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靴踩在混泥土地面發(fā)出嗒嗒嗒的輕聲。
不斷冒煙的橙黃色出租車旁,有人緩步靠近。
無視駕駛席毫無生息的司機于軍,他徑直走到后左側(cè)車門,一把拉開,彎腰向內(nèi)看去,出乎他的意料,里面空無一人。他的神情錯愕,接著快步走到車尾,打開后備箱,里面只有一箱礦泉水和一些雜物。
鼻翼微煽。
視界中,殷紅緞帶分明指向汽車后座。
那么人去哪兒了?
他半個身子探進后車廂,路燈燈光照射下,座椅皮墊上斑駁的血跡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他忍不住用波斯語罵了一句。
這時,后視鏡下懸掛的一臺機器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臺行車記錄儀。
這是平江所有出租車公司都要求安裝的,作用是為交通事故提供證據(jù)。
除此之外,如果駕駛途中遭遇了妖怪,出租車公司會將錄像資料提供給城市護衛(wèi)隊,他們會據(jù)此分析襲擊者的種類和數(shù)量,并且逐級傳達下去,以遭到襲擊的地點為圓心,方圓五公里以內(nèi)展開嚴密搜索,無聲無息地鋪開一張捕獵網(wǎng)。
他跨到副駕駛席,蠻橫地將行車記錄儀扯了下來,這臺機器由于設(shè)計之初就是作為黑匣子用的,因此材質(zhì)堅固耐用,哪怕經(jīng)歷了一場如此嚴重的車禍,屏幕上也只有寥寥幾道裂紋,不影響使用。
他的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點動,他看得懂操作界面的漢字。
不多時,他就調(diào)出了最近一小時內(nèi)的錄像,很快,他就看到了之前況茳齊和況妙麗下車的那個小區(qū)。他暗藍色的眼瞳微微一縮,緊接著,手掌合攏,行車記錄儀瞬間爆裂,電光一閃而逝,升騰起淡淡的青煙。
·
·
“鑰匙。”
況茳齊扶著況妙麗站在一扇木質(zhì)門前。
“不用?!睕r妙麗說了一句,然后伸出滿是鮮血的右手,先是在牛仔褲上隨意擦拭了一下,接著按在門上,門后傳來齒輪飛速契合的聲音,隨即只聽咔嚓一聲,木質(zhì)門便打開了。
況茳齊眼睛微瞇,沒說什么,而是攙著況妙麗走進了屋子。
這是一間相當簡約甚至可以說是簡單的屋子,況妙麗就是在這里度過了三個禮拜?
“你隨便找個地方坐。”況妙麗說,然后掙脫況茳齊的手,向衛(wèi)生間的方向走去。
況茳齊掃視四周,并沒有坐下,而是踱步觀察起來。
他現(xiàn)在基本上可以確定,況妙麗這些天以來都是在為靈能者協(xié)會工作,判斷根據(jù)就是剛才那扇木質(zhì)門。掌紋識別是一種較新的生物特征識別技術(shù),偌大一個平江掌握這種技術(shù)的只有況家、蘇家、靈能者協(xié)會和兩三家安保公司。
考慮到之前得到的信息是況妙麗被二叔父況伯愚派去負責(zé)某件要事,況伯愚是靈能者協(xié)會下屬組織異端裁判所的情報科長,那么兩者結(jié)合就可以得出如上結(jié)論。
然而,據(jù)況茳齊所知,情報科基本上都是些文職工作,況妙麗如果是在情報科上班,她今天怎么會受傷?除非她是偵查科和特別行動科的要員。可是,況茳齊曾經(jīng)聽三叔父況彥清說過,這兩個部門的要員一般都是兩兩行動,況妙麗她的搭檔去哪兒了?
這些疑惑只能等況妙麗從衛(wèi)生間出來后才能給以他解答了。
約莫等了二十多分鐘,況妙麗終于出來了,她的臉色虛弱,嘴唇蒼白,一看就是受了重傷??伤炖飬s說道:“實在是麻煩你了,茳齊,我一不小心喝多了,現(xiàn)在有點累,打算睡覺,你先回去吧?!?br/>
她這話說得漏洞百出,而且語氣一點也不像她。
況茳齊平靜地看著她:“你受傷了。”
“沒有?!?br/>
“我聞到了血的味道?!?br/>
況妙麗嘴唇微掀:“我可是一個月會流七天血的生物啊?!?br/>
“你在替靈能者協(xié)會工作?!?br/>
“你想多了?!睕r妙麗搖了搖頭,突然,她咬了下下嘴唇,似是打算全盤托出:“好吧,我說實話,我就是剛才在酒吧和一個男人起了爭端,他看我太漂亮打算強行帶我走,我一怒之下就扇了他一巴掌,結(jié)果他的朋友就上來幫手,我一人雙拳難敵四手,就受了點傷?!?br/>
她這話說完,就看見況茳齊以看透一切的眼神看著她。
“行了行了!”況妙麗不耐煩地道:“我撒謊了!”
微微頓了下:“其實是個女人,她嫉妒我太漂亮,趁我不注意把我從樓梯上推了下去?!?br/>
況茳齊仍是面色不變。
況妙麗眉宇間閃過焦急,最終使出了殺手锏:“茳齊,再怎么說姐我也是成年女性,又是如此貌美如花身材傲人,你就這樣賴在這里,萬一傳出去了,影響不好!”
況茳齊沒有理會她,而是走到陽臺前,敲了敲“玻璃”,響起的卻不是清脆聲音,而是類似于敲到墻壁的沉悶聲。他看著“玻璃”上的平江夜景,腦海中閃過一副三維立體地圖,以況妙麗這個房子所在的位置,看出去的景狀絕對不應(yīng)該是這個角度。
他說道:“待在這一個密不透風(fēng)的房子里,很累吧?!?br/>
這個房子根本沒有窗,全是像這面“玻璃”一樣制造出的虛假景色。
況妙麗眼眶微紅,卻說道:“不累啊,你知道的,我是個死宅,本來就不喜歡接觸新鮮空氣,這可是我親手改造的,怎么樣,有創(chuàng)意吧!”
況茳齊心里搖搖頭,況妙麗這個立志成為平江名媛的女人,一天有十二個小時在商場買買買,說自己死宅難道不覺得違和嗎。
這個房子,典型的安全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房子,存在于城市最不起眼的角落,混雜在居民區(qū)中,以最不引人關(guān)注的方式存在。
隨時儲備足夠供人取用而不必去外面采購的食品,有備用的通訊和防衛(wèi)武器,便利的交通或者運輸工具,有與安全屋相配備的證照,外加正常出入的房東,讓左鄰右舍覺得這個安全屋就是自己社群中最普通不過的甲乙丙丁。
這個安全屋讓況茳齊愈加肯定況妙麗這些天以來是在為靈能者協(xié)會工作,準確來說,是異端審判所。
異端審判所的針對目標不是妖怪,而是邪惡靈能者,所以會在城市和農(nóng)村中準備各種各樣的安全屋。這個安全屋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是某位邪惡靈能者打傷了況妙麗嗎?
況茳齊眉頭皺起,覺得事情有點難辦了,況妙麗既然能在異端審判所上班,那么實力肯定遠勝過他,而那個邪惡靈能者能夠打傷況妙麗,說明實力一定在他們二人之上。如果這個邪惡靈能者追到了這里,門口那扇木質(zhì)門能否阻擋住對方?
正在這個時候,咚咚咚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屋內(nèi),二人陷入靜寂,不約而同地看了對方一眼。
從況妙麗驟變的神情可以看出,來人一定不是她找來幫忙的。
“跟我來!”
況妙麗終于不再找理由將況茳齊趕走。
跟著況妙麗,況茳齊走進臥室,入眼就是一張大床,床單慘白,散發(fā)著消毒水的味道,如同醫(yī)院里的病床一樣。況妙麗拉開衣柜門,扒開一排掛著的衣服,伸手摁下了一個按鈕,緊接著,衣柜背板向內(nèi)打開。
原來衣柜的背后還有一個秘密空間。
兩人進入。
況妙麗打開墻角擺放著的一個鐵箱,從中取出兩把MP5微沖,把其中一把丟給況茳齊。然后又拿出了四個彈匣,裝的是9?×?19毫米帕拉貝魯姆手槍彈。兩個交給況茳齊,兩個自己用。
看了眼拿著槍和彈匣有點茫然的況茳齊,她笑了起來:“剛才不是還表現(xiàn)的像個名偵探嗎,怎么現(xiàn)在不說話了?”
況茳齊抿了抿嘴唇。
槍械射擊對他來說還很陌生,這在他的計劃之中應(yīng)該是高二的學(xué)習(xí)項目。
“穿上!”
這時,況妙麗又向他丟來了一套單兵攜行具,同時說道:“彈匣就放胸前的袋子里?!?br/>
況茳齊聽話地穿上。
況妙麗自己穿上后轉(zhuǎn)頭看了況茳齊一眼,又笑了起來:“真是個新兵蛋子,不是這么穿的!”
她走過去,將況茳齊穿錯的幾個部分糾正過來。
然后,她側(cè)耳聆聽屋內(nèi)動靜,嘴里說道:“那扇合金門估計能攔他一會兒,我們趁這個時候走。”
走?走哪兒去?
況茳齊不是很理解。
接著就看見況妙麗對著墻壁來了一記回旋踢,本應(yīng)堅固的墻壁如同紙糊的一樣倒下,露出背后的一條狹窄漆黑的通道。
“小點聲?!睕r妙麗叮囑。
兩人順著通道一路小跑,最終來到一堵墻前,這次況妙麗沒有故技重施一腳踹破,而是彎下腰拔出地鎖,原來這堵墻是道門,他們推開門,面前是一架貨梯。
摁下下行按鈕,等待過程中,況妙麗緊張地看了眼另一邊,那里是安全通道門。敲門的人就在安全通道門的那邊,如果他們動靜大一點,就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由于這個小區(qū)的房型全部都是老式高層公寓,建造年份已經(jīng)是二十多年前了,每棟樓只有兩架電梯,一架客用電梯,一架貨梯。
靈能者協(xié)會曾經(jīng)想過多造一架電梯,專門為安全屋服務(wù),畢竟他們財大氣粗。然而,看過建筑圖紙后他們發(fā)現(xiàn),這棟樓已經(jīng)沒有多余空間造電梯了。
于是只能開出一條隱秘通道通往貨梯。
不多時,貨梯到達。
叮的一聲,很輕的聲音,可是在落針可聞的環(huán)境下,卻顯得那么刺耳。
安全通道門的那邊,急促的腳步聲突然響起,像是追命的喪鐘,不斷靠近。
況妙麗臉色劇變,趁著電梯門還未完全打開,就拉著況茳齊閃身進入。
與此同時,不停按著關(guān)門按鈕,臉上神情焦急。
可是,這是一架貨梯,電梯門本來就要比客用電梯的大,再加上,貨梯電梯門關(guān)閉的速度也更加慢,兩種因素相加,使得關(guān)閉所需的時間變得更多。
況妙麗心焦如焚,暗罵靈能者協(xié)會當初制定逃生路線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一茬。
三秒后,電梯門終于接近完全合攏。
可況妙麗仍然不敢松氣,因為那腳步聲越來越靠近。
就在兩扇電梯門之間只相差一指之距的時候,況妙麗剛打算把提著的心放下。
一只手突然出現(xiàn)在即將合上的兩扇電梯門之間,讓她的心臟差點當場停頓。
——敵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