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
一個月很快過去。
后山山洞前,兩道人影正在對打,自是鄭青書和段塵無疑。
而在兩人不遠處,一頭白色小獅子正在觀戰(zhàn),還饒有興致地評頭論足。
“君子繞背!”
交戰(zhàn)中,鄭青書發(fā)出一聲驚喝,身形猛然一閃,一掌擊向段塵的后背。
“風神腿!”
段塵眸光一凜,回以一聲清喝,同時擰身一記鞭腿,踢向鄭青書的手腕。
“嗯?”
后者驚疑一聲,趕緊變招,“君子斷腕!”
頓時五指一曲,化掌為抓,就要擰斷段塵的腳腕。
可段塵豈是等閑?當下另一只腳發(fā)力,凌空抽向鄭青書的脖子。
這一腳勢大力沉,一旦踢中,絕對能要了鄭青書的小命。
兩條腿同時攻擊,鄭青書左右難顧,一時也有些慌亂,但關(guān)鍵時刻還是冷靜下來,大吼道:
“君子偷桃!”
一記鐵爪掏向?qū)κ值难澮d,驚得段塵眼珠子一瞪,立馬并攏雙腿,最后與鄭青書來了一記正面對拼。
“砰!”
拳腳對撞,兩人一觸即分,隔著一丈距離相對而立。
“不錯~”
段塵先贊了一聲,看著鄭青書道:
“你的《君子十八式》已然小成,修為也達到聚元境四重,再加上武技克制和心法優(yōu)勢,對上陸軒至少有七成勝算?!?br/>
這本是好事,但聽得這番夸贊,鄭青書卻高興不起來,苦著臉自嘲道:
“什么《君子十八式》,明明是《小人十八式》,每一招都陰損之極,若在論劍臺上施展,我必成宗門笑柄?!?br/>
聽得這話,段塵也是莞爾。
這《君子十八式》是他前世輪值時,在藏書閣翻到的一門武技,當時看著有趣,便仔細記了下來。
要說品級也不高,只是靈級上品,但招式陰毒,能克制很多武技,尤其對手是那些年輕武者,更是大有奇效。
段塵學會以后還拿來和其他記名弟子切磋過,結(jié)果還落了個“段老陰”的綽號。
誰曾想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又把這門功夫傳給了鄭青書這個讀書人,想想都叫人啼笑皆非~
見段塵一臉嘲笑,鄭青書慨然嘆息:
“哎~誰叫我技不如人,若我實力足夠,又何必出此下策?罷了罷了,明日便是論劍之日,我當好好準備才是。”
這般說著,鄭青書便與段塵招呼一聲,自顧回洞內(nèi)練功去了。
而段塵卻愣了一下,聽到“明日便是論劍之日”,不由得臨崖感嘆: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古人誠不欺我?!?br/>
他極目望去,只見天邊夕陽晚照,昏黃的落日余暉,將云層和整片后山染得金黃,一種歲月流轉(zhuǎn)的感慨油然而生。
“大哥,這有什么好感嘆的~我父王活了已經(jīng)一千二百多歲,也沒見他像你這般憂愁,他常說,只要親近的人在身邊,哪怕千年萬年億萬年,他也永遠過不膩~”
小獅子湊到段塵身邊,站在崖邊看他,被金色的夕陽一照,純白如雪的毛發(fā)上染了一層金光,渾似一尊小小神獸。
它勸慰一句,又想起了什么,不由得也是望天長嘆:
“說起來已有十多年沒見過父王,也不知他怎么樣了,東海那般危險,父王該不會一去不回吧?”
段塵頓時一怔,瞅瞅身旁的小家伙道:
“你這小子,說什么呢?祖師乃圣人之尊,功參造化,法力通天,本身還是上古靈獸,哪那么容易出事?”
“再者說,當年青玄祖師不也從東海安然歸來,只可惜——”
話到此處,段塵便是一愣。
心中嘆道:只可惜斯人已去,五百年前的一切都化為泡影,只有一面古鏡和老獅王還留在世上……
追思過往,一道傾城絕世的倩影又驀然間出現(xiàn)在腦海,令段塵眼神迷離,望著天邊久久不語,最后情不自禁地低語道:
“清雪師姐……五百年過去了,你可曾入了輪回……可還記得當年替你洗劍的小小書童……”
……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洞外天光明媚,二人一獸從山洞中走出,直往試煉山谷而去。
試煉山谷位于天玄山三大主峰之外,是一條通往天墉門安全區(qū)域以外的山路,后來特意
打通,才建造成如今的繁華山谷。
里面有酒樓,客棧,醫(yī)館,交易所……
和山下的城鎮(zhèn)沒什么兩樣,只是地方要小一些。
而且這些場所都是由宗門建造,安全和信譽完全有保障。
通過這座山谷,便進入了天玄山脈的危險地帶。
里面妖獸眾多,可供弟子們獵殺,是天墉門所有人的歷練之所。
甚至那些長老們,偶爾都會進山一探,找找自己需要的東西。
當然,段塵一行來此的目的不是為了歷練,而是要與陸軒決斗。
“師兄,記住我說的話,用《君子十八式》對付陸軒,只要保持信心,以你如今的實力有勝無敗~”
試煉山谷的入口處,段塵停下腳步盯住鄭青書。
“嗯!我一定盡力而為?!?br/>
鄭青書肅然點頭,接著又是一笑:
“不出意外的話,他肯定是打不過我,《風神腿》的弱點你都給我講過了,還跟我對過招,我現(xiàn)在是知己知彼,必勝無疑?!?br/>
段塵聞言點頭。
在過去的一個月里,他不止教鄭青書練了《君子十八式》,同時也用《風神腿》與之對練,使其對《風神腿》的優(yōu)點和弱點了然于心。
再加上武技本身的克制……鄭青書想輸都難。
“好,你有信心我就放心了,狹路相逢勇者勝,記得贏了以后先把陸軒那畜生狠狠揍上一頓,給你我二人出口惡氣,他以前沒少欺負我們,也該是算賬的時候了~”
如是說了一句,段塵便招呼一聲,和另外一人一獸進入了山谷。
而此時,在試煉山谷的正中心,一座青黑色的擂臺上,陸軒正負手而立,目光靜靜地看著山谷入口的方向。
這座青黑擂臺,名曰“論劍臺”,是天墉門弟子解決私人恩怨的地方。
事實上,昆侖界幾乎所有宗門,都有一個類似的場所。
世間規(guī)則,雖是強者為尊,但弱者也不能全然得不到保障。
否則千里之堤,潰于蟻穴,任何勢力都會因過度的內(nèi)部爭斗而導致毀滅。
因此,“論劍臺”這個地方便應運而生。
“論劍臺上,既分高下,也決生死?!?br/>
這是昆侖界人所皆知的一句名言。
但凡弟子之間有無法調(diào)和的沖突,只要雙方點頭,便能登臺一戰(zhàn)。
而這一戰(zhàn),只分勝負,不論生死。
贏,什么道理都是你的。
輸,化作枯骨一堆,淪為笑柄談資。
從某種程度上,這也是強者為尊的一種體現(xiàn)。
只是失敗的代價太大,真正達成的“生死戰(zhàn)”并不算多。
大家都不是傻子,實力不足根本不會約戰(zhàn),更不可能應戰(zhàn)。
在天墉門,上一次生死戰(zhàn)還是半年之前,兩名外門弟子之間的戰(zhàn)斗。
而今日,則是一個傻子,和一名外門高手的約戰(zhàn)。
“靠~怎么還沒來?那姓鄭的不是怕了吧?”
天上艷陽高照,上百名等著看熱鬧的弟子守在論劍臺周圍,見比武的另一方久久還沒現(xiàn)身,便忍不住出聲叫罵。
“就是~沒種就別答應啊,害得我等了一早上,連草藥都沒去采~”
“我看是不敢來了吧~陸師兄可是群星榜上的高手,之前還排在八九十名,如今修為大漲之后已然上升到五十名左右,那小雜役只怕連一招都接不住,哪還敢來應戰(zhàn)?”
“說的不錯,那小雜役當時答應,回去肯定后悔,沒來也是正常~大家趁早散了吧,今日肯定來不了了~”
一群人出聲附和,明顯都是和站在陸軒這邊。
可就在人群將要散開的時候,擂臺上的陸軒說話了。
“嗯?。窟€真敢來?”
他眉頭一皺,目光盯著入口的方向,不自覺地發(fā)出一聲驚疑。
“什么?居然來了?”
底下人聽到聲音,立時便是一愣,緊接著朝谷口看去。
在山谷入口處,有兩名青衣弟子并肩而來,身旁還跟著一頭小獅子,不是段塵和鄭青書是誰?
“來了來了!真來了!大家快看,那兩個小雜役現(xiàn)身了!”
人群一陣轟動,都是看向了不疾不徐走來的二人一獸。
但意外的是,那兩名青衣弟子臉上,卻并沒有他們以為的畏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