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臉真是太生動了……
林媛不覺看的出了神,童宣的聲音如清泉般在耳邊流動,說的什么卻是一字也聽不清了。
“……好想一睹青律城造船盛況,媛媛,青律城離重陽谷也就四十多里的路程,若是由楚江乘船而行更快呢,哪天我們?nèi)タ纯春貌缓茫俊?br/>
童宣說的興起,一手托腮,一手搖著林媛胳膊央求。
“呃,好。”林媛不假思索地答應(yīng)了,之后才想起來問,“你說什么?”
媛媛你又走神了……
童宣嘟起嘴,一臉委屈地將方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想去青律城看造船?!?br/>
“這并非難事,哪日飯館歇業(yè),讓處暑陪你去走一趟?!?br/>
……飯館歇業(yè),那算了,如今才剛開業(yè),就說歇業(yè)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哪里做的好生意?最重要的是,媛媛你都不要陪我去,我才不要楚叔陪。
童宣小臉鼓成包子狀,搖頭道,“那不去了”,十分委屈寫在臉上。
林媛忍俊不禁,“那我陪你去如何?”
“真的?”童宣撲閃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問道,“你若陪我去,那我就去,只是飯館也不要歇業(yè),讓雪遼來替我一天就好,雪遼慧質(zhì)靈心,無論什么菜都是一學(xué)就會,燒的有味有樣,就是刀功一些基本功差了些,尚需時日才能成氣候,不過應(yīng)付一般的客人卻是足夠了?!?br/>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林媛微笑著拍拍童宣臉頰,抬頭看著空中的新月,腦海里浮現(xiàn)船隊總督造葉非的身影,心頭掠過一絲陰霾。
臨睡前,童宣去前院看了幾位伙計——
雜役大壯,已經(jīng)在一張加長木床上驚天動地地扯起呼延慶了。
跑堂小寒,在大壯之后前來投奔的賣油郎,被林媛安排做跑堂,尚無睡意,自己一個人在下象棋,先替那一個自己走,再替這一個自己走,童宣站在旁邊看了會,覺得有點兒暈,叮囑了一句“別下太晚了,明天還要上工呢”便離開了。
火夫處暑,和衣躺在床上,目光炯炯,“人老了,每晚一個時辰都睡不到,多半時間都是睜著眼睛啊”,看到童宣推門進(jìn)來,楚叔低沉的聲音傾訴道。童宣替他掖了被角,“很多人明明睡著了卻以為自己沒睡著,楚叔你身體這么好,一定睡的好啦。”
賬房先生代芳,胡員外所薦,胡家莊人,屢試不第,后棄科舉,以搜集鄉(xiāng)間鬼怪靈異故事為樂,童宣覺得他怪怪的,不怎么喜歡,當(dāng)下只是在門外問了一句,“代先生睡了么?”,意思一下,轉(zhuǎn)身便走,沒想到代芳“吱”的開了門,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fā)道,“東家可是有鬼故事說給在下聽?”,“……沒、沒有了”,“那東家可是要聽在下說鬼故事?夜深之時正是聽鬼故事的好時候吶”,“……不、不要了”,童宣嚇的扎著兩只小手落荒而逃。
“咱們家賬房先生好怪喔?!?br/>
上床后,童宣還心有余悸,抱緊了林媛的腰。
林媛本自面向里背著童宣躺著,聽說后,轉(zhuǎn)過身來,伸臂環(huán)著童宣,笑道,“這人確實很有意思,但心地并不壞,怕他倒是不必?!?br/>
“嗯?!?br/>
童宣在林媛懷里點點頭,習(xí)慣性地蹭了蹭,便睡了。
轉(zhuǎn)眼月余過去,飯館的生意漸入正軌,已經(jīng)有了一些回頭客。
這一日下起了雨,到店里吃飯的客人少了許多,黃昏時分竟然只有一桌客人,童宣做完菜,得了空,本來準(zhǔn)備去后院菜園看辣椒苗是不是又長高了,不想掀開廚房的門簾,正對上一張陌生的面孔。
陌生,美麗,英氣逼人。
墨發(fā)在頭頂束起一只馬尾,眉目清明,身形修長挺拔,著一身立領(lǐng)箭袖長衫,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你就是這里的廚子和東家?”
年輕女子問道。
“是、是啊?!蓖B連點頭,“不知姑娘……”
這一身武俠畫風(fēng),立在滿滿的田園畫風(fēng)里,真是亮瞎眼……
如果沒有強迫癥,即便是江湖中人,也不必要穿成這樣出來行走吧?
小廚子在心里各種吐槽。
女子面無表情,“在下有一事請教,這飯館的匾額是何人所題?”
“我家娘子……請人寫的?!?br/>
童宣自豪的表情轉(zhuǎn)了一個彎,留了個心眼兒,只是破綻略大。
“你家娘子?”女子鼻子里哼了一聲,“你和旻兒拜過高堂么?”
“當(dāng)、當(dāng)然拜過……”
拜的是蓮凈,父母過世,長姐為母。
等、等一下,聽這女子口氣好像認(rèn)識媛媛?媛媛的家人不是已經(jīng)……而且旻兒是誰?
童宣正自疑惑,女子身形已然自視線消失,童宣揉了揉眼睛再看,真真切切地不見了女子身影。
“好快的身法……難道世上真有武俠這回事?還是方才只是幻覺?”童宣撐著傘嘀嘀咕咕地走向后院,打開院門,“媛媛跟你講喔……”
及至關(guān)上院門,轉(zhuǎn)過身,語尾便消失了。
家里另一把竹骨油紙傘傘柄朝天跌落在地上,傘邊兩個女子在雨中擁在一起。
一個是方才的女子,一個是林媛。
“媛媛……”
懷著復(fù)雜的心情,童宣喚了一聲林媛,并未得到回應(yīng)。
一定是自己聲音太小,被雨聲淹沒了,媛媛沒有聽到吧?
童宣走過去,掂起腳尖,將傘撐到兩人身上,大聲道,“媛媛,這位姑娘是?”
依舊沒有得到回應(yīng)。
“這么大的雨,有話進(jìn)屋說”童宣接著道,“給雨淋到很容易著涼!”生怕兩人聽不到,加大了嗓門。
林媛自女子臂彎中抬起頭,眼圈明顯發(fā)紅,“童兒你先回前院去?!?br/>
“噢?!?br/>
童宣點點頭,轉(zhuǎn)身走出了后院。
然后,
走出了前院。
接著,
走到碼頭,坐船回到了山河村。
完全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力量驅(qū)使。
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