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晚風(fēng)吹過老人的臉龐時，老人才從躺椅上坐起，已經(jīng)在座椅上坐了一下午的老人，沒有半點輕松，反而更加凝重。

    甚至于如果不去看老人身上的衣物和他周遭的環(huán)境，只看他的疲憊狀態(tài)，會認(rèn)為他是一個在地里剛剛耕作完的老農(nóng)。老人面色和藹，但是也掩飾不了老人上的上位者氣息，因為老人是大臨原大理寺卿孫安年，當(dāng)然他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曉的身份，上任靖天司司正。

    孫安年是大臨歷史上唯一一位自動辭去靖天司司正的，歷史上的司正就只有自然死去、新帝繼位后換職和被皇帝罷免這三種情況。

    雖然是第一位自動辭職的司正，但是文成皇帝其實沒有對他產(chǎn)生過任何的不滿，甚至在他辭去靖天司司正的職務(wù)后，還想提拔他成為刑部尚書，但是被他拒絕了，甚至于若不是文成皇帝的挽留，他甚至可能同時辭去大理寺卿。

    可即便如此，當(dāng)平帝即位的時候，他還是毅然決然地辭去了大理寺卿，那時已經(jīng)近七十的孫安年喝醉了，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醉，當(dāng)時兩鬢花白的老人喃喃地說著別人聽不清楚的醉話，沒有人聽清老人說的內(nèi)容，但是所有孫家小輩都記得，當(dāng)年自己的父親甚至祖父，都跪在這位那時流淚不止又言語不止的老人面前的情形。

    那本是悼懷先帝的時刻，老人不僅辭官不說，還做出在先帝靈前忍淚不出而在自己家中痛哭的事情，那時有很多官員都奏過這位大理寺卿是在咒怨新帝，甚至連孫家中的有些小輩都開始思考自己的老祖宗是因為與新帝不和，又懷念先帝的原因，他們沒有人敢說咒怨之事，咒怨的事，不比欺君之罪輕上多少。

    老人才從躺椅上坐起，在一旁有些昏昏欲睡的長孫孫興括，連忙上前攙扶住老人，說道：“祖父，您什么時候醒的?！?br/>
    老人和藹地說道：“我也是剛醒，看見你還睡著，就想著自己起來先活動一下。沒想到你還是醒了啊?！?br/>
    孫興括問道：“祖父怎還想起起來走走了，我記得您說過自己不太想走路的?！?br/>
    孫安年笑了笑，說：“我都這把老骨頭了，不想動一下那是自然的。其實我還是想著出去走走的，可你父親走了，我每次只要走出這個院子，就總?cè)滩蛔∠胨?。?br/>
    孫興括不再說話，他記得父親還在時，祖父其實還是喜歡和他一起出去的，只是后來父親故去后，祖父別說離開家門，就連自己的院子都不愿意出了。

    孫興括不明白老人為什么突然之間就提起這些事，只是他的腦海里升起了不好的念頭，但是只是出現(xiàn)了一瞬間，他就強迫自己放棄這個可怕的念頭，他說道；“父親以前和您一起出去的時候，每次都很開心呢。雖然回來的時候會很疲憊，但是他還是喜歡給您洗腳。我們兄弟幾個當(dāng)時想著，等過些年父親年紀(jì)大了，就由我們?yōu)槟透赣H一起洗腳。只是我們沒想到父親......”

    孫興括沒有說下去，再往下說下去，就不是回憶了，而是勾人眼淚了。

    孫安年停下腳步，似乎陷入了一種沉思之中，孫興括扶著老人，一個老人和一個對比起來像孩子一樣的中間人就靜靜地站在院子里，即使天色漸晚，晚風(fēng)愈寒。

    遠(yuǎn)處的孫興括的母親孫紀(jì)氏，看著眼前的爺孫二人，不由得想起這樣一件往事，那時還是三十年前，那時的孫安年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老，孫興括還是個孩子，那時腿受傷的孫興括被自己的祖父攙扶出了房間，只不過那時，還有一個人站在自己的身邊，只是物是人非，草木更涼，時間匆匆，當(dāng)年的少年已變成中年人，而老人也變得更老。而當(dāng)時的兩人并肩，也變成了一人獨立晚風(fēng)蕭索中。

    婦人嘆了一口氣，便轉(zhuǎn)身回去了。

    而站在那里的老人，則是漸漸從回憶里醒轉(zhuǎn)出來，他知道自己該和他們說一些事了，雖然他知道這其實不是很合靖天司的規(guī)矩，但是他向來不守靖天司的規(guī)矩的。

    畢竟他是靖天司唯一一個自己撂挑子不干的司正，而且他雖然和氣，但是不代表他辦事就會中規(guī)中矩。

    更何況他表面上的平和可不是那么簡單的，他雖然對大臨內(nèi)部和藹，對南方諸國也很少有爭端，但他絕對是對草原和胡羯下手最為狠辣的。

    雖然有人說鎮(zhèn)岳城之戰(zhàn)是王昀霽王陽肅的舍身取義，亦或者是文成帝的文韜武略，還有就是高泓安和大臨新任靖天司司正的手筆。

    但是鮮少有人知曉，所有的計劃都是從他當(dāng)任靖天司司正的時候開始的，大臨的西北邊患自大臨建國以來就有，只不過因為當(dāng)時草原和胡羯國的生存條件還好，所以他們對大臨的侵犯還是較少的，后來隨著草原等地的人口增多，草原和胡羯國才開始對大臨動起手來。

    胡羯國其實只是大臨西北諸國之一，只是其他國家被胡羯國阻隔，在一定程度上無法來到大臨，所以大臨才會出現(xiàn)只出現(xiàn)胡羯國侵犯，現(xiàn)在西北其實是比較安全的。

    拓拔捷轍確實是位雄主，只不過他的幾個兒子沒有繼承他的一點文韜武略，而西域流傳的土話更能夠顯現(xiàn)出他兒子的不堪，雄鷹竟然也會養(yǎng)出土雞。

    最后導(dǎo)致了現(xiàn)在的胡羯國出現(xiàn)了內(nèi)亂，不僅在外部無法對大臨造成威脅。還要小心內(nèi)部的危機，甚至于連西域的其他國家也開始對胡羯國虎視眈眈起來。

    大臨也借此收復(fù)了曾經(jīng)被胡羯國侵占的部分領(lǐng)土。

    而導(dǎo)致這些事情的發(fā)生，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雖然孫安年實施的一個計劃。

    這個計劃也是那些年中靖天司實施的最主要的計劃。

    那個計劃雖然不為外國所熟知，甚至于臨大臨朝堂內(nèi)部的主要官員也無法得知，但是這個計劃的重要性。

    已經(jīng)不亞于沈軍對南唐的諜子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