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望蘇州夜色濃,花水月下湖光融。
王忱走了之后,古鴻便又坐回到了位子之上,眼看著查雪柔此時似乎一件事情了卻,也沒有別的言語,而薛憶霜也見得此時似乎沒有別的要緊事情了,看著查雪柔與一旁也想不出話語的古鴻,頓時便是愣愣在此。
氣氛一時間好似那夜色下得湖水,靜而又暗起漣漪,古鴻與薛憶霜自然知道為何會這般,說到底還是二人心中有些猶豫,這便是人的心理作祟,腦海當中想好了很多的說辭,卻因為查雪柔突然出現(xiàn),便是一下子也不知道該怎么說好了。
但是查雪柔卻哪里知道這件事情,她雖然依舊那一副外表冷酷的樣子,心中則早已有些按耐不住那喜悅的情緒,要說她其實聽得迷蝶谷放在江湖各地的眼線來報,受查盡的指示前來尋找古鴻,但是她又哪里想到,本該一路北上的古鴻,卻也在這里出現(xiàn),數(shù)月不見,當真甚是想念,但是王忱也在,便是還是將要事先處理好了,可她又怎么會知道,待到王忱一走,三人竟然都沉默了下來。
“你們這是怎么了?”查雪柔看著一言不發(fā)的古鴻與薛憶霜不由問道。
古鴻聞言,頓時將心一橫,開口說道:“查姑娘,我是想說……”
“想說也沒想到會突然碰上你,太開心了。”薛憶霜見古鴻好似要與查雪柔直言了,不由得直接開口打斷古鴻的話語,對著查雪柔說道,“而且古鴻他剛剛經(jīng)歷了這么大的變故,所以難免還是有些心中茫然,你說是吧?”
說完,薛憶霜便扭頭看向古鴻,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不要這么早交代,古鴻見狀,果真又是傻勁泛起,愣愣說道:“其實還好啊,我現(xiàn)在也只是氣惱那個害我門派之人,但是就像王忱所說,我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對他們?!?br/>
“誰問你這個了?”薛憶霜心中不由暗罵一聲,想著古鴻這傻瓜,牛頭不對馬嘴回答什么,但是不想,查雪柔聽得仿佛理所應當?shù)攸c了點頭說道:“也是,經(jīng)此變故,想來你也是一時無法接受,但是我便可以告訴你是什么人做的。”
“什么?”古鴻乃至薛憶霜聞言都是一愣,二人本就沒有正面回答查雪柔的問題,只是想著回避關(guān)于二人之間情感的話題,可是不想,查雪柔此時又說出如此天大的消息,弄得古鴻不由一拍桌子站起身來:“你說你知道?是誰?”
查雪柔似乎也料到古鴻這樣的反應,也沒說他什么,便是嘆了一口氣,隨即說道:“恐是你懷疑的那個。”
對于古鴻,可能內(nèi)心的情感查雪柔還是不能完全了解,但是古鴻遇事的機敏倒是讓查雪柔十分欣賞,查雪柔也是個聰明之人,她便是能順著古鴻的思路而走,便是一開始就明白當古鴻得知兇手不是王忱之際,便會引向何人,只見得她聽古鴻這么一問,當即點了點頭說道:“當你知道你家掌門身中一刀斃命,肯定也會想到刀法奇絕的王忱,可是我告訴了你不是,你便會想到另一個刀法也是快得出奇的人。”
“真的是他?”古鴻聞言,心頭頓時猛然一緊,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懷疑竟成了真實,而查雪柔也便點了點頭向古鴻確認道:“其實爺爺和爹爹的人也知道了一些,所以才這么急著叫我過來,但說到底,我還是來晚了?!?br/>
“你們說的不會是易青吧?”薛憶霜聞言,其實心中也對所謂的刀法好的人有了一個大致的思索,要說一場臨安的比武大會過去,又有多少門派的才俊不來參加呢?而里面,便有了一個讓他們吃盡苦頭還險些送命之人,那就是離仇別苑青門門主,易青了。
只聽得“呯”一聲,古鴻已經(jīng)一拳砸在了桌案之上,惡狠狠說道:“離仇別苑為何要殺我同門?”
查雪柔見狀,也是一陣嘆息,隨即說道:“其實若沒碰上你們,我也打算北上來找你們,你知道你被離仇別苑盯上了嗎?”
此事古鴻其實早有知曉,縱使說崔白針對他們還是巧合的話,那么易玄的出現(xiàn)就定然不會再是巧合那么簡單了,而且易玄也直言不諱告知自己離仇別苑就是拿他做了一根眼中釘,所以除掉他也是情理之中,而且此時又莫名牽扯到了王忱,不由叫古鴻想到了什么,隨即脫口而出:“一石二鳥?”
只見查雪柔聞言點了點頭,可是又是搖了搖頭說道:“恐怕沒那么簡單,這個離仇別苑,我們知曉的情報也是少之又少,而且我來的時候雪月派已經(jīng)全部被殺,而王忱的態(tài)度你也看到了,我想,他一定已經(jīng)知道了這個離仇別苑的來源,所以恐怕這件事情沒那么簡單?!?br/>
古鴻想到王忱之前與自己交手之際,毫不推卸地將一切攔在自己身上,而且還說有要事要做,頓時心中也是有了一些猜想,可說到底,又會是什么呢?由于對王忱、對離仇別苑都是一知半解,所以古鴻也再多想。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爺爺也知道你的存在,叫我給你帶一句話?!辈檠┤嵋姽砒櫤盟漆屓涣艘恍?,便又說道。
古鴻聽聞江湖名俠查盡讓查雪柔帶話給自己,不由得心生好奇,畢竟查盡的名氣早有耳聞,他又是讓查雪柔給自己帶什么話呢?所以便馬上說道:“既然是查大俠的話,古鴻自當洗耳恭聽?!?br/>
但是查雪柔卻好似猶豫了一陣后,才開口說道:“他本來想說,有些事,要想明白,未必要刨根問底的,模棱兩可可能是最好的結(jié)果?!?br/>
這話說得,真叫古鴻一頭霧水,這是叫自己不要管嗎?古鴻想到這兒,頓時又看向查雪柔,只見得查雪柔顯然還有后半句要說:“不過我想這跟你說了白搭,你是一根筋,沒得救,我也跟爺爺說了,所以他還說,要查下去,可能也要接受真相所帶來的痛苦?!?br/>
古鴻真叫是越聽越糊涂,想要開口詢問,卻又不知道從何問起,只見查雪柔嘆了一口氣說道:“可能爺爺覺得你是事外之人,沒必要摻和吧,但是現(xiàn)在我覺得,叫你不摻和也是不能了吧?”
“那是自然。”對于這個問題古鴻便是毫不猶豫,畢竟離仇別苑找自己麻煩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而且現(xiàn)如今竟然狠毒到連自己的門派都不放過,還企圖嫁禍王忱,實在可惡。
又是一個話題結(jié)束,三人頓時又陷入了安靜,古鴻則依舊是在暗自想著接下來該怎么做,而查雪柔則看著古鴻,想要說什么,卻是欲言又止,只得看向薛憶霜。
而薛憶霜此時的心中,雖然也是擔心這離仇別苑,可說到底,女兒家,還是比較關(guān)心自己情感的問題,見查雪柔看向自己,不免覺得心中有愧,便低下頭不語。
“小霜你怎么了?怎么不像你了?”查雪柔自是不知此時薛憶霜所想,在她眼里,這個曾經(jīng)的小騙子是那么的可愛活潑,與自己的感情也是頗好,一路之上有說有笑,可是今天確實好似見了自己沒有那么高興,這顯然不是薛憶霜的性格。
聽查雪柔這么問,薛憶霜便慌忙說道:“不,不是的,我,我只是在想,最近發(fā)生的實在太多了,有些接受不了,但是看到查姐姐,我其實還是很高興的。”說著,薛憶霜便倒了一碗酒敬道,“來,查姐姐,我們喝酒?!?br/>
薛憶霜當真心里有事,可是又是什么事,查雪柔自然不似古鴻那般,也就沒放在心上,見得薛憶霜要喝酒,便隨她喝了起來。
又過了許久,一壇酒都喝完了,店家也收拾了破損的,桌椅,期間衙門的人來過,因為他們也是此時才知曉方才的街頭斗毆,但是對方便是古鴻,也就進行了簡單了盤問,畢竟都是熟人,古鴻的為人,大家還是放心,所以沒一會兒便就都走了。
古鴻也不是什么不上路的人,他現(xiàn)在心中平靜許多,也就賠了那店家一些銀錢,而那店家自然也是笑納,這件事也就此過去了。
薛憶霜喝得有些頭暈,便是在古鴻的建議下,讓查雪柔帶她先回聞蘇客棧,隨后,自己終究還是回了家一趟,畢竟出門在外許久,又發(fā)生這么多事情,對于家的依賴,是每一個人的本能,而且古鴻也知道,暫時還是要離開一段時間,所以,便對查雪柔說道:“查姑娘,你們先回客棧休息一陣,待我回來,若沒休息,我還有事相告。”
查雪柔便也沒有多想,便是點頭應允,帶著薛憶霜離去,不過臨行之際,古鴻還是留了個心眼,弄了碗醒酒茶給薛憶霜,因為他真不想在這離開的一段時間,薛憶霜又來一次酒后吐真言,把一切的事情都給說了,那可叫自己當真如何再面對查雪柔了。
故而,待到薛憶霜還有了一些神識以后,古鴻方才離去。
走街串巷,各路熟人見他無不打招呼,本就是有名,而且又是在眾人面前展露了身手,大家本來還是會戲弄于他,可如今,當真是喜歡這小子之中,又多了一絲的敬意,現(xiàn)在他文武雙全了,若當真入朝為官,看來以后一定能飛黃騰達啊,所以,哪里還會有人再戲弄他,便是紛紛好意告知方向,叫古鴻平生頭一次回家沒有走錯任何一條路。
娘親果然還在等自己,剛進得小院,古鴻便見得屋中燈火明亮,娘親的影子在燭光照耀之下,映在窗前。
“娘,我回來了?!惫砒櫼姞钛壑蓄D時起了一層霧氣,說到底自己還不足二十,這也是頭一回離家歸來,情緒自然是有些激動,要想著之前還想就此離去,心中的愧疚之感更加深重,所以他喊完這句,便抹了一把將要留下的淚水,大步邁入。
推門而入,只見得娘親依舊坐在竹藤編制的小椅子上,靠著椅背竟睡著了,雖然是夏天,可是夜晚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涼,古鴻便輕輕將娘親抱起,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這么抱自己的娘親,原來娘是那么輕,不知是自己力氣大了還是娘親老了身子骨縮了。
娘親自小常年單獨照顧自己,父親一年也回不來幾次,所以都是娘親幫人干點散活兒賺錢,不是父親的錢賺得不夠,而是娘想要古鴻過得更加舒坦,今天娘肯定也是累了一天,又因為自己跑了兩趟蘇州城城中,自是累了,經(jīng)古鴻這么抱著上了床,竟也只是迷糊嗯了一聲,沒有轉(zhuǎn)醒,可是口中似乎夢囈一般說道:“臭小子回來了,菜都做好了。”
古鴻眼瞧著娘這不知是夢話還是當真醒了,可心中不免酸楚,眼淚再次滑落,他真相就此陪著自己的娘親不走了,可是他又明白,現(xiàn)在自己惹了一群麻煩的家伙,這些人喪盡天良,怕是也不會放過自己,所以為今之計,只有主動出擊,快速解決他們,才能將一切結(jié)束。
所以古鴻終還是擦著眼淚起身,來到廚房間,看到桌上那幾個面餅、兩碗自家種的菜蔬,還有一只不大的母雞,菜應該早做好了,只是古鴻一直沒回來,便放在了那兒,也不怕涼了,古鴻便大口吃了起來,淚水混著菜一起吃盡了肚子里,古鴻心中發(fā)誓,定會盡快解決此事,活著回來,再也不離去了。
吹了油燈與蠟燭,古鴻方才出門,娘親不喜歡浪費,若是直接離去,怕又是要挨一頓臭罵了,古鴻苦笑著想著,便將外屋小院的門鎖上,隨即一躍出了圍墻,往聞蘇客棧走去。
聞蘇客棧之前有一條小河,那是護城河引下的分支,供城里人平日打水依稀做飯,水流很清澈,便是晚上也能聽到細微的流動之聲。
古鴻經(jīng)過那兒,打遠就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那是查雪柔,其實她穿的是杏色紗裙,只不過在黑夜的映襯之下,顯得相對白很多。
眼看查雪柔竟在此處,古鴻當即有些一愣,可是想了想,便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對著查雪柔說道:“查姑娘?!?br/>
查雪柔聞言,便是不由分說,轉(zhuǎn)身便是一劍甩向了古鴻,好在古鴻此時神識清楚,便是憑借河邊沒有熄滅的住家燈火看到了這快速的一劍,便慌忙向后一撤,問道:“你這是做什么?”
而查雪柔一劍不中,便對著古鴻說道:“少廢話,男子漢,有什么話都在劍上了!出劍!”說罷,也不給古鴻詢問的機會,抬手便是一劍直刺古鴻心窩。
古鴻本能向后一點地,閃了開去,嘴里不由繼續(xù)問道:“查姑娘,為何如此?”
“叫你出手就出手?現(xiàn)在武功高了看不起我了嗎?”只聽查雪柔聞言依舊不予回答,繼續(xù)舉劍刺去,她這一手相對半年前的臨安比武,好似更加的飄逸,也更加的快捷,叫古鴻也是不由一驚,但是不及回神,那把名為“杜鵑血”的軟劍已經(jīng)刺到了古鴻面前,不由分說,古鴻抬手雙掌便是一合,竟硬生生夾住了查雪柔來劍之勢,隨即繼續(xù)說道:“查姑娘,你這是怎么了?”
查雪柔則依舊沒有回答,手腕一抖,那軟劍好似隨風扶柳一般,也隨即抖動起來,劍身柔軟確實暗含殺機,古鴻見狀當知再不松手,怕是手掌就要被一分為二了,于是只得松手躲開,同時心中不由暗道:“莫不是小霜又酒后失言?這要是糊里糊涂地,當真不好說了?!庇谑枪砒櫹氲酱颂?,便大聲對著查雪柔說道:“查姑娘,你聽我說,是我不好!”
“你不好什么了?”查雪柔聞言怒目相對,“叫你出手,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婆婆媽媽了?”
查雪柔說到此處,依舊毫不客氣,徑直攻向古鴻,這叫古鴻看得心中莫名酸楚,可是查雪柔的性格她也清楚,雖然自己明白她那外強內(nèi)柔的性子,可是那股子倔勁兒當真是自愧不如了,所以若是她執(zhí)意要自己出手,那悖了她的意,可能只是火上澆油,只能等先與她交手之后,再作解釋。
想到此處的古鴻又閃過一劍,隨即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出手了?!闭f罷,便是雙拳緊握,腳步跨開,擺出一個好似猛虎撲食的姿勢。
看著古鴻終于要出手,查雪柔便是微微一笑,隨即劍轉(zhuǎn)偏鋒,柔和之中,突轉(zhuǎn)凌厲,劍招迅捷,連連刺出。
古鴻也不敢怠慢,一個縱身躍起,輾轉(zhuǎn)騰挪避開數(shù)劍,又是利用身法奇絕,繞到查雪柔身后,抬掌便打,但是他此時的力道自己也有數(shù),便是一出手,自己又頓時后悔起來,所以掌力猛然收了一半,速度也慢了三分。
一掌打出,卻沒有打中查雪柔的背部,古鴻不由一愣,仔細看去,卻見的查雪柔此時左臂腋下,右手伸出一掌,竟與自己手掌交疊,隨即她便是一個轉(zhuǎn)身,運起內(nèi)力便將掌一推,古鴻頓時覺得一股澎湃之力涌來,好似綿延不絕,竟逼得自己后退幾步。
“你還是看不起我?”查雪柔一掌逼退古鴻以后,隨即說道。
古鴻聞言,忙搖頭解釋:“不,我只是怕,怕……”
“怕什么?”查雪柔怒喝一聲,“江湖比武,哪有手下留情,若我是敵人,剛才那一下就會要了你的命!”
雖是怒喝,但是不免有關(guān)心的意思,這叫古鴻聽得心中也是一陣疑惑,但是似乎隱約覺得,查雪柔其實并不是在生自己的氣,故而便是又運起一掌,對著查雪柔說道:“抱歉了,那下一招,請接好!”
說著,古鴻也是運起內(nèi)力,憑借“蚍蜉功”的力道與“孤鴻展翅”的速度,一瞬間便打向查雪柔,而查雪柔卻依舊站在原地,將手中軟劍向后面樹上一甩,劍直直釘入樹上,而脫了武器的查雪柔便是抬掌相迎。
二掌交疊,竟發(fā)出響亮的撞擊之聲,而古鴻的沖勢猛然停止,但查雪柔卻也沒有后退,二人便這么僵持在原地,開始一場內(nèi)力之間的較量。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