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謝遠暫時還沒有想到自己要成親這件事,可是,想到這件事,并且打上這件事主意的,卻不只是高氏與小高氏兩個。
樂婉公主端坐公主府中,拿著手中的信,臉色有些難看。
駙馬武陽侯道:“如何?聞笛和瑾然的親事,何時正式定下?”
樂婉公主看了武陽侯一眼,半晌才道:“馬氏那小婦,竟在與我周旋,想要將親事再往后拖上一拖!”
武陽侯皺眉道:“那三弟在信中怎么說的?有了三弟的話,又何必在意馬氏?再說,馬氏如你所言,即便是明媒正娶,然而三弟發(fā)妻猶在,她想要自家兒子做儲君,定然還要靠著咱們。她此刻糊涂,卻不意味著以后也會糊涂。”
樂婉公主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道:“三弟在信中,只道那些婚嫁之事,皆由王妃做主。他這般,卻也是不將我這個阿姐放在眼中,覺得我這個阿姐和你這個姐夫沒用,想要用瑾然的婚事,去謀更大的利益?!闭f罷,恨恨道,“可憐我當年在家中,那般的護著他,他現(xiàn)下,卻要為了那些許的利益,就這樣耽誤了我聞笛幾年光陰!”
武陽侯臉色也有些難看,道:“公主的意思,是三弟想要悔婚?他看上了誰家小娘子?”
樂婉公主冷笑道:“侯爺忘了,這天下,有三位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謝姓藩王,還有三位異姓藩王。那殷王且不去說,他性子向來是一根筋,一心向著阿爹和正統(tǒng),便是阿爹薨了,那殷王也定然會支持太孫;安陽王狡詐,雖早早讓自家兒子和三弟的嫡長女成婚,現(xiàn)下也誕下了小郎君,但是,他行此舉,卻不是為了將來會義無反顧的支持三弟,而是為了告訴和他臨近并不好的定王,如果定王敢對他的藩地起了任何不好的心思,定然會立刻翻臉,轉(zhuǎn)而支持三弟。但是,除非三弟大局已定,以安陽王的狡詐,怕是根本不會一心支持三弟,最多也就是給三弟多送上些馬匹而已。三弟縱然早就猜到了安陽王的打算,可安陽王藩地與定王藩地臨近,雖然初時不一定能得到安陽王的支持,但是,能知道安陽侯不會轉(zhuǎn)而投靠定王,對三弟來說,這也是一件好事?!?br/>
頓了頓,樂婉公主輕啄了口茶水,又道:“除此之外,還有和四弟顯王的藩地算是比較近的異姓王北川王。北川王雖瞧著吊兒郎當,任事都不在意,只在捉??芤皇律仙闲???墒牵吘狗獾貜V闊,有兵有人有糧,還有幾個上馬就能打仗的好兒子。三弟既有了那等心思,又如何不想要與北川王聯(lián)合?畢竟,一旦與北川王聯(lián)手,那么才做了幾年藩王的顯王定然不會是他們的對手。打來了顯王封地,又有了北川王聯(lián)手,還有安陽王的偏幫,到時候,三弟的勝算,只有更多。這樣的好事,三弟如何不想要?”說罷又苦笑,“這樣說來,我這個阿姐,又算的了甚么?又幫得了他甚么?他看不上咱們聞笛,又有甚奇怪的?”
樂婉公主說到此處,忍不住偏過頭去,拿手帕拭淚——可憐她最心疼的小女兒,當年為了逼其改變心意,而將她關(guān)在府中,孰料這一關(guān)就是三載時間。
樂婉公主期間也不是不心疼葉聞笛??墒?,心疼又如何?三弟的大計在此,她與夫君的謀算在此,就算再心疼,她卻也只能將一心想要嫁給謝遠的葉聞笛給關(guān)了起來。
只是夫婦二人誰也不曾想到,葉聞笛的性子竟是這般執(zhí)拗,整整三載時間,一刻都不曾松口。不但不松口,甚至連佯裝松口讓自己能出門松緩一下的時候都沒有。
樂婉公主發(fā)愁,武陽侯臉色也不好看,半晌,還是道:“公主,咱們既已犧牲了這般多,聞笛也是被徹底耽擱了,那么,這門親事,就不能再改!”
樂婉公主一怔。其實,她方才那一刻,心中想的,是三弟和馬氏既然胡亂搪塞她,那不如就徹底斷了這門親事好了。她的聞笛,不嫁謝瑾然,也能嫁得好兒郎。
可是武陽侯仍舊在勸她:“就算我們不去要瑾然嫡妻的那個位置,公主便以為,將來你我就不需要為了三弟而赴湯蹈火,冒險行事了么?既然你我將來要付出諸多,那么,這瑾然嫡妻的位置,你我便不該失去?!?br/>
樂婉公主還有些猶豫,道:“可是,馬氏既不喜,聞笛嫁過去也不會好過……且不但馬氏不喜,三弟也是那副樣子……”
武陽侯目中精.光一閃,道:“那公主便寫信給馬氏,告訴她。若是聞笛與瑾然的親事定不下,那便算了。咱們在長安直接求了圣人,讓聞笛與謝遠定親!”
樂婉公主先是一愣,隨即神色復雜的看向武陽侯,心中卻想,果然,這便是男子么?都說論世間薄幸,當數(shù)兒郎。三弟是如此,她的夫君,亦是如此。
只是,比起武陽侯,她卻也好不上多少。
未來皇儲的嫡妻,就意味著是下一任皇儲的母親。而她便是下一任皇儲的外祖母,這樣的身份,再加上她的公主身份,其非更好?
于是樂婉公主思量許久,終是點了點頭。
比起一個富貴公主,她顯然,更愿意做一個有一定權(quán)勢的公主。
而北地,江氏一面看著面前一個四歲左右的小女孩在哄另一個一歲左右的小女孩,一面聽著聽著身邊侍女一一念著她的長女、次女和四女的來信。
謝云屏終究還是在次女一歲半時,回了安陽王封地,并在一年多前,懷了雙胎。
懷雙胎有多辛苦,江氏經(jīng)歷過,自然明白。便也顧不得求神佛讓她的長女生個小郎君了,只求神佛能讓長女這一胎母子三個平安。
謝若錦原本想要千里迢迢去照顧長姐這一胎,并為此認真求了江氏。江氏心中本有些動搖了,就又收到了次女謝寒盡的信,言道她在庵堂閑時也和一位醫(yī)術(shù)高明的女尼學了醫(yī),身邊也有幾個學的比她還要精妙的女尼。與其辛苦謝若錦頂著夫家剛剛?cè)ナ赖拿^遠去安陽王封地,倒不如讓她帶著那幾個有些醫(yī)術(shù)的女尼去。
除了那些女尼,還有一位醫(yī)術(shù)高明的游方郎中,這次也會跟著去。
江氏收到了這封信,才安下心來,讓已經(jīng)開始收拾行李的謝若錦不必著急,謝寒盡已經(jīng)趕去了,并且,她身邊還帶了醫(yī)術(shù)高明的大夫。
謝若錦彼時只覺腦中嗡嗡直響,突然想,她果真是錯了,大錯特錯。
江氏只道這個三女兒是為了這第四個未婚夫又沒了而傷心,嘆了口氣,也只得由著三女兒發(fā)呆,開始擔憂兩個不在身邊的兒子。
而兩個月前,謝云屏終于誕下了一雙龍鳳胎,就像她當年那樣,小娘子比小郎君提前出來了一刻鐘時間。
謝寒盡也沒有立刻回來,而是留在安陽王藩地繼續(xù)為謝云屏調(diào)理身體,打算再過上三個月,謝云屏身體好了,再往北地來。
同時,謝寒盡還說,她要成親了。
江氏原本端著的茶盞險些滴落了水出來,聞言立刻就令那侍女把信拿來給她看,一通看下來,才知道原來一路陪著謝寒盡去謝云屏那里的那位游方郎中,的確是游方郎中,可他同時也是江南杏林世家的公子,只是這位公子今年恰好是而立之年,卻還依舊不肯成親。不但不肯成親,甚至連家都不回,就每年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仆從,到處以尋常游方郎中的名義行醫(yī)采藥。偶然間路過了謝寒盡所住的庵堂,知曉了謝寒盡出家的這幾年里所做的各種善事,更知曉了謝寒盡心思清明,知曉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所救之女子,皆有去處,若無妥善安排,就會令其暫時留在庵堂照顧一些年老或年幼的女子……其心至善,其志亦在天涯,雖是女子,卻也有離開庵堂后,便多帶些人,四處游歷為善的打算。
那位公子對謝寒盡自是頗有好感,也終于有了成親的打算,這才一路跟隨謝寒盡從京城去了謝云屏那里,并在謝云屏難產(chǎn)時,根據(jù)謝寒盡和幾個女醫(yī)的口述,救了謝云屏一命。
謝寒盡心中也猜測到了這位公子的心思,便直言相問。二人三問三答之后,俱覺彼此乃是自己最合心意之人,便打算成親。
當然,那位公子姓白,在家中行七。這位白七郎是打算一面寫信回家,一面去北地見一見敬王和敬王妃,誠心相求,待二位答應,便回家請父母為自己提親。
江氏到底也是勛貴出身,聞言張了張嘴,半晌才嘆道:“罷罷罷,二娘如此,也算是有個終身了。我到時,多為她備下些嫁妝便是。”
雖然那杏林世家出身的白七郎,根本配不上敬王的女兒。但是,誰讓這個女兒曾經(jīng)在山野鄉(xiāng)村里住過七年時間?誰讓這個女兒乃是胡姬所出?誰讓這個女兒還曾經(jīng)在京城的尼姑庵里,做了七年的尼姑?誰讓如果讓敬王來為她選婚事,定會像三娘那樣,特意擇那等最下等的親事?
罷罷罷,既二娘愿意,大娘也特特在信里提及那個白七郎雖年紀的確大了些,家世上連寒門貴族都算不上,但家里名聲卻是極好,在江南一帶頗有善名。且那白七郎還承諾道,若二娘嫁他,將來不必拘于四四方方的內(nèi)宅,而是可以和他一起出門行醫(yī)游歷。雖不知此事是否能是真的,但是,至少,白七郎肯承諾,就定然是有些把握的說服家里的。
江氏看完,又讓侍女把四娘和大郎的信也拿出來看。
待都看完后,既有些哭笑不得,又放下心來。
原來,二娘的親事,四娘與大郎都知道的,且大郎還特特讓人去江南查了白七郎,果然如同白七郎所言,家世清白,為人灑脫,為了不讓家中父母為他定親,幾度逃家……雖然不羈了些,至少,他沒有做那等為了父母娶了妻子,然后將妻子丟在家中再不管的荒唐事情。
四娘也在信中勸到,連謝秋然都見過那位白七郎,并言道喜歡,可見無論如何,白七郎其誠意是有的。
江氏看罷,只得搖頭一笑,低頭看一眼正玩鬧著的謝七娘和謝八娘,眉心又是一緊。
她已經(jīng)生了兩個小郎君,因此這幾年敬王不和她行房,她心下也無妨。只安排了那位瀲姨娘住在主院一側(cè),待敬王偶然留下時,令其侍寢。那瀲姨娘倒也爭氣,這幾年里生下了兩個孩子。雖說都是小娘子,但是,好歹這兩個孩子都是養(yǎng)在主母身邊,主母也讓她跟著照看孩子,且還都是養(yǎng)活了的。瀲姨娘心下對江氏自然只有感激。
只是,瀲姨娘和她生的兩個女兒再好,江氏也難免會擔憂現(xiàn)下唯一在她身邊的謝若錦。
畢竟,謝若錦現(xiàn)在已經(jīng)“克”死了四個未婚夫,而且,歲數(shù)上也已經(jīng)二十有一。容不得江氏不擔憂她的親事。
她心下正憂心著,就見謝若錦從外頭娉娉裊裊的走了進來。
謝七娘已經(jīng)懂事了,站起來跟謝若錦請安。
謝若錦一笑,對著江氏也請了安。
母女二人閑話了幾句,江氏就打發(fā)人將七娘和八娘送去瀲姨娘那里玩一會,自己和謝若錦說話。
謝若錦怔了一下,就沉默著留了下來。
江氏瞧她:“你莫非還要期望你阿爹能多看顧你么?你且看他給暮雪定下的親事,再看他給你定下的親事。他心底,怕是從不曾將咱們母子幾個放在心底。你與其再等著你阿爹給你定一門好親,倒不如讓你幾個姐妹和你阿弟為你尋摸個合適的人,然后,趁著圣人還在……”江氏頓了頓,才接著道,“否則,將來你的親事,也只能由著你阿爹拿去換利益了?!?br/>
謝若錦僵了僵,撲進了江氏懷里,痛哭道:“阿娘,我沒有辦法,沒有辦法!”
她已經(jīng)為自己選擇了那條路,又如何能回頭?如何肯回頭呢?
她知曉她的姐妹兄弟都已經(jīng)漸漸和她疏遠了,這次若是肯幫她,也僅僅是因為“可憐”她而已,可是,她哪里能接受別人的可憐?又哪里能接受那比起姐妹們都要次上不止一等的婚事?且她從前雖然出嫁是繼室,但卻是高高在上的安陽王妃,比起那個身份,她根本無法再接受其他任何的親事!
“阿娘,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謝若錦不斷的重復著這句話。
江氏奇道:“怎的沒有辦法?你看寒盡,當初險些被送去吐蕃和親,若非你阿弟從中周旋,她自己又機靈,才換得如今的自由身,選了自己喜歡的夫婿。那白七郎雖出身低些,卻也是家世清白,還愿意在婚后和寒盡一起走遍大慶山川,行醫(yī)救人??v然沒有誥命,有這等夫婿,寒盡也算是苦盡甘來了。比起寒盡,你總要好上太多,如何會沒有辦法?只要你想,定是能尋到比寒盡更好的婚事。人品或許不如那白七郎恣意,卻也定會是端方君子,如何,若錦,你還有何不滿意?”
謝若錦只繼續(xù)搖頭:“阿娘,你不懂,你不懂……或許,或許我過上幾年再成親,阿爹、阿爹就愿意補償給我一個好的夫婿了呢?”
江氏氣急,惱道:“再過幾年?你以為你還有幾個再過幾年?誰都知道,你阿翁的身體,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了。待他走后,你以為,還有誰能越過你阿爹,插手你的親事?現(xiàn)在你阿翁還在,快些讓你大姐小妹她們給你尋個合適的人家,讓你阿弟寫信去求一求你阿翁,你的親事也就能不經(jīng)你阿爹定下??墒?,如果你還不肯,將來、將來可就再沒人能干涉你的親事了!”
畢竟,謝含英始終是晚輩,謝遠也僅僅是謝若錦的弟弟而已。
謝若錦卻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般,道:“阿娘,我既選了這條路,便一直走下去罷。就算阿爹不肯多為我打算,可是,可是我卻總有法子讓他多為我打算幾分的!”
江氏道:“你一個拘于內(nèi)宅的小娘子,又有甚么法子?快歇了那些心思,乖乖聽為娘的話罷?!?br/>
謝若錦卻在她耳邊輕聲道:“阿娘,你放心,我的本事,阿爹,一定會看重的!他也不得不看重!”
江氏心頭直跳,直覺這并非甚么好事??墒牵x若錦,卻不是她能攔得住的。
渤海邊境。
謝遠摸著又收到的一匹雪白的好馬,面上有些無可奈何,心中卻極是高興。
阿守卻是越來越本事了,竟連相馬都學會了。
只是,阿守現(xiàn)在寫信,可是越來越膩歪了。謝遠有些不甚在意的想著,甚么思之念之,還在信尾附上幾首情詩,這難道……是在練字嗎?
謝遠摸著那匹白馬的腦袋,半晌,道:“那你就叫踏雪罷?!?br/>
半個月后,吐蕃邊境,殷王藩地。
殷守看著身邊的那匹身體幾乎全黑,只額頭上有一縷白毛的黑馬,毫不猶豫的道:“阿遠的馬叫踏雪,你就叫無痕好了?!?br/>
只是,為甚他明明都連著十幾封的信對阿遠表明心意了,阿遠全都……視而不見?還夸他的字寫的越來越好了,可以再接再厲?這難道是在說,他抄寫的那些情詩不好或不夠?鼓勵他每次都多抄寫一些?
殷守一面想著,一面皺起了眉頭。
只是很快,他就被侍從叫走了。
那侍從道:“王爺大怒,已經(jīng)請了醫(yī)者去了。只是王爺還是喚五郎速速過去……領罰?!?br/>
殷守嘴角一翹,面上卻無半分懼色。
他不能再等了?,F(xiàn)在,也是時候讓他的那位父王,認清現(xiàn)實了。
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