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年,宮宴,即便皇家最近發(fā)生了許多事情,但這個皇宮依舊張燈結(jié)彩,仿佛什么硝煙都不曾存在過。
孟苑作為太子妃,今年有幸跟著皇后學習準備宮宴,她站在陳皇后身邊看著她有條不紊地布置著一切,心里就想到,明年此時她怕是早已離京,這些東西要不要學,已經(jīng)不重要了。
“太子妃在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标惢屎蟮,“今后你當了皇后,這些都是要會的,你不用心學,出了差子,丟的是皇家的人!
孟苑低下頭:“妾身知錯,母后教訓的是!
陳皇后屏退下人,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漫聲道:“有句話,本宮要跟你說,雖然你現(xiàn)在懷著身孕,跟你說這些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太子不比旁人,你要多擔待!
孟苑看向陳皇后:“但憑母后吩咐!
陳皇后邀她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如今你也懷上孩子了,雖然還不知是男是女,但絕對都是太子的嫡出,十分尊貴。你現(xiàn)在懷著身子,又不宜同房,你也該給太子擇幾門好親事了!
孟苑怔了一下,這件事陳皇后以前說過,但后來不了了之,這次舊事重提,明顯是不允許拒絕的架勢了。
“本宮想到,你如今身子重,親自做可能有些勞累,所以本宮都替你選好了!标惢屎罄事暤,“你們都進來吧!
孟苑看向殿門,從外面進來四個如花似玉的少女,十分溫順地跪下行了大禮。
“臣女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太子妃!
陳皇后道:“這些都是本宮從各個大臣家中挑選出來的待嫁女子,性情溫順,家世也威脅不到你,以后進了東宮,你也好把控些!彼聪蛎显,“太子妃覺得如何?”
孟苑強笑道:“皇后娘娘選的人,自然是極好的!
陳皇后笑道:“那就行了,事不宜遲,本宮這就傳旨到東宮,近日便讓她們過去,太子妃的意見呢?”
孟苑遲疑道:“近日太子殿下忙著政事,經(jīng)常早出晚歸,母后不如再等等,等妾身回去跟殿下商議一下,什么日子讓她們進門比較好!
陳皇后皺眉道:“這一商量,怕啥琛兒又要來找本宮說不要了!太子妃,你不該如此,本宮之前和你說的話,你都忘了嗎?”她直接做了主,“就后天吧,不能再拖了!
孟苑只得道:“是,妾身遵旨!
四個少女也再次行禮。
“行了,都退下吧,本宮乏了!标惢屎蟀戳税搭~角。
孟苑告辭離開,四個少女跟在她身后,有些畏懼。
孟苑回眸看了一眼,輕笑一聲,回東宮去了。
夜里,趙琛回來,給她帶來一個不大不小的消息。
“蘇駙馬的母親冒犯了公主,今天早上被皇上發(fā)落了。”趙琛似笑非笑道,“這蘇家人也是不分輕重,雖說是兒媳,可那也首先是公主,竟然敢冒犯皇家人,腦子長到哪去了?”
孟苑:“殿下似乎對此很高興!
趙琛笑道:“娘子不覺得高興嗎,按照蘇駙馬的性格,不出明日,絕對會為了母親再次冒犯公主,到那時候,這駙馬之位和官位,怕是都保不住了!
“殿下是巴不得蘇駙馬身敗名裂。”孟苑意味深長道。
趙琛輕輕抱住她,柔聲說:“你心疼了?”
孟苑搖頭:“不心疼,那人已與我沒有干系,殿下要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趙琛點頭,過了一會,說:“你可有什么事要告訴我?”
孟苑轉(zhuǎn)轉(zhuǎn)眼珠,笑道:“沒有啊。”
趙琛強調(diào):“你今日去見母后了,沒什么事嗎?”
明明知道還要我親自說?偏不說。
“沒事!泵显氛f完便道,“好累,今天站了好久,腿都腫了,我先去躺一躺!
趙琛急切地看著她的背影,又無奈她閉口不談,只好生悶氣。
事情果然不出趙琛所料,第二天,蘇駙馬與公主便吵到了皇上面前,大過年的,還搞出這么多事,皇上動了氣,全都罰了一遍,包括公主。
公主嚷嚷著要跟駙馬和離,皇上若不應便要自殺,公主的生母淑妃求了皇上半天,皇上才答應了。
這次,蘇寄塵的駙馬生涯結(jié)束了,連帶著家人被皇上發(fā)配回棲霞,終生不得進京和為官。
孟苑得到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是當天晚上,明日便是宮宴的日子,今晚他們得早點休息,養(yǎng)足精神。
躺在床上,孟苑側(cè)眼看著趙琛,趙琛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其實根本沒睡。
過了一會,孟苑說:“殿下打算什么時候帶我離開京城?”
趙琛果然沒睡,很快回答說:“新年之后,我們便可以走了!
孟苑嘆了口氣,還是把那件事說了:“我那日去見皇后,她說明日要傳旨賜給你四個美女!
趙琛睜開眼看向她,目不轉(zhuǎn)睛道:“你終于肯說了。”
“為什么明明知道,還非要我說出來?”孟苑不解。
趙琛沉默許久,才慢慢說:“因為,我想你緊張我。”
孟苑哭笑不得,低下頭閉起眼,趙琛看著她,柔聲說:“你放心,明天母后就沒那個心情了。”
孟苑:“明日會發(fā)生什么事嗎?”
趙琛神神秘秘地不肯說,閉上眼道:“你好好睡吧,明天就知道了!
孟苑繼續(xù)道:“那殿下會受傷嗎?”
“不會!
“會出事嗎?”
“不會!
“別人會出事?”
“會!
“你會離開我嗎?”
“不會。”
“那就好。”
這是孟苑今夜說的最后一句話。
第二天醒來之后,她就一直很緊張,總覺得隨時都會出事。
然而,直到晚上的宮宴開始,依然平平靜靜。
被皇后選中的四位美女分別坐在自家父親的身后,孟苑看看自己身邊的趙琛,又順著趙琛看向雙腿殘廢的賢王,他非常憔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暴戾之氣,仿佛只要看他一眼,都要被他身上的刺扎得發(fā)疼,孟苑很快收回了視線。
趙殷望了一眼首座上的趙琛,手下按著自己的腿發(fā)狠,周菁看了立刻道:“王爺,您別這樣!
趙殷冷哼一聲,放開手,本打算端起酒杯喝口酒,可他發(fā)現(xiàn)這里面居然是茶。
“怎么回事?怎么是茶?”他倏地將茶杯摔到桌上,呵斥身后侍奉的宮女,“酒呢?為何別人都是酒,本王的卻是茶?!”
宮女低著頭說:“稟王爺,是太子殿下讓奴婢給您換成茶的,太子殿下說,王爺有腿疾,飲酒無益處,只會加重病情,所以……”
“太子?”
趙殷直接將茶壺和茶杯全都扔到了身后,茶壺摔壞,露出尖銳的鋒芒。
趙殷看著趙琛的目光越發(fā)陰狠,偏偏這時趙琛看了過來,似笑非笑的臉上帶著挑釁神色,仿佛在說:你現(xiàn)在連喝什么都要看我的心情,你還能干什么?
趙殷無比憤怒,長久以來壓在內(nèi)心的火一起涌出,他抽出腰間軟劍,使出全部的力氣朝自己前面的趙琛甩去,趙琛早有防備,倏地躲開。
“二皇兄,你這是做什么!”
趙琛一臉不可思議,還走上前去,趙殷心道正好,反正他這一輩子也毀了,也不要他好過。
于是趙殷再次用軟劍朝趙琛刺去,趙琛抽出侍衛(wèi)的劍去擋,趙殷被他的力道震得身子后倒,后腦剛好重重倒在方才被他摔碎的茶壺上,茶壺尖銳的碎片刺入他的頭,他雙目圓睜,當場斃命。
皇上目睹這一切,還有點反應不過來,等反應過來便道:“反了!反了!”皇上氣得捂住心口,“怎么回事,看看賢王怎么了,太醫(yī),太醫(yī)!”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即便不是最寵愛的,也是心頭肉。
皇上看向趙。骸斑@是怎么回事,賢王怎么會突然拔劍!”
趙琛跪下道:“稟父皇,兒臣也不知道,兒臣方才只是用侍衛(wèi)的劍擋了一下,二皇兄倒下之后似乎撞到了什么!”
此刻太醫(yī)已經(jīng)趕到,侍衛(wèi)已經(jīng)把趙殷的尸體扶起來,道:“稟陛下,賢王倒下時后腦撞在了茶壺碎片上,已經(jīng)……”
話雖然沒說完,但事實已經(jīng)很清楚了,周菁和德妃哭得撕心裂肺,看得人眼眶發(fā)熱。
趙琛頹喪地跪在那,似乎心理陰影也不小。
周大夫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問道:“宮宴之上怎么會有茶壺碎片!”
方才伺候趙殷的婢女顫顫巍巍地跪下道:“回周大夫,那碎片是方才賢王殿下自己摔的,賢王殿下嫌奴婢為他倒的是茶不是酒,十分不悅,所以……”
周大夫:“為何不給賢王上酒?”
趙琛道:“是我讓婢女把酒換成茶的,二皇兄病還沒好,他的腿疾不宜飲酒!
孟苑挺著大肚子上前跪下道:“父皇,太子殿下也是好意,未曾想到賢王會不悅,父皇明鑒!”
孟丞相也附和道:“太子妃所言有理,方才忽然動手的是賢王,導致賢王出事的也是賢王自己打碎的茶壺,皇上,此事與太子殿下無關啊!
皇上抿進唇瓣看著趙琛,趙琛跪著朝前挪了些許,一臉茫然道:“父皇,二皇兄這是怎么了,您讓二皇兄起來啊,二皇兄不能死,不能死……”他喃喃道,“他若是死了,我一輩子都要愧疚!”他又來到趙殷的尸體邊,“二哥,你醒醒呀,你起來呀!”
周菁憤恨道:“太子不必惺惺作態(tài)了!太子殿下若真有情有義,倒是引咎離京,放棄這儲君之位!”
這話一出,眾臣嘩然,兵部尚書道:“皇上,這萬萬不可,方才文武百官都看得很清楚,先出手的是賢王,太子殿下只是防備,賢王出事也與太子殿下無關,皇上三思啊!
陳皇后也急切地說:“皇上,琛兒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皇上是最清楚不過的,若是琛兒出了事,昌文皇后的在天之靈也不會瞑目呀!”
皇上聽了“昌文皇后”四個字表情倒是有些緩和,像是不打算追究了,但還是有點氣不順。
就在這時,趙琛忽然道:“父皇,賢王妃說得對,即便不是兒臣親手所為,二皇兄也是因兒臣而死,即便二皇兄先動了手,可兒臣也不該用十成功力去防備,父皇,請允許兒臣讓出太子之位,兒臣愿遠赴封地石川,守我大周邊境百年!”
這話說完,連皇上和周菁父女都驚訝了,太子這是唱哪出?難不成,真不是早有預謀?
皇上猶豫地說:“今日之事,太子也不必太過自責,逝者已矣……”
趙琛急切道:“父皇!求父皇答應兒臣!兒臣在京中一日,便一日不得安心,求父皇給兒臣一個解脫!”
德妃和周菁已經(jīng)哭得幾乎崩潰,聽見這個便跪著上前:“皇上,臣妾求你,給賢王一個公道,皇上,臣妾侍奉您這么多年,一直盡心盡力,皇上不要讓我兒枉死啊!”
皇上為難道:“但是……”
孟丞相忽然道:“皇上,此事不若改日再議,廢太子是大事,不是三言兩語便可決定的。”
話里指的是德妃,更是趙琛。
皇上點點頭,算是允了,吩咐了厚葬賢王便黑著臉走了,趙琛慢慢站起身,與孟苑依偎著離去,陳皇后看著他們的背影,說不出表情是什么滋味,大約,是看破了一切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