喉嚨一片干澀,紅葉張了張唇,發(fā)不出聲,她很想問為什么,然而晴明堅定的語氣讓她退縮。
他的聲音一如往昔,沉穩(wěn)內斂,甚至還帶著點溫潤如水的氣質,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曾最愛的,可是此刻,即便那聲音如天籟,也改變不了說出口的殘酷內容。
而就在幾天前,這個聲音還帶著三分醉意,在眾人面前說著要照顧她的話。
夠了!不要再說了!
晴明就像是聽到她的心聲一般,忽然停了下來。
室內靜默,襯得屋外的樹葉沙沙作響。
許君站在樹下出神,晴明不可能愛上紅葉,這是一開始就決定了的,跟他出不出現(xiàn)沒有關系,但那種罪惡感卻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他只能告訴自己,這樣做,或許能救紅葉。
紅葉從門內出來時,許君有點認不出她了,曾經那個滿臉嬌羞的女孩,已經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空洞的面孔。
或許是那份空洞太過于明顯,導致他忽略了那一閃而過的怨恨。
紅葉走了很久后,許君才推門進屋,黃昏的太陽從窗欞一掠而過,頭也不回地墜下山去。
屋內只剩下昏暗和木門的吱呀聲。
晴明的聲音很低,他像是在自語:“明明是拒絕別人,為什么卻那么的不好受?”
許君想了半天,道:“你喜歡她。”
晴明茫然地看著許君,聲音里帶著撇清的急切:“你明知道我喜歡的是你?!?br/>
話一落地,兩人均是一愣。
對于這個話題,許君一直是逃避的。就像兩個在迷宮中行走的人,每當晴明繞過那些幽深崎嶇的路往他這邊靠近時,他都會轉身選擇另一條路默默走開。
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面對晴明。
晴明垂著頭,狐貍耳朵聳拉下來,似乎從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么離經叛道地事,但說出來后,整個人仿佛輕松一大截,原本心中的迷惑豁然開朗。
他喜歡他!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后,晴明一掃之前的頽態(tài),堅定地對許君說:“沒錯,我喜歡你。”
他反復地說,像是打破了禁忌一般,毫不顧忌。
許君捂著眼,半響道:“別說了……我?!?br/>
我也喜歡你。
但他終是沒說出口。
不過,這并不妨礙晴明的熱情,雖然他還維持著縮小版的狐貍狀態(tài),但從那天后,他的態(tài)度可謂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對別人冰冷疏離的某狐貍,在對上他后,溫柔、體貼、甜蜜包裹的糖衣炮彈像是不要錢一樣簡直能把他淹了。
許君恍惚覺得,像是回到了最初認識他的時候。
那個溫潤如玉,讓他一見就沉淪無法自拔的晴明。
可是,他知道,那只是表象。
在晴明那美好的唇角下,還隱藏著另一個陰冷,強勢又霸道的靈魂。他所有不美好的回憶,都是關于黑晴明。
門吱呀響了,許君回頭,晴明站在門外,只看了許君一眼,就覺得不太妙。
許君看他的時候,大多數情況都是正常的,只是……偶爾會露出一絲憤懣,比如此刻,那個可愛的腦袋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連帶看著自己的眼神也兇了起來。
晴明飛速回憶過了下這幾天內容,除了第一次燒飯差點毀了廚房外,應該沒做錯什么事吧。
于是,他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望著許君。
許君嘆口氣,眼神從他臉上轉到他的手上,那里正端著一個食盒,簡簡單單的生魚片和粥,卻是某只狐貍做了一早上才弄好的。
“放著吧?!?br/>
晴明笑著端到他面前,看著他興趣缺缺地隨意攪了攪,一口未動。
皺眉,晴明點著腳尖,爪子用力將碗推了推。
許君摸著腹部:“沒什么食欲?!?br/>
晴明:“肚子不舒服?”
“嗯……”他總感覺這兩日,肚子里的種子似乎在發(fā)芽生長,撐著整個肚皮漲漲的。
晴明動動耳朵,將腦袋貼了上去。
許君:……
“沒聲音?!?br/>
“廢話!你當是懷孩子么?”
晴明仰著腦袋,兩只爪子搭在他腿上,一臉認真道:“我倒希望是?!?br/>
許君徹底沒脾氣了,揪著他脖子上的皮提溜著甩了出去,關門。
某摔了一屁股蹲的狐貍,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似乎看到了許君臉上有什么可疑的紅暈。
他眨巴眨巴眼,拍拍屁股特別開心地爬起來。
或許是因為縮小版的晴明毫無攻擊性,許君對他的態(tài)度十分地放松,這著實讓晴明得到了不少實質性的好處,是以他十分不愿脫離這種狀態(tài)。
博雅結果許君遞來的茶杯,啐了口,皺眉:“你再不回家你爹就要抄我家了,我跟他說了你不在我那,但他不信啊?!?br/>
晴明甩著尾巴,絲毫不在乎好友的窘境,只是道:“不是我不想,而是不能?!毖哉Z中透露著些許無奈,似乎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
博雅碎碎念:就說狐貍什么的最討厭了。
晴明狹長的眼瞥過來:“還有什么事。”
那表情動作,在博雅看來,完全就是一副有事就奏,無事退朝的模樣。他忍不住磨牙:“你最近有見紅葉嗎?”
晴明看了許君一眼,說:“嗯,大約一周前?!?br/>
“一周?已經這么久了?”
博雅的表情引起了晴明的重視:“紅葉怎么了?”
“是這樣的,我前些天去宮中,聽到了一些不好的傳聞,說紅葉之前被妖擄走后,”說到這,博雅停頓一下,似乎找不到詞來形容:“總之就是失了節(jié),還說是因為這件事,你才不要她的?!?br/>
博雅只是簡單的說了下,實際上,他見宮中之人言之鑿鑿的樣子,若不是他親歷的,恐怕都要信了。
紅葉作為普通人,就是哪天死了,也不會有人注意到。但壞就壞在,她與晴明的婚事,上到國親貴族,下到街頭百姓,無一不好奇,再加上晴明為了紅葉拒絕雅子公主下嫁,人們對紅葉的好奇簡直到了空前的高度。
而現(xiàn)如今,紅葉失節(jié)傳聞在整個平安京鬧得是沸沸揚揚。
晴明這些天一直足不出戶,對此事完全不知情,他疑惑道:“紅葉被擄之事,除了當時她的侍女,車夫外就剩我們幾人了,之前我就料到可能會有麻煩,在她被擄之初,就已經打發(fā)侍女車夫回去了,到底是誰泄露了這事?”
許君略一沉吟:“是她自己不小心說出來的。女兒節(jié)之前,紅葉在一家娃娃店里與我聊天,不慎說漏了嘴,被老板娘聽到了。”
博雅一愣:“然后呢?你們就走了?沒處理那個老板娘?”
許君自責道:“當時小座敷給那老板娘施了咒,她做了好幾天噩夢,想著應該不會再嚼舌根,現(xiàn)在看來還是大意了。”
晴明搖頭:“此事不關你事,普通人敬畏鬼神,那老板肯定不敢再說了,這事我估計,肯定還有第三人?!?br/>
博雅皺眉道:“現(xiàn)在這些都不是重點?!彼粗鴥扇?,表情凝重:“紅葉很有可能已經失蹤一周了?!?br/>
庭院深深,花園里到處都是名貴的牡丹,這些牡丹都是天皇遣使者從中國運來的,一路跋山涉水,再加蘭花嬌氣,所以這些蘭花可說是十分珍貴了。
一名華貴女子匆匆從外院踏入,和服下擺快速略過花叢。
院里打掃的侍女聽到聲音,從樹后繞出來:“誰?”
華貴女子似乎完全沒想會有人在這,瞬間嚇得花容失色,再一細看,那侍女已經抖得趴在地上了,顫顫巍巍道:“雅子公主?!?br/>
雅子拍著胸口緩氣:“原來是你,下去吧,不要進來伺候,從今天起,這個院子不許進人?!?br/>
“是。”
就在侍女慶幸之時,房內傳來一女聲:“等一下?!?br/>
木門被拉開,面容清淡的黑發(fā)女子緩緩步出,她先是向雅子點頭示意,接著視線一轉,落在了跪地的侍女身上。
那視線仿佛有形一般,壓得侍女喘不過氣,眼前這黑發(fā)女人,正是雅子公主的閨中好友辛安。
藤原辛安,其父任內閣大臣,原本是極好的出身,然而其母卻是父親在外流落時與一鄉(xiāng)野女子所生,造成她的地位比一般的官宦小姐低了很多。然而就是這出身不好的藤原小姐,卻獨獨得公主賞識,進而成為密友,也是很多人不明白。
但作為公主的內侍,她可是一清二楚,公主雖然任性,但是心底軟,遇事容易沒主意,辛安小姐就像是軍師一般的存在,不是個好相與的。
侍女把頭垂得更低,視線不經意地從辛安身后半開的門掃過。
一截紅色的布?看起來好像是衣角一樣。那是什么?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你在看什么?”
侍女被聲音驚嚇到,忙道:“沒有,什么都沒有?!闭f罷她哀聲叫著公主。
雅子看她那被嚇壞的樣子,于心不忍:“辛安……”
辛安一笑:“起來吧,按公主說的做?!钡仁膛吆?,辛安將雅子帶到門口,雅子腳步一頓,似乎不愿意進門。
“別怕,公主,只是個小女孩?!?br/>
“你不是說她……有妖術,會害了晴明嗎?”
“是,但公主啊,我不是在呢么?”辛安笑了,眼里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道說什么還是默默遁走吧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