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當?shù)氐膱笊纾€是縣級電視臺，在c縣都有著相當?shù)挠绊懥ΑＮ覀兙降耐ǜ姘l(fā)出去沒多久，就收到了許多熱心觀眾的反饋。甚至還有不少人自稱是死者的家屬，來到分局的門口又哭又鬧，希望能見死者一面。

    雖然這些家屬們情真意切，讓我們看著都有些不忍，但是在死者的身份沒有確定之前，我們不能讓任何人觸碰這幾具死者。

    法醫(yī)科的那幫人加班加點的進行收尾工作。法醫(yī)不僅要進行尸檢，在尸檢之后，還要通過縫合等手段，盡量恢復死者的容貌。法醫(yī)除了要開刀，還必須有一手不錯的縫合技術(shù)。達叔就是因為缺少了小拇指，在縫合的時候不再精確，才從重要的位置上賦閑下來的。

    這一次一下出現(xiàn)了五具高度腐爛的尸體，而且還全都被開腸破肚，對于那幫法醫(yī)來說，工作量不小。更何況達叔還做起了甩手掌柜，讓那幾個愣頭青全權(quán)負責。這樣以來，這幫家伙可有的忙了。

    我們刑偵隊這邊，也同樣沒閑著，我們馬上開始著手那些群眾的反饋信息，來確定死者的身份。

    這種純粹從海量信息中提取歸納的工作，其實并沒有什么技術(shù)含量，只是需要強大的耐心。這樣的工作，郉隊毫不猶豫的交給了袁浩魏猛：

    “你們兩個人先干著，等老安老趙回來，再讓他們來幫忙?！?br/>
    袁浩和魏猛的臉色變得比死都難看：“不會吧隊長，這么大的工作量，就靠我們兩個人？”

    之前幫忙扛尸體的時候，這倆貨就叫苦連天的，在回了警局之后，他倆洗了澡，又換了一身衣服。兩人一人泡了一茶缸茶，翹著二郎腿充了會兒打野，沒想到郉隊又把苦差事安排給了他們。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郉隊分明就是收拾這兩個偷懶?；呢浬?。不過郉隊真的是個好演員，這貨擺出一副為他們好的嘴臉，苦口婆心的說道：“這一次可是咱們分局少有的大案子。這案子要是辦的漂亮，你們兩個絕對能立功。到時候年底評級，你倆肯定能成為局里的重點推薦對象。這送到嘴邊的好機會，你們都不要？”

    袁浩魏猛兩個人也不是傻瓜，雖然隊長說的冠冕堂皇的，兩人還是清楚，郉隊這就是在收拾他們呢。

    但是郉隊的話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這倆貨來分局的時間也不短了，可是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年底的評級名額，一直都輪不到他們。

    這一回我們刑偵隊好不容易遇到了大案子，兩個人要是表現(xiàn)好了，基本就預定了兩個評級名額。畢竟去年郉隊剛剛調(diào)過級，我和小華又都是新來的，他們在對內(nèi)的競爭者，其實就是安辛和趙睿。

    袁浩的一對大眼珠子咕嚕嚕直轉(zhuǎn)，顯然是動起了心思。在一陣考量之后，袁浩擺出了一副笑臉：“郉隊，老安老趙那兩個家伙什么時候回來還不一定呢。這事情，就包給我和魏猛了。”

    袁浩大包大攬，將任務(wù)全都接了下來。

    說話的同時，袁浩還看向了魏猛，對他一個勁兒的遞眼神。

    這樣的大案子，一定會驚動局長，兩個人這個時候買買力氣，在局長和副局的面前好好表現(xiàn)一下，年底的評級，那是肯定跑不了了。

    魏猛這老小子也挺機靈，馬上就明白了袁浩的意思：“對對對，這事情交給我們兩個就好了，郉隊你們就先歇著吧?！?br/>
    郉隊嘿嘿一笑，顯然是看穿了這兩個家伙的小九九：“行你倆就先忙活著。放心，這個案子辦下來，年底的評級名額，絕對是你們的?！?br/>
    大家畢竟是一個隊的，關(guān)系也都不錯。郉隊收拾他們，是一回事兒，但是年底的評級，肯定還是會為這倆貨著想的。

    袁浩和魏猛處理群眾的反饋信息去了。我們幾個也沒有閑著，雖然目前死者的具體身份還沒有確定，不過從目前所了解到的信息，還是可以將案件梳理出一個大概。

    郉隊自己點了根煙，對我和小華一揮手：“咱們也別在屋里憋著了，到外面透透氣，再聊聊你們的看法。”

    說著，郉隊還一揚手腕，遞給我一根煙。

    我站起身，謝絕了了隊長的好意。我這人有一個怪毛病，平時雖然抽煙，但是在動腦子的時候，是不碰這東西的。眼前如果煙霧繚繞的話，會影響我的思維。

    我們幾個出了辦公室，來到了分局門口的花壇旁，郉隊一屁股坐在了花壇沿兒上，同時也招呼我們一起坐下來。

    “小牧，小華，你倆說說看法吧?！?br/>
    我剛想要開口，卻被小華搶先一步：“事情已經(jīng)很明顯了，之前的那五位受害人，都是賈富貴殺的。很可能是被害人的親屬向他尋仇，將他也開膛破肚了。牧哥之前不是說了嗎，開膛破肚的行兇手法，有很強的儀式性，符合咱們之前仇殺的判斷?！?br/>
    郉隊點點頭：“從現(xiàn)場的最直觀感受來看，也確實是這么一回事兒。賈富貴先后殺害了五位被害人，將他們?nèi)疾卦诹税凳耶斨?。但是這個秘密，被其他人知道了，所以他也以同樣的死法，結(jié)束了生命?！?br/>
    小華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對對對，就是這樣。等到那幾位被害人的身份確定了，殺害賈富貴的嫌疑人范圍也同樣可以縮小了。那位嫌疑人，和之前的被害人一定是親朋好友的關(guān)系?！?br/>
    作為剛剛參加工作沒多久的新人，小華面對這一次的案子，顯然也鼓足了干勁兒。這家伙雖然動了腦筋，只可惜推演的案情，有不小的問題。

    “不對，暗室的那幾起兇殺案，不是賈富貴做的?！?br/>
    我搖搖頭，否定了小華的推論。

    “不是賈富貴做的，那能是誰？那可是他的別墅，而且這么多年來，這家伙一直處于獨居狀態(tài)?！?br/>
    隊長對我的話感到不解。

    我們之前就做過調(diào)查，賈富貴雖然算是縣城里的成功人士，不過這么多年來，一直獨身，并沒有結(jié)婚過，自然也不會有兒子。這么多年來，只有一個侄子在他身邊，幫他打點生意?！?br/>
    我點點頭：“我就一直懷疑，這個案子，很有可能和他的侄子，脫不了干系。真正的殺人，并不是賈富貴，而是他的侄子。”

    “哦？為什么這么說？”

    郉隊揚揚下巴，示意我繼續(xù)說下去。

    “賈富貴是不折不扣的有錢人，這家伙在山上有自己的屠宰場，更包下了不少的山地。如果他真是殺人兇手，想要掩藏尸體，實在太容易了。就屠宰場的偏僻程度，幾具尸體如果掩埋得當，在想當長的時間里，是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的。他何必這么惡心，將尸體藏在自己家的暗室里。那件暗室我們也觀察過了，并沒有什么使用的痕跡，很可能在掩藏尸體之前，一直都處于棄置狀態(tài)。”

    小華仰著脖子翻著白眼，聽著我的話，不過顯然不太相信我的說法：“不能僅憑這個，就排除賈富貴的殺人嫌疑吧。尸體是在他家中發(fā)現(xiàn)的，按道理來說，他的嫌疑本來就是最大的吧。再說外國不是有很多變態(tài)殺人狂，在殺了人之后，故意將尸體運回家中嘛？”

    小華說的，是戀尸癖殺人犯。我在警校的時候，就看過一些這樣的國外案例。

    這種戀尸癖，是一種心理病態(tài)的反應，在犯罪心理學中，也屬于目前正在研究的課題之一。僅僅憑我現(xiàn)在水平，對于這種心理的病態(tài)反應，也無法做太細致的剖析。

    不過我可以確認，賈富貴絕對不是戀手癖。

    “確實存在那種戀尸癖殺人犯，在行兇后，會將尸體帶回，和自己朝夕相處。但是有一點你沒有考慮?！?br/>
    我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小華的想法有紕漏：“這樣的殺人犯，為了讓尸體能夠永久的保存，一定會對尸體進行防腐處理的。畢竟他們只是戀尸癖，而不是喜歡腐爛的味道。暗室中的那幾具尸體，全都高度腐爛，顯然沒有進行過防腐的處理。而且從尸體堆疊的方式來看，兇手的目的也僅僅是掩藏。沒有任何人，會將這么多尸體掩藏在自己家中的。”

    其實之前我也想過一種可能，那就是賈富貴具有“反社會人格”，也就是我們平常人所說的心理變態(tài)。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的思考方式和正常人都不一樣，或許真的會將尸體藏在自己的家中，任期自然腐爛發(fā)臭。很可能這種尸腐的味道對他來說，其實是一種享受。

    而且反社會人格嫌疑犯，也是連環(huán)殺人案的高發(fā)人群。

    不過結(jié)合之前我們隊賈富貴的了解，我馬上就推翻了這種想法。

    之前我們走訪的時候，就停了不少賣肉商、甚至周邊百姓對賈富貴的看法。絕大多數(shù)人都覺得，賈富貴極為健談，而且對每一個人，都笑臉相迎。正因為這貨很容易相處，他的屠宰場才在縣里漸漸做出了規(guī)模。

    很顯然，賈富貴是很擅長和人打交道的。而作為一個反社會人格，他往往無法理解其他人的情感，日常的打交道，都會成為問題，更別說將生意做的頗具規(guī)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