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正是得意,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為我報什么仇?”
眾人一扭頭。
就見一襲黑衣的喬妧和白狐站在門口:“你們在鬧什么?”
何新眼含熱淚:“公主,公主您沒事啊?”
他沖上來,也顧不上主仆之分,在她手臂上上下下一摸索:“沒事,沒事就好!你去哪兒了?急死老奴了!”
崔幼綾眸子瞪大,不敢置信。
她看看喬妧,又看看房內的人,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大半夜的你不在房間,去外面干嘛?”
喬妧冷笑:“我去哪里?還需要跟你報備?你是我什么人?。俊?br/>
她站在門邊,層層人墻之下,還不知道房內的狀況。
崔夫人解圍:“不是你就最好,我們都希望公主不要出事!”
喬妧意識到事態(tài)的不對,她快步走入房內,入眼的一幕,讓她的眼眶馬上紅了起來,厲聲叫道:“寶兒!”
云中鶴已經知道自己碰的不是公主,十分惱怒,知道今日難逃一死,匕首一伸,就要結束寶兒的性命。
喬妧忙道:“白狐,攔下他!”
白狐快如鬼魅。
云中鶴眼前一花,匕首已被卸掉,身體的幾處大穴被制,動彈不得。
喬妧眼球通紅,從衣架隨手扯了一件披風將費寶兒裹住。
費寶兒小小的身體在她懷里瑟瑟發(fā)抖,像是受傷的野獸,不斷嗚咽著,卻又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fā)出大聲的哭泣。
她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公,公主,幸好是我,幸好是我!”
四周死一般的安靜。
喬妧看著她滿身的傷痕,突然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劃破靜夜。
“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如果我謹慎一點,這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自己能帶她逃離土匪窩,卻讓她在落喬院,在自己的床榻之上被糟蹋!
如果不是自己非要晚上帶著白狐出去逛夜景,留手無縛雞之力的費寶兒頂替她睡在床上,根本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費寶兒抖著手:“公,公主,別打,痛的!”
喬妧的眼淚刷的就下來了。
這個時候,她竟然關心的還是這個!
兩主仆相擁而泣。
劉謙心內卻慶幸。
出事的不是公主,而這淫賊又被抓住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等了許久,見兩人的情緒稍稍平復了點,才小心說道:“公主,夜深了,小的們在這也不太合適,不如我們就先把這人帶回去審問了!”
“等等!”喬妧站直身體,冷冷說道。
“白狐,你把這男人拖到外面來!”
“春眠,你先幫寶兒換一身干凈的衣衫!”
喬妧領頭,所有人都從臥房內魚貫而出。
她站在臺階之上,俯視眾人,問:“今天進了這院子的人,都在這里了嗎?”
劉謙答:“我們進來后,為防止匪徒逃跑,我就讓人關上了院門!”
喬妧看了看院門,確實是鎖著的。
她對何新道:“給我找一根刑罰的大板子來!”
劉謙覺得不太妙,開口問:“公主,您這是要干嘛?”
喬妧暗暗冷哼一聲,眼底帶著幾縷殺意:“等費寶兒出來,你就知道了!”
云中鶴已經被踹到了院子中央。
他只穿了一件貼身的衣衫,雙腿不停的在顫抖。
他之前以為自己玷污了公主,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此時發(fā)現(xiàn)不過是個丫鬟,又開始覺得自己不值得。
人都是如此,所謂慷慨赴死的勇氣,往往只能持續(xù)那么一會。
那個勁頭一過,就會如泄氣的皮球,再也撐不起場面。
云中鶴現(xiàn)在就是如此。
白狐點了他的啞穴,他只能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但眼神里的求生欲,卻是不容忽視的!
喬妧冷笑著,一步步走向場中的男人。
她居高臨下,將男人的下巴抬起,“啪”的一聲扇了過去。
也不知她用了多大的力氣,健壯的男人直接摔到在地,整個左臉都紅腫起來,一只眼睛流出汩汩血淚。
他用毒蛇一樣的目光盯著喬妧。
喬妧絲毫不懼,又給他右臉來了一記!
這樣,誰也不用羨慕誰了!
何新上前:“公主,仔細手疼!這樣的粗鄙的事,奴才來給你干!”
說完他擼起袖子就要開打,卻被喬妧制止:“等寶兒來!”
費寶兒換好衣衫出來了。
春眠心信,還給她洗了臉,上了細細的粉。
在燈籠下,倒是看不出太多被凌辱的痕跡了!
不過她始終縮著脖子,低著頭看著地面,若不是喬妧讓她出來,恐怕她現(xiàn)在會躲起來直到天荒地老,或者又像是侍郎家的小姐那樣尋了短見。
喬妧拿起何新找來的扁平木棍,走到費寶兒跟前。
她的語氣堅定:“寶兒,你不必覺得羞愧,你是受害者,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相反,你代替我受過,你救了我,救了主子,你是我的好婢女,好姐妹!”
費寶兒深埋的頭稍稍抬起來一些。
喬妧將手中的木棍遞給她,在她畏懼又錯愕的眼神里,喬妧輕輕托起她的下巴,逼迫她與自己對視,她一字一句的說道:“那個萬惡不赦的采花賊就在那,動彈不得,隨便你打!打死為止,如今你今天打不死他,我就會饒他一命!”
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劉謙大驚:“公主,萬萬不可,此人下官還要帶回去審訊的!”
喬妧猛地側頭,定目看他:“審訊什么?他潛入我的閨房,試圖對我圖謀不軌,還玷污了我的婢女,難道這些,不足以讓他死?”
劉謙額上冷汗涔涔:“自然該死,可總得走個過場!”
喬妧怒聲道:“我今天就要再這里打死他!如果寶兒沒打死他,那你就放了他!任他自生自滅!如果刑部對此有異議,讓他們直接來找我,或者,我也可以寫一張狀子,遞給父皇,你想要我寫這個狀子嗎?”
這一刻,她的眉鋒清冷,眼神寒冽,如同一個生殺予奪的帝王,叫人不敢逼視。
劉謙匍匐在地上,感受到了來自上位者的巨大的威壓。
他吶吶不敢出聲。
就在這時,一個朗朗男聲由遠而近:“公主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如果刑部來尋你麻煩,盡管讓他們來找我!”
是沈青川!
劉謙頭埋得更低了!
這個閻羅,不是說在皇宮里當值嗎?怎么這時候出來了!
劉謙埋首應聲:“任憑公主處置!”
沈青川走到喬妧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對不起,我來晚了,你受苦了!”
喬妧沒顧得上他,問寶兒:“打還是不打?”
寶兒的呼吸急促,滿是恨意的眼神落在喬妧手上的木棍上,眸子里漸漸多了堅定。
她一把扯過那根木棍:“多謝公主!”
喬妧冷笑一聲,目光環(huán)視場內人一圈:“都睜大眼睛看著,人沒落氣之前,誰也不準離開,誰也不準挪開視線!”
崔夫人道:“胡鬧!如此血腥,這里還有這么多女眷,你這樣未免太不合適!”
喬妧冷笑:“我知道今日的事,不是這么簡單,王府戒備森嚴,是一般人就能闖入的嗎?打死他,此事就到底為止,母親如果不讓打也行,那就關押起來,好好的,慢慢的審。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只要是做下的事情,總會留下蛛絲馬跡,母親,你是希望我好好審一審嗎?”
崔夫人被她的話駭的退后兩步,半天發(fā)不出聲音。
喬妧冷笑一聲,說道:“翠竹,搬把凳子給母親,她年紀大了,不能久站!”
喬妧讓白狐解了云中鶴的啞穴。寶兒身材嬌小,用出了吃奶的力氣,舉著木棍一下一下打在不能動彈的男人身上。
一聲聲沉悶的重擊聲,混合著凄厲的尖叫,回蕩落喬院的上空。
夜深了,很冷!
但這種冷,都比不上眾人內心的寒冷!大部分人都嚇得全身發(fā)寒,兩股顫顫。
崔夫人還能強作鎮(zhèn)定,崔幼綾卻是臉色煞白,沒有一絲的血色。
從開始打到云中鶴咽氣,整整花了半個時辰。
地上染了一大片一大片的血,白色的腦漿和破碎的骨頭渣子涂在地上,還有些打爛的肉散落在各處。
所有人都不敢吱聲。
有些膽小的,更是已經嚇得褲襠一熱,小便失禁了!
費寶兒大聲喘著粗氣,看著地上那一灘肉泥,哇的一聲吐了。
她這一吐,仿佛開了閥門,院子里嘔吐的聲音不絕于耳!
喬妧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高幾級的臺階上,朗聲道:“剛剛的一幕,你們也都看到了!我希望你們記住,出了這個門,今天這院子里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你們什么也沒看到,什么也沒聽到!”
喬妧的目光一一掃過場上每個人的臉:“如果以后,我聽到任何一星半點關于寶兒和我的流言傳出,那個人的下場就會跟那團東西一樣!大家說話的時候,可好仔細掂量掂量,自己的骨頭,能撐多久!”
院子里只有死一般寂靜。
喬妧吼了句:“我剛剛說的,都聽到了嗎?”
劉謙匍匐在地:“謹遵公主教誨!”
院子里響起了整齊劃一的謹遵公主教誨!
一直站在角落玩一根樹枝的白狐此時抬頭,神色奇異的看了喬妧一眼,很快又把頭低下去,繼續(xù)研究他的樹枝去了!
莫說他,連沈青川的目光都定在那個高站于臺階之上的女子身上。
他狹長的眸子,慢慢的瞇起。
真像!
這一幕與他第一次見到那人時,幾乎一模一樣。
他們身上,都有一股上位者的殺伐之氣,讓人忍不住想要伏地跪拜,俯首稱臣。
喬妧見他們答得誠懇,這才揮手,讓他們告退。
沒有人交談,只有衣裙窸窣的聲音,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寥寥幾人。
費寶兒的神情呆呆的,手還緊緊的捏著那根木棍。
喬妧上前,拉了好幾下她才如夢方醒的松開。
喬妧柔聲道:“我已讓廚房煎了藥,一會你好好泡一泡,不然明天手臂會酸的抬不起來!”
寶兒怔怔的。
喬妧托起她的手,加重語調:“即時你的力氣很小,但也可以為自己報仇。以后如果還有人敢欺負你,敢說三道四,你就拿出剛剛的氣魄來!不要做那等尋死的傻事,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錯的是他們!你要堂堂正正的活著,才是對敵人最大的反擊,你明白嗎?”
寶兒這才像是清醒過來,一把撲倒在喬妧的懷里,肩膀一顫一顫,哇哇大哭起來!
她這一下的力道太大,喬妧一時沒穩(wěn)住,退后兩步!
沈青川忙上前要幫忙,卻被喬妧避開。
她語調疏離:“不勞世子費心!世子怎么回來的這么快?等著捉我的奸嗎?”
京兆尹必定沒有通知他,那只有一個可能,崔幼綾和崔夫人想要沈青川回來,親眼目睹她被人玷污的畫面。
好狠毒的心思!
若他是事后聽說,可能會出于憐惜,日子久了,便能放下心中芥蒂,可如果是親眼見到她被人凌辱的畫面,恐怕以后每次親近,腦中都會浮現(xiàn)出這個場景。
如何能邁過去這道坎?
沈青川道:“妧妧……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喬妧挑眉,饒有興致的問:“哦?什么時候?明天?一個月,還是一年?”
男人抿緊唇,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他可以動崔幼綾,卻一時半會動不了崔母。
可這樣陰損的主意,豈會是崔幼綾那種智商能想得出來的?
喬妧問完后就覺得自己太過尖銳了。
其實他不是自己的誰,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契約婚姻,有名無實。
憑什么要求他為了自己殺愛妾,滅母親?
但寶兒是喬妧在這異世里最重要的人,自己無法對她的遭遇坐視不理。
喬妧深吸了一口氣:“世子,我可以理解你!我的仇怨,我自己來動手!”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她還有時間,不能急!
“夜深了,我得睡了,不送!”
說完她摟著費寶兒轉身進屋,將沈青川一人獨自留在夜風之中。
這天晚上她是抱著費寶兒睡的。
第二天一早,兩人都腫著個大眼泡子。
喬妧拉著白狐:“從今天起,你教我們三個武功吧!”
正在擺碗筷的何新手一僵:“老奴也要學嗎?”
喬妧點頭:“要,我們那有一句話,活到老,學到老,任何時候,自己都比別人靠得??!”
白狐歪頭:“很累!”
“我不怕!”
她要給費寶兒找點事做,這樣才能將她盡快從悲傷的情緒中拉出來。
白狐說苦,是真的很苦!
在她這里,沒有絲毫情面可講。
規(guī)定每天要蹲兩個時辰的馬步,如果你偷懶,她會半夜把你從床上拎起來,扔到院子里,必須蹲完才能去睡覺!
喬妧簡直苦不堪言。
費寶兒每天要侍奉主子,還要蹲馬步,晚上一沾床,累的倒頭就睡,哪里還顧得上悲傷?
而因為上次喬妧的雷霆手段,云中鶴這件事就這樣被鎮(zhèn)壓下來,慢慢的潛入了水底。
整個王府,看上去風平浪靜。
這天,喬妧苦哈哈的在蹲馬步呢,突然宮中來了圣旨。
楚皇要去金鄴城北的溫泉行宮里小住半月,召她一起前去。
喬妧樂的跳起腳。
天這么冷,泡溫泉什么的多開心。
皇上這次去行宮小住,只帶了高貴妃,福王,還有明珠公主。
皇后留下來打理中宮,太子則主持日常朝政。
沈青川作為御前侍衛(wèi),自然要隨駕左右,所以喬妧、費寶兒、何新和白狐四人一輛馬車,咕嚕嚕的就到了行宮里。
做大慶公主時,喬妧在行宮里有一處僅次于帝后規(guī)模的溫泉池,喚作春江花月。
是慶哀帝親自取的名。
后來成了大楚的公主,行宮便沒有再來過。
也不知現(xiàn)在分派給了誰。
一下了馬車,大內總管管甚公公就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甜膩膩的笑:“長平公主,奴才給您見禮了,皇上特意給您撥了南華宮,您這就隨奴才去吧!”
南華宮?
喬妧記得,這宮緊鄰著春江花月,里頭的池子要小了不少,但也不算差,從前也是要妃以上的級別才可以入住的。
如今她只是亡國公主,又豈能要求從前那般的待遇?
她笑著回答:“多謝管公公!”
眼神一個示意,何新馬上不動聲色的塞過去一張銀票。
管甚的笑瞇成了一道縫。
喬妧抬步要走,卻聽到背后一個清亮男聲道:“你等等!”
回頭一看,一身紅衣的楚九重跳下馬車,快步走來。
男人站定后,先是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皺眉道:“你又長胖了!”
喬妧……
沒有女人會愿意被說變胖了!
喬妧維持著皮笑肉不笑,說道:“九哥,我這不是變胖!我是長大了!”
說罷,挺了挺小xiong脯,擺明了就是在告訴他:看看看,我這是發(fā)育了好嗎?
楚九重隨著她的動作,視線落在她胸口,臉驀然一紅,迅速的就把臉轉開了。
還是個純情的少男呢。
喬妧嘴角勾起一抹笑,莫名又覺得自己幼稚,跟這樣一個孩子計較個什么勁。
楚九重壓下心頭燥熱,火就撒到管甚的身上,沒好氣的問:“我住哪個宮?。俊?br/>
管甚可不敢得罪他,忙彎腰:“給你安排的春江花月,那池子夠大,福王您一定會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