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兒的謹慎,令人咂舌。
陸塵與夏小賊也著實被這些個羅列出來的東西嚇到,畢竟最尋常的一件,也得數(shù)十萬方靈精也有價無市。如這等珍稀的寶物,靈精也只是用來衡量罷了,若想要得到,還得以物換物才行。
“洛神兒的胃口也太大了些...”
陸塵連連咂舌,將清單給了夏小賊。
“不是她的胃口太大。”
接過清單,夏小賊卻是搖頭,眉頭也越皺越深。
“要分化雙生魂,所需的寶物必然非同尋常,價值連城,便說這整個天下也尋不來幾件亦不為過。便說最差的冰極天精,也絕非尋常便可得到,大部分修士更修行一輩子也未必能夠見到這些寶物中的任何一件。如此,該不是洛神兒胃口太大,而是她所需要的東西太過珍貴,除卻真正需要的那些,其他的,應該只是價值相近,用來作為掩飾。而掩飾之物也得有過考量,若太多,自己得到所需之物的可能便會降低,若太少,便會出現(xiàn)意外,畢竟虎王也有可能得知這些,是將掩飾之物定在了一個最為保險的數(shù)量。而如此一來,于我們也是有利,可大概的推測出洛神兒究竟需要多少東西?!?br/>
“確實是這樣?!?br/>
黑玫瑰伸手敲了下陸塵面上的黑鐵面具,發(fā)出沉悶的響聲,惹來他不滿的目光。
“應該在四到六件,但并無大用,畢竟這些個寶物每件都有不同的特性,東西又實在太多,我也不甚了解,若真的要用以分化雙生魂,該通過這些個寶物的特性又能夠推測些許。將這東西交給公孫涼吧,憑他的腦子應該能夠看出些什么,至少可以將范圍縮小一些,省去許多麻煩。”
陸塵只張了張嘴,卻并未反駁。
他也尋不到任何反駁之言,畢竟先前確實未曾想到這些,還得是黑玫瑰與夏小賊才行。
“待之后我會將這些告訴公孫兄的?!?br/>
陸塵搖了搖頭,將清單自夏小賊手中接過,暫且收了起來。
然其目光一轉(zhuǎn),又看向身旁的黑玫瑰,眸中稍有些怪異。
“你先前說是將那洛神兒手下暗妖之人搜魂,那豈不是要將他靈智都摧毀?我記得曾經(jīng)在典籍中見過些許記載,這種手段在很久前便已經(jīng)失傳,你又怎的會這些東西?”
“典籍記載罷了,各有各的說法,你又信了?!?br/>
黑玫瑰頗為無奈的看了陸塵一眼,又苦笑一聲。
便連一旁夏小賊也嘿的笑了出來,不禁拍了怕陸塵肩膀,只能搖頭。
“典籍也是人寫的,若書寫典籍的那人見識短淺又會如何?并非所有的記載皆為真實,其中亦存在著不少的杜撰。那搜魂之法可是在許多方面都能用到的神妙之法,而其本身也相當簡單,如何能夠失傳?不過是大部分搜魂之法對靈智魂魄有所損傷,這才成了不再廣為流轉(zhuǎn)的秘法,便連許多大勢力都不再掌握,畢竟不太人道。但相對的,如煉獄這種勢力,也或皇朝王朝,卻仍舊會保留搜魂之法,畢竟于他們而言用處極多。莫說黑玫瑰,便是將韓無道叫來,他也該會搜魂之法才對?!?br/>
“而且我的搜魂之法也并非尋常,縱然被搜過也不會察覺,更不會對其有任何影響,你就放心便是?!?br/>
黑玫瑰嬉笑一聲,輕輕點了一下陸塵眉心所在。
見識短淺也實屬無奈,陸塵亦只能咬牙承受,最多不過瞪了兩人一眼,自己悶悶不樂。出身限制,所能見識到的天地便就這樣,如井底之蛙,有朝一日接觸到外面的大世,不懂,也該正常。
“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見過的世界也還小。”
黑玫瑰忽的道了一聲,難得正經(jīng)一次。
“出身不是什么問題,也莫要妄自菲薄,誰又能知曉日后的你該是怎樣的強大?各人有各人的命途,各人有各人的機遇,若將自己也看得輕了,誰還會將你看重?強大自己才是本該之事,否則修行,又有怎樣的意義?可別忘了,你所接觸過的東西,縱然出身高貴卻窮極一生也未必能夠接觸。”
連續(xù)三次的反問,讓陸塵無言以對。
他自然聽得明白,原本眸中顯露些許的黯淡亦漸漸退去。
夏小賊倒是不曾說過什么,他也知陸塵來歷如何,就一小山村的出身罷了。如此低微的起點,限制了他的眼界,要適應這廣闊的世界還得更多的時間才行,畢竟他沒有先天的優(yōu)厚條件,更沒有強大勢力在背后支撐的待遇,一切都得依靠自己。
拍了拍陸塵肩膀,夏小賊嘿的笑了一聲。
“天也快亮了,咱們再去找虎狩太子喝酒?”
“不去了,修煉?!?br/>
陸塵只撇了撇嘴,心情卻也恢復過來,兀自轉(zhuǎn)身回去自己的床上,徑直盤坐下來便進入了修煉的狀態(tài)。
對此,夏小賊倒是并未覺得什么,又與黑玫瑰說了一聲,便獨自出門去尋虎狩了。他原本便并非安分之人,如今天色漸亮,也不該繼續(xù)休息,就只能如此。倒是黑玫瑰難得陪了陸塵許久,亦難得安靜下來,卻只片刻便堅持不住,在陸塵床邊靠著就睡熟過去。
她是涅槃巔峰的修為,還未入圣道,自然免不了勞累。
若非圣道,不能辟谷,不能無眠。
為了監(jiān)視洛神兒的動向,黑玫瑰已經(jīng)整整七日未曾休息,每每回到此間說明得到的消息之后,也就繼續(xù)回去洛神兒所在,不敢大意。始終隱匿自身氣息,始終繃緊神經(jīng),涅槃巔峰的修為是必然扛不住的。
陸塵雖在修煉,卻也能夠意識到身旁一切。
他自然聽到黑玫瑰漸漸響起的,細微的鼾聲,便自修煉的狀態(tài)中恢復過來。
黑玫瑰就在床邊靠著,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臻首斜斜的靠著床柱,半張面具不能遮掩她的倦容。
“倒是苦了你了?!?br/>
陸塵輕嘆一聲,雖覺得黑玫瑰在他身旁別有目的,但其付出卻也能夠看得真切,是毫無虛假。誰都能看得出來,夏小賊亦多次問過陸塵,這黑玫瑰究竟是為了怎樣的目的才追在他的身旁。
然陸塵也答不出一二。
“你...很不錯?!?br/>
這是第一次見面,黑玫瑰與他說的第一句話。
“我喜歡你的眼睛,深沉,陰郁,是經(jīng)歷了現(xiàn)實的洗禮而褪去曾經(jīng)的單純與清澈,為這世間最真實的污穢所污。但我更喜歡你的面具,諷刺而且丑陋,它是這個世界留給你最深刻的傷痕,簡直是最缺憾的完美?!?br/>
這是第二句話。
陸塵始終記得清楚,不曾忘掉。
黑玫瑰是唯一一個與他說過這些話的人,盡管令人捉摸不透,盡管讓人不能理解,尤其說出這些話時,她眸中那份讓人心顫的光芒,更令人無法猜測。但也只有她才看出了這雙眼睛最深處的模樣,更看出了那面具所擁有的真正意義。
最缺憾的完美...
“缺憾,怎么會是完美?!?br/>
陸塵忽的笑了下,又輕輕一嘆,起身來到床邊,將她柔軟的身子抱起,又放在床上,將錦被蓋上。動作緩慢而又輕柔,生怕驚動了這睡熟的玫瑰,打擾了她的休息。
然將將起身,陸塵的手卻忽的被拉住。
他也愣了下,再看時,才見到黑玫瑰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來,盡管面上滿是疲倦,無法如先前般繼續(xù)掩飾,卻仍舊露出一個妖媚的笑容。
“缺憾怎么不會是完美?真正的完美絕不存在,萬事萬物都必然存在缺憾。若缺憾的模樣足夠動人,便是完美了?!?br/>
她緩緩坐起,看著愣神的陸塵,笑意更甚。
那雙手,輕輕地撫摸在他面上的難看,冷硬的觸感著實不能恭維。
但她眸中卻滿是癡迷的樣子,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至少在我眼中,你的缺憾從來都是那么完美,過去是,現(xiàn)在是,未來也是。也許模樣會不同,但無論什么模樣,都是我最喜歡的模樣。”
“未來?你還有三世瞳不成?”
陸塵回過神來,苦笑一聲,只后退兩步便不再讓她繼續(xù)撫摸下去,將一些話選擇性的當作未曾聽到。
“三世瞳是那小狐貍才有的東西,莫不成你舍得將她眼睛挖出來給我換上?”
黑玫瑰輕哼一聲,方才收手重新躺了下去。
她將被子也拉緊,面上妖媚亦盡數(shù)消失,不再加以任何保留的展現(xiàn)出自己的疲憊,亦放心的閉上眼睛,并不擔心什么。
好似真的無需擔憂任何。
“你何時醒來的,我怎的不知道?莫不是我動作太大,驚到你了?”
這次換成了陸塵靠在床邊坐下,卻也知黑玫瑰還未睡著,便問了一聲。
“你修煉時會有血氣滾動的聲音,沒了,我自然就醒了?!?br/>
黑玫瑰好似呢喃般的回答一句。
末了,她又嘀咕一聲什么,卻未能聽清。
聞言,陸塵稍有些驚愕,眼神也不免有些怪異,又轉(zhuǎn)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黑玫瑰,卻見到其仍舊閉著眼睛,呼吸還未平穩(wěn)下來,并沒有很快便睡熟。
“來到這里一驚許久,夏小賊也好聽著我修煉時血氣滾動的聲音睡覺。”
陸塵回過頭去,笑了一聲。
“當初將開始的時候,他還不能習慣,沒到夜里都得抱怨,縱然等他睡著了我再修煉,他也會被驚醒過來,卻也未曾真的怨過什么。那些日子里我經(jīng)常跟他說,若真的吵到他了,我便不再修煉了,卻被他罵了許多次,要讓我繼續(xù)修煉。之后很長時間他都不再多說什么,每夜就勉強自己睡覺,到后來真的習慣了,沒有我修煉時血氣滾動的聲音反而睡不踏實。又一次我到了半夜還在想事情,未曾修煉,他反而醒了過來,見到我還在屋里,嘀嘀咕咕的罵了我一聲,這才重新躺回去繼續(xù)睡覺?!?br/>
說著,他又回頭看向黑玫瑰。
“你跟了我更長的時間,該不會也習慣了這樣吧?”
“我...更早之前便習慣了,沒有你修煉時血氣滾動的聲音,一直都睡不踏實?!?br/>
黑玫瑰也睜開眼睛,側(cè)過身子看來,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她忽的縮了下身子,只留半張臉在外面,一雙眸子有光芒輕動。眼簾微垂,仍舊帶著濃濃的倦意,卻有讓人不敢分辨的感情,便連眼角都掛滿了深深的喜歡,就這么看著他。
那般眼神,讓陸塵只能轉(zhuǎn)過身去,不敢對視。
“你繼續(xù)修煉吧,我聽著那個聲音,能睡得更安穩(wěn)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