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我早該把你這嚼舌頭的小蹄子丟去洗衣房，要不怎么能是嚴(yán)厲的呢！”門簾子一動，湛露進(jìn)屋里來了。
顯然方才在屋外聽見蔻兒剛才的話了。
蔻兒見了頓時老老實實的向我行禮道：“婢子去看看豐年秋和她們的賬理好了沒。若是好了，再來報給昭訓(xùn)。”
轉(zhuǎn)身縮著頭飛快的跑了，還差點把湛露給碰倒。
湛露過來行禮后不贊同的道：“昭訓(xùn)也太慣著她們了，瞧您把她們給寵的?！?br/>
我示意她坐下說話，笑道：“在多福軒里也要拘著的話，實在難受。由她去吧，到底年紀(jì)小。說起來，我難道不寵著你么，只是你總說放不下，還反過來把我原本給你看好的楊先生說給了赤芙！”
“那也是他們兩個有緣。楊先生和我是同鄉(xiāng)，去年冬天托我?guī)椭鲆患駥嵉腻\緞棉袍，覺得外面做的花費大又不保暖。偏偏當(dāng)時府里事情多，我就告訴他轉(zhuǎn)托了赤芙。赤芙的針線好，婢子瞧著他收到棉衣時候就上了心。這次您要給我和赤芙挑夫婿，赤芙說愿意嫁個讀書人。如此豈不是兩下里都合適么，我不過順?biāo)浦哿T了。”
我瞧著她端方自持的芙蓉秀臉，鄭重道：“你的話滴水不漏，堵得我無可奈何。可不管怎么說，我都替赤芙謝謝你?！?br/>
她真摯笑道：“赤芙跟著您時間最長，與您感情親厚，她得了好去處，昭訓(xùn)您自然是舒心的。您舒心了，這王府里的那位主子才舒心。您就當(dāng)我是為王爺盡心吧！您這么客氣，謝來謝去的，婢子如何當(dāng)?shù)闷?！?br/>
我只好順著她轉(zhuǎn)了話題：“最近外頭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湛露側(cè)首想了片刻，道：“自然是有的?；①S將軍府上的六小姐，跟王爺在宮里遇見了。
“什么！”我訝然出聲。
“婢子昨日去外院找楊先生傳話，告訴他您同意他和赤芙的婚事了?；貋砺飞吓鲆娏送鯛斏磉叺男〉伦樱竽樐[的老高，明顯是被人掌摑了?！?br/>
我微微挑眉，示意湛露說下去。
“在這蕭王府里，小德子幾個跟王爺?shù)娜?，無人敢動的。婢子便問他怎么了，他初時有顧慮不愿意說，見婢子追問，拉我到旁邊少有人去的甬道上才說了。”
說到這里湛露不由嘆口氣，道：“他的臉就是武小姐打的。說是王爺下朝后去了坤寧宮看皇后娘娘，出宮時遇見了從太后宮里出來的武小姐。武小姐對我們王爺問東問西，王爺有些煩了，便沒理會她。小德子在旁邊就勸了武小姐幾句，說王爺累了，請武小姐先走。這位小姐卻惱羞成怒，揚手就將被王爺冷落的火兒全撒在了他臉上?！?br/>
我心內(nèi)一沉：阮碩人說過，這位虎賁將軍府的六小姐是嬌寵著長大的。卻不知竟刁蠻至此。掌摑皇子身邊的隨侍內(nèi)監(jiān)，且是當(dāng)著蕭王的面兒。還真是，少了教養(yǎng)。
我向湛露道：“虎賁將軍府對這位小姐真是寵愛，竟將姑娘寵的如此膽大么？照說京里的小姐們都有教養(yǎng)嬤嬤，再出格也不會刁蠻至此啊。”
湛露應(yīng)道：“誰說不是呢！可這位武小姐卻是個例外。她十二歲的時候親手把自己的教養(yǎng)嬤嬤給殺了。他們府里不僅不怪她，虎賁將軍還說這個孫女殺伐果斷，有大將之風(fēng)！因為這個，竟然對六小姐寵愛更甚?！?br/>
“難怪了?！蔽液闷娴溃骸拔湫〗銥槭裁匆獨⒘俗约旱膵邒?？”
湛露搖頭道：“具體的婢子也不清楚，京城里人家都知道這件事，應(yīng)該確有其事?？善渲性敿?xì)的緣故，卻沒幾個人清楚。各種猜測都有，想來多半是教養(yǎng)嬤嬤管教她，她不耐煩了也是有的。反正后來京城閨秀們聚集的場合，武小姐身邊再沒看見過教養(yǎng)嬤嬤之類的人了?！?br/>
我追問道：“她當(dāng)著王爺?shù)拿鎯捍蛄诵〉伦樱鯛斁筒辉f什么？”
湛露笑道：“咱府里的這位主兒哪里是吃虧的個性，小德子說當(dāng)時王爺就將武小姐推開了，可到底也不好對著個姑娘發(fā)作，便拂袖而去。他悄悄兒回頭看的時候，武小姐還眼淚汪汪的在后面瞅著王爺呢?！?br/>
武尚華，原來是這樣的人呢。
我靜默片刻，思緒翻飛：她從太后宮中出來，應(yīng)該是太后召見。若是這樣的人被賜婚給蕭王，我和阮良娣這些人哪里還有活路在?？伤纳砗?，是虎賁將軍府。
放眼大齊，也只有虎賁將軍能與昌若的父親謝武候相匹敵。而謝家，已經(jīng)明明白白的支持了太子。蕭王若能娶了武尚華，與太子的較量才有了致勝的籌碼。
威帝自然不愿意蕭王妃家族過于強大，以致越過了太子去?；屎髣t恰恰相反，蕭王的妻族越強越好。也不知道太后對蕭王正妃的人選是不是定下來了。
這三位大齊地位最高的人，在這事上難以抉擇和平衡。
便是我自己，也是矛盾不已。
武尚華做了蕭王妃，蕭王便能早日扳倒太子，為我顧府起復(fù)掃除最大的障礙；可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我又哪里會愿意晟曜去琵琶別抱。
身旁的湛露見我微鎖了眉頭，便開解的笑道：“這位武小姐如此行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昭訓(xùn)何必為她勞心。王爺自然是有分寸的?！?br/>
我忽然笑了：是啊，我在這里患得患失，可真正能拿主意的，還要看蕭王自己。
遂接過湛露遞過來的熱茶抿了一口。
鬢上插著支單股滴珠金釵，垂下的珍珠流蘇在我耳邊拂過，帶來一陣涼意。
我想起一事，抬頭道：“你可還記得之前堇夫人送來的那個盒子？記得叫如意拿去叫金匠改了，不然放著也是個禍害?！?br/>
湛露應(yīng)下了：“說起這位堇夫人，也實在是個厲害的。當(dāng)日您敕封昭訓(xùn)，她滿面帶笑送來了重金打造的禮物，誰能想到包藏禍心呢?！?br/>
我淡淡的笑了。
那花釵冠不惜花費打造的十分精美。
可是有七翟，是王妃才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