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旁邊的水果店有的開到凌晨才關(guān)門,他們在其中一家店里買了些水果。
回來的路上文峰心里坎坷不安,腦子里一直在想見面說什么話,十分鐘的路程好像走了一小時。
到了病房門口,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望著旁邊的楊露,她也看著自己,秀氣的眼睛閃過了同樣的神色,沖著文峰一笑,推開了門。
“媽媽,爸爸,他來了。”楊露臉紅紅的說。
“阿姨好,叔叔好?!蔽姆逑胱屪约罕3州p松的樣子,但表情還是透著緊張。
“文峰是吧?來,進來!還買這么多東西干嗎啊?”楊露媽媽笑著迎了過來。
他這才注意到楊露母親的樣子,母女倆真的很像很像,仿佛一下看到了四十多歲楊露樣子,年輕時也是個漂亮的人,雖說上了點年紀,但也是風韻猶存,個頭比楊露稍矮一點兒,體型稍微有些發(fā)福。
楊露父親一探身,也沖他笑了笑。文峰之前看到的只是他熟睡的樣子,現(xiàn)在注意到楊露父親笑的很輕松,但有種不怒自威的神色,不虧是當領(lǐng)導(dǎo)的人,讓他有些不敢直視。
“您身體恢復(fù)的還好么?”文峰沒話找話的說。
“恢復(fù)還可以,明天就能出院了,坐坐?!睏盥栋职中χf。
文峰聽話的坐在一旁,楊露緊貼著她父親坐在床頭,看到出來她和爸爸關(guān)系很好,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這話一點不假。楊露父母都是很精明的人,他們一進門就以特別的眼神打量著文峰,看似輕描淡寫隨意的閑聊中,不動聲色地就摸清了他所有底細,相談算不上甚歡,但他不敢隱瞞全都照實如說。
一旁的楊露有些不自在了,拉了拉爸爸衣角,說:“爸,你看我媽怎么跟查戶口似的,連別人爺爺奶奶、姥爺姥姥住哪都問啊?!?br/>
“這孩子!我就是和文峰聊聊天,哪像你說得那么夸張!”楊露媽媽笑著說。
文峰附和著笑了笑,手機響了,他怕影響別人出去接了電話。電話是和他比較要好的同事打來的,文峰之前給他打電話沒有聽到,這才特意回了過來。電話內(nèi)容也沒什么,就想告訴同事,明天如果晚到單位讓他幫忙請個假。
等他接完電話剛想推門進來,就聽里面楊露媽媽說:“怎么了?嫌我問的多了?”
“沒有,那些八桿子打不著的您問那么多干嗎?”
“哎,露露,你現(xiàn)在才大二,你們倆成雙入對的在一起,我當然要問問了。這也是擔心你,我可是你媽??!”
“那你們覺得他怎么樣?”楊露一臉詢問的表情。
“這孩子個頭也行,長的也行,說話也挺穩(wěn)當?shù)?,家里是工薪階層,也還不錯。這些其實都無所謂,主要他學歷和工作,在那單位什么時候才能熬上去啊,你現(xiàn)在還小,應(yīng)該就是專心學習,以后你不想考研了?反正我是不同意?!?br/>
“可他對我真的很好,以前的不說,就這幾天他都每晚跑來陪著我,爸爸有什么事兒,他比我還緊張,有幾次我睡著了,都是他跑去叫護士換液。天沒亮又趕頭班車回去,你們知道咱們這離Y郊區(qū)有多遠么?”
“Y郊區(qū)這地我到聽說過,那里還可以,就是聽說污染挺大的,北京有個四大安全隱患,那兒就是其中一個?!睏盥栋职殖了嫉卣f,“我們也沒說他不好啊,只是你還小,不用著急,再看看吧?!?br/>
“不,我就喜歡和他在一起!”楊露倔強地說。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擰啊,我和你爸都是為你好!”
“你別說孩子了,她這幾天也夠累的。哎呀!你怎么哭了?別哭別哭?!?br/>
“我不管,我就要和他好!”楊露哽咽的說。
顯然楊露爸爸格外疼惜兒女,想了想說:“嗯........這樣吧,他如果五年內(nèi)能混出個樣來,我和你媽就同意,這樣總行吧?!?br/>
“老楊,你怎么這樣就輕率的答應(yīng)了?”楊露媽媽顯然語氣里透著很大的不滿,楊露爸爸沖她擺了擺手示意不要在說了。
“真的?不許反悔!”楊露驚喜地問。
“不反悔,我什么時候騙過我的寶貝女兒了,別哭了啊?!?br/>
“爸,就知道你最好了!”楊露破涕為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文峰后來告訴我,其實楊露的爸爸非常聰明,也是個很厲害的角色??此埔痪涑扇脑?,卻蘊含很多門道。他認為楊露和文峰才開始交往,只是女兒情竇初開的沖動,感情根本沒有基礎(chǔ),五年的時間足可以考驗兩個人的情感。如果這期間文峰真的混出樣來,也說明他還是個上進有出息的人,女兒和他交往也放心了;可如果混不出個名堂,楊露和文峰倆人就會產(chǎn)生矛盾,讓他們自己從內(nèi)部瓦解。
文峰在門外聽到了他們一家人的對話,內(nèi)心感到了一絲絕望。在KY公司別說五年,就算是十年、十五年也還是個修車工,單位里那么多三四十歲的人在KY公司做了十多年了都熬不上去,自己又如何混出個名堂來?總不能從新參加高考吧,上技校后學的都是一些汽車相關(guān)的專業(yè)知識,數(shù)理化這些早還給老師了,上班后更沒怎么看過書??即髮W?那不是癡人說夢么?他低頭看了看脖子上楊露送他的“雙色”圍巾,不由得黯然神傷。
后來文峰推門進去,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陪著閑聊,期間楊露父母旁敲側(cè)擊的要讓他好好努力,現(xiàn)在這樣可不行之類的話。隱含的意思讓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們的女兒,雖然楊露一個勁兒在旁邊幫文峰打圓場,但這些話還是讓他坐如針氈,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聽下去。
那晚文峰一個人在病房外的過道休息,而楊露因為不想和她媽媽回家,他父母擰不過她,只能讓她租了床在她父親的病房內(nèi)睡覺,堅決不讓她在過道過夜,他們心理都明白什么原因。雖然只有一墻之隔,但文峰覺得他和楊露之間像隔離了地球到月亮那么遙遠,觸不可及。
楊露偶爾也會出來陪會他,也和他說了父母給他們五年時間,希望兩人一起努力。這一夜他回想著楊露父母的每一句話,翻來覆去幾乎沒有合眼,內(nèi)心感到了陣陣絕望。一早起來他沒有和楊露打招呼就默默的離開了醫(yī)院。
回去的路上他接到了楊露打來的電話,詢問他是否安全回到了單位,為什么走時也不和她說一聲。文峰謊稱怕打擾她們休息,又借口有事沒說幾句就掛了電話。他知道楊露心里有他,但他又有什么資格和把她養(yǎng)大的父母相比呢,他們之間的阻力太大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