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功從容應(yīng)道:“只留了話說是前些日子太后跟您提過的富鄂圖家靜蘭小姐的事兒,太后今兒見過了,確是個賢淑得體的可人兒。這般好的姑娘可不多見,門第清白,識大體,算是配得上我們皇家了。今兒晚上晚宴時候,請皇上務(wù)必多留意留意?!笨桃鈳Я藗髟挼哪菋邒叩恼Z調(diào)兒,神態(tài)竟也惟妙惟肖,看得皇帝不禁笑出聲來,只高聲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且去準(zhǔn)備一下,過會那群老臣們也該到了?!?br/>
魏九功問:“皇上是先回乾和宮還是……”
“朕自有主張,你且下去準(zhǔn)備便是!”
“奴才該死,奴才這就下去準(zhǔn)備!”語罷魏九功便快步退出了御書房。
外面的鞭炮聲愈發(fā)響了起來,將這片天映得泛起了紅,暮色四合。
憐景望著鏡中的自己,略顯蒼白的臉色,和依舊那般明亮的眼睛。在這除夕夜的前夕,她的臉上卻無一絲喜氣。她心里自是懂得的,此刻唯一能做的便只是為了即將失去的這個純白的自己默哀?;蛟S多年后的某一天,她會異常痛恨自己如今的決定,可痛恨又能如何,亦是無力改變這結(jié)局。憐景閉上眼,輕聲開口道:“弄月姐姐,幫我上妝!”
一襲白色金絲繡邊的齊胸長裙,裙擺上是大朵的金色蓮花。外罩桃紅色輕紗外披,左襟長及小腿,右襟高于膝蓋,由金絲微微束緊,在微風(fēng)中恍若一層層漣漪。
魏九功見到這般模樣的憐景的那一剎那,當(dāng)下便愣在了原地。他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拼命地搖了搖頭,來確認并非是自己老眼昏花。那個向來淡如春水的女子,如何在一夕之間有如此巨大的轉(zhuǎn)變。一件看似淡雅的衣服穿到她的身上竟也難掩骨子里的嫵媚之氣。然,這嫵媚卻非輕浮,而是源自于她的驕傲的。不再多想,他忙上前扶住憐景恭敬道:“主子,這邊請?!?br/>
憐景聽了這稱呼不覺提了提嘴角,這魏九功果真是精明之人,他并未稱她昭儀,單憑這一點,他確是有能力坐在總管這位置上的。
隨魏九功出了斷鴻樓,轉(zhuǎn)過西角門兒,才一抬起頭憐景便愣在了原地。那明黃色的緞面上金絲繡著的盤龍在天圖樣便是那般鮮活地呈現(xiàn)在眼前,華麗的近乎刺眼。見她良久未曾有絲毫動作,皇帝緩緩開口道:“還愣在那兒做什么?”
這一聲將憐景的注意力生生拉了回來,她忙福身道:“憐景惶恐,不敢逾越了?!?br/>
“這是朕的意思,朕的話,有誰敢多言一字,你只將心放在肚子里便是?!?br/>
皇帝話音剛落,魏九功便將憐景扶至龍輦前?;实郾闶悄前阕匀坏乩^她,攬至身側(cè),一路向太清殿行進。
因了這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個除夕,皇帝命百官進宮于太清殿共同慶賀。因此,可算是個空前盛大的宴會。思及此,憐景不禁有些心驚起來。她甚至有些驚異于皇帝如此明顯的舉動,這樣分明的偏愛從來便是會遭妒的。她偏過頭瞧著神情自若的皇帝,不由在心底問道,你究竟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呢?
果然,當(dāng)皇帝牽著憐景一同步入太清殿的那一刻,殿內(nèi)陡然鴉雀無聲,竟是靜得令人心生寒意,氣氛更是怪異到了極點。憐景分明感覺得到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便如鋼針一般剜進她的皮膚,似是要刺穿了她的身體。
皇帝大步走上御座,拍了拍身邊預(yù)先備好的位置,目光便是一順不順地瞧著憐景,言下之意甚是明了。憐景皺了皺眉,她深知此刻眾嬪妃的眼睛皆如鋼針一般釘在她的身上,恨不能即刻將她碎尸萬段。便是頓時失了招架之力,不知如何是好。
眾人皆是瞪大著眼睛瞧著,心里卻自有一筆帳,道是明白賬還是糊涂賬,一看便可知曉。于是在這妒火叢燒的境況之中,終是有人率先開了口:“皇上,臣妾斗膽進言,那位子理應(yīng)是由資格最高的妃子來坐的,依臣妾看,怕是只常妃娘娘有這個資格!”好一張利嘴,這話一出口,便將常妃也拖下了水。一腳將這極有可能觸怒龍顏的事兒踢給了常妃。常妃自是精明過人,又豈是令人隨意宰割的主兒,哪能背這個黑鍋。但見她起身見了禮恭敬道:“錦妃過譽了,這位子當(dāng)由誰來坐,皇上心里自是有數(shù)的,但請皇上定奪便是了?!?br/>
大殿之內(nèi)再度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憐景低了頭用力咬住下唇,便是她不曾抬起頭亦是知曉此刻皇帝的目光定然是在她身上的,他甚至一眼都未曾瞥向爭論著的那二人,只定定地盯著立在下面的憐景。那眼神里沒有任何的溫度,不溫不火,竟是少有的那般耐心。罷了,憐景深吸了口氣,事已至此,又有什么是不可違逆的呢。她緩緩抬起頭,便如皇帝望向她的那般神色回望著他。一時之間誰也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