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最后的夜晚
情侶手機終于在二月十四日情人節(jié)前夕順利上市,伴隨著廣告宣傳,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僅說成功,是遠遠不能形容的,它可以說是引起了一股熱潮。它的廣告詞中有一句是:如果你已經(jīng)找到ta,它會讓你們的心連在一起;如果你還沒找到ta,它會牽引著你們的心不斷靠近……當它的電視廣告在百貨公司的電視墻上播放時,總會有很多人為它駐足。
情人節(jié)這夜,大街上隨處可見拿著情侶手機的小情侶,甚至還有年過花甲的老年夫妻,他們將手機光束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又一個半藍半粉的愛心。天還有點冷,蘇翼飛用大衣裹著汪語涵在人群中走,一直步行到魅都的頂層,他們將燈關(guān)了,和外頭那些情侶一樣,開著彼此的手機,手機屏幕相對,螢藍和靚粉的光束合在一起,形成一個心形。
蘇翼飛在她額頭落下一親:“恭喜你,sophia?!?br/>
汪語涵霎時間淚流滿面,然后抱著他使勁地索親,蘇翼飛問她怎么了,她只是一遍一遍告訴他:“小翼,我好高興,我好像得到了全世界?!?br/>
她得到了全世界,卻獨獨失去了他……
結(jié)束了,煙花在最頂端華麗地綻放,然后不斷地往下墜、往下墜……
第二天,汪語涵去找已經(jīng)辭職的林如昔,她還住在原來的公寓,公寓有一個大陽臺,汪語涵到的時候,林如昔正在澆花,穿著淺色的居家服,長發(fā)挽起,干凈美好。
給她看了門,林如昔便走回陽臺自顧澆水,并沒有看她。
汪語涵看著她,知道她還介懷,于是委屈道:“如昔,你怎么能狠心丟下我不管。”
“我只是個騙子?!绷秩缥衾溆驳溃劾飬s噙著淚。
“我只記得,曾經(jīng)有人對我說,她叫如昔,如今的如,往昔的昔,現(xiàn)在,我想告訴她,不論是往昔還是如今,她都是我最好的朋友?!?br/>
“語涵?!绷秩缥羰掷锏幕⑴榈匾宦暤粼诹说厣希D(zhuǎn)過神來緊緊抱住汪語涵,泣不成聲,“謝謝你,真的謝謝……”
“如昔,我是來辭行的?!蓖粽Z涵定定看著林如昔,然后簡單地把連日來發(fā)生的事情告訴她。
林如昔松開她,了然道:“真的打算放棄他嗎?”
汪語涵點了點頭,她的包包里躺著兩張飛往意大利的機票,一切勢在必行。
“那么,你聽我講完一個故事好嗎?”她拉著汪語涵走進她的書房,然后走到書柜前,拿出一本相冊,交到汪語涵手上。
汪語涵輕輕翻開,相冊并不厚,一張張照片赫然都是同一個人。
“沒錯,那是那七年里的他,照片是我照的,七年前,他發(fā)生車禍被送到紐約,我養(yǎng)父弄到消息后,便安插我到他身邊去了?!?br/>
“那七年,他竟然是這樣過來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照片上,她心疼地用手抹去,一頁一頁翻到最后,就像看到他經(jīng)歷了死亡,然后又重生一樣。
“他不能忍受自己變成瘸子,所以格外賣力地復(fù)健?!绷秩缥纛D了頓,還是說了出來,“五年前,他的腿就差不多快好了?!?br/>
“那為什么三年前他還拄著拐杖?”
“因為他聽說你拿了他媽媽給的錢,幫助初戀情人創(chuàng)業(yè),所以,自殘?!?br/>
“自殘……”汪語涵痛苦得閉上了眼睛,難怪他原來那么恨她,七年,他們之間錯過了太多太多。
“在紐約街頭狂奔了一夜,最后倒在路上,第二天被路人送到醫(yī)院時,腿幾乎廢了?!绷秩缥糨p輕闔眼,因為她目睹了他的那七年時光,才會不可自拔地愛上他,這就是她的宿命吧,甘愿毀掉自己來成全他。
汪語涵呆立著。
她以為,那七年,最痛最辛苦的人是她,她用對他的恨意支撐著自己活下去,可他又何嘗不是……
“你們錯過的那七年,他一直在努力補救,那些圍在他身邊的女人,哪個身上沒有你影子,就連林燕也是,林燕的左額角有一顆褐色的痣,你也有吧。我一直覺得他那么做很傻,當然,我更傻,我居然就那么看著看著就愛上了他。你知道,我們是怎么認識的嗎?那天在紐約街頭,有一個人忽然拍我的背,我轉(zhuǎn)過頭,就看到了他,那時候他的腿還沒痊愈,一個人拄著拐杖,看著我喃喃自語,說,我真傻,她怎么可能在這里。你不知道,我調(diào)查過你們所有的資料,知道你的穿著風格,知道你常梳的發(fā)型,甚至刻意地學習你走路的樣子,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他的周圍,我知道他總有一天會向我走來。那天他顫巍巍地走過來,卻發(fā)現(xiàn)不是你,那種心如死灰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如昔?!蓖粽Z涵鎮(zhèn)定下來看著她,“你很愛他,對不對?”
林如昔慘淡一笑,別過頭去。
“如昔,好好照顧他,愛他,為我,更為你自己,好嗎?”
“你還是要走嗎?”
“嗯,我們要去威尼斯了,那里是翔兒的故鄉(xiāng),他想葬在那里。”汪語涵抑制住心痛,揚起一抹笑,從包包里翻出準備好的信件,“幫我把這個交給他,他就會明白的?!?br/>
“你這又是何苦?”
“有些事情,比愛情重要,我雖然不在他身邊,還是可以繼續(xù)愛他?!蓖粽Z涵重重抱了抱她,“如昔,你要好好愛他,不然有天我會跟你搶?!?br/>
汪語涵和翔兒在海邊買了兩間小木屋,整理得很整潔溫馨,翔兒的身體越來越差,終日戴一頂絨毛帽子,各色的都有,是兩人一起去挑的,長發(fā)因為化療掉了一大半后,他再也不肯接受那種治療了。他說,親愛,我愛漂亮。
汪語涵捏了捏他的臉,沒有揭穿他,每次一化療完,就要沉睡很久,她知道他心疼睜著眼睛的時間太少。
他們一起在小屋前種了一些蔬菜,過了一星期,已經(jīng)冒出一些蔥綠蔥綠的小苗。她想起那天播種的時候,翔兒說,親愛,我們不要種花,種點菜,也許我還能吃到菜,我等不到開花。心總是很疼很疼。
還是會經(jīng)常想起他,聽如昔說,下雨的時候,他的腿總是會疼,要泡很久的熱水才舒緩,以前在一起的時候,她沒有去注意,現(xiàn)在想起來,總是很自責。她偶爾也看一看手機,她換了號碼,現(xiàn)在,連如昔也不知道她的手機號,但她總是想,會不會,有那種億萬分之一的幾率,他還是找到了她。
這樣的幾率總是很小很小的,就算真的發(fā)生了,她也不可能在回去,她已經(jīng)是翔兒的妻子,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會冠上路易斯的姓。她不會容許不完整的自己回到他身邊。知道有孩子,是因為兩天前開始孕吐,翔兒催她去醫(yī)院檢查,醫(yī)生說快有兩個月大了,她想是在魅都的那一夜有的。
翔兒很開心,雖然這并不是他們的孩子。他固執(zhí)地把瘦削的臉頰貼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她說,才兩個月呢,怎么會有胎動。
他墨綠色的眼睛晶瑩剔透,出神望著她的小腹,他說,可是親愛,我聽見了,他叫我爸爸。他問她,我兒子叫什么名字。
她撫著他的臉,她也覺得是兒子,于是她脫口而出,叫天驕。
翔兒就一直小天驕,小天驕地沖著她的肚子叫喚。
他說,親愛,我的骨灰要灑在那片海上,等兒子出生了,帶他來看看他老爸,我會把做首席造型師的秘訣傳授給他。
她點點頭,只當是他逗自己開心。
后來,她才知道,他把seasondream留給了天驕。
他的遺囑里,除了財產(chǎn)的分配,就只有一句話:
汪語涵,你曾是我汪洋一般浩瀚的夢想。
翔兒離開的第七個月,汪語涵的預(yù)產(chǎn)期也快到了,住在旁邊的老婦人勸她去附近的醫(yī)院待產(chǎn)。這一天,汪語涵收拾了簡單的細軟,醫(yī)院的車兩小時后會來接她,她想在離開前再去看看那片海。
海邊的風很大,她脫下鞋子拎在手上沿著海岸一直走,遠處有一群群海鷗在嬉戲,仿佛逆著光的一群天使,汪語涵找了一個漲潮時潮水不容易沖得太上的地方吃力地席地坐下來。
海風吹拂她的長發(fā),秋日午后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她微微瞇起眼睛迎著陽光。
翔兒說,這樣能嗅到天堂的氣息。
她不知道這樣是不是也能嗅到翔兒的氣息。
“翔兒,你在天堂還好嗎,寶寶快要出生了,醫(yī)生說,是個男孩,放心吧,我會給他看你的照片,告訴他你是他的爸爸,等他長大了,會成為很優(yōu)秀的造型師,會打敗你……”
“翔兒,其實我很想你?!?br/>
“我會……試著忘記他……”
汪語涵仰著頭,眼淚沒有滑下,她對著陽光努力地微笑。許久,她拿出手機,看著那個烙在記憶里的號碼,顫抖著手按了下去,電話只響了一聲就接通了,她聽到那頭的人呼吸有點凌亂,于是輕輕地叫他:“小翼?!?br/>
“汪語涵,我明天要結(jié)婚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后努力地微笑,“嗯?!?br/>
“沒有你,我一樣會很幸福。”
“嗯。”
“汪語涵,你在聽嗎?
“小翼……答應(yīng)我一件事好不好?”
“嗯,后悔了嗎,就算后悔也來不及了。”
她閉著眼睛,仿佛感覺到他在遙遠的地方貪婪地親著她的聲音,她知道,他們,要忘記彼此,太難,太難……
“答應(yīng)我,如果以后你們生了男孩子,不要叫蘇天驕?!?br/>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然后一道悠遠的聲音飄來,他說:“好?!?br/>
“那么,新婚快樂?!?br/>
掛斷了電話,她將手機埋進沙土里,起身離開。
身后,一道女聲聲嘶力竭在唱:“等下一個天亮,去上次牽手賞花那里散步好嗎,有些積雪會自己融化……”
可是,他們之間,再也等不到下一個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