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城東院落的路上,周福疑惑的詢問周惠:“二郎君,這樣就成了么?你進楊宅才不到半刻,恐怕連話都說不了幾句哩!”
“恩,已經(jīng)成了,”周惠點了點頭,“士族中人,最重風(fēng)儀。凡有交往,只要稍稍表現(xiàn)出來,比成百上千句話都要有用?!?br/>
“哦,”周福似懂非懂的應(yīng)了一聲,又接著問道,“可是,二郎君都進了楊家中堂,應(yīng)該是很得他們看重,為什么不多留一會兒?”
“留下來做什么?讓別人看輕嗎?”周惠笑嘆一聲,“咱們和恒農(nóng)楊家走動,從家門上說是屬于高攀;況且我現(xiàn)在乃是白身,楊黃門卻正得天子眷顧,逗留不去的話,倒顯得我別有所圖,想請他幫忙謀取官職似的?!?br/>
“那二郎君現(xiàn)在想不想謀官呢?”周福連忙問道。
這是整個周家最關(guān)心的問題,不僅周福想知道,連家主周植、長房周恕也非常關(guān)注。畢竟周家有目前的地位,都是因周惠一人所致;而家族的前途如何,也完全系于周惠一身。
周惠略一沉默,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問題,不是你能夠知道的。”
“是!小人多嘴了,”周福連忙低頭賠罪,并順勢轉(zhuǎn)移了話題,“那還要不要給哪家送酒?例如上次在咱家避難的靈吉小娘子,是二郎君的恩人,還和念兒小娘子相處得不錯。小人聽說,她家也有人在朝廷當大官……”
給宇文家送酒?周惠啞然失笑。宇文家的首領(lǐng)宇文泰。目前擔任第五品步兵校尉,隨西道大都督賀拔岳鎮(zhèn)守函谷關(guān)以西;宇文靈吉的舅父賀拔勝倒是在洛陽,擔任武衛(wèi)將軍、金紫光祿大夫,進爵真定縣公。可他卻是爾朱一黨的人,立場所在,周惠怎么能去拜訪他?
“不用,有南陽郡公和恒農(nóng)楊家便夠了?!彼唵蔚幕卮鸬?。
“是?!敝芨Q壑橐晦D(zhuǎn),“那城東昭義里的李家呢?”
城東昭義里李家,乃是指左中郎將李作予宅。李作予去年已經(jīng)過世。而且生前和周惠毫無瓜葛,所以周福問的自然是他的遺孀、元寶炬的妹妹元明月。
周惠忍不住翻了翻眼睛??磥?,從周忠到周福。還有周懷君、周懷章等人,似乎都得了那位伯父的授意,認定他要娶那個元明月了??蓡栴}在于,兩方的門第相隔實在太遠,以他現(xiàn)在的身份還無法高攀;而且別看元明月現(xiàn)在少人問津,等到明年元寶炬晉封王爵,大后年她本人晉封公主,求親的人就會趨之若鶩,還引得高歡兩大寵臣封隆之、孫騰互相攻訐。
周惠雖然有信心在那之前獲得足夠的地位,卻不愿摻和那種狗血的事情;更何況。對于那位害死孝武帝的紅顏禍水,他也沒有什么好感。史載孝武帝西逃時,單單只帶了她一個,將皇后、妃嬪和另外兩名曖昧的堂姊妹全部拋下,使得其中的元蒺藜自縊身亡。另一位安德公主淪落東魏,后來被高洋手下的胡兵輪辱至死。之所以會這樣,要么是元明月太過好妒,要么是她心計太深,都不是什么值得贊揚和傾慕的性格。
“讓你送酒,你還真送上癮了么?咱們那酒十分難得。怎么能隨便亂送?”周惠轉(zhuǎn)過身,輕踢了周福一腳,“好生跟我回去罷!”
……,……
因著楊寬的擔保,元子攸同意元寶炬征辟王建,而王建也很快接受了夏侯敬的勸說,辭去了太府寺丞的閑職,以宣威將軍出任河南府郡尉,連品級也升了一階。不過,周惠知道王建還有心結(jié),因此讓夏侯敬隱瞞了一些事情,王建并不知道這是出于周惠的推薦。
除此以外,由于黃門侍郎楊侃的稱許,元子攸終于拋棄成見,接受了廷尉卿楊機的薦書,任命周惠擔任第六品廷尉監(jiān)。這個官職起于秦朝,歷代皆沿襲,魏晉后與廷尉正、廷尉平統(tǒng)稱為廷尉三官,掌平?jīng)Q詔獄和參議疑獄,和后世的官方辯護律師有些相同。
事情就是這么奇怪,周惠并未向楊侃求官,但楊侃卻認為這是有風(fēng)骨的表現(xiàn),因此當楊機上奏說廷尉監(jiān)出缺、推薦周惠出任時,他在元子攸面前幫著說了好話。也因為這個原因,雖然周惠沒有謀求過起復(fù),朝廷上卻突然掉下了這么一領(lǐng)介幘皂衣,這么一枚墨綬銅印。
依周惠的本意,其實并不想接受這一官職,他的志向和前途都不在廷尉寺中,和應(yīng)付這份差事相比,反倒是目前開設(shè)酒肆的事情更加緊要。然而這個官職顯然來自于楊機的推薦,是楊機對他的好意和看重,他不方便推辭;此外,作為元顥的舊臣,如今得到元子攸的授官,他也不能夠拒絕,否則說不定有留戀舊主之嫌,從而徹底失去起復(fù)的機會。
好在廷尉監(jiān)的事情不多,平時一般沒有什么實際業(yè)務(wù),屬于半個虛職,特別是如今存在十員廷尉司直的情況下。廷尉司直此官,除承制出使、覆理御吏檢劾外,若寺有疑獄,則參議之,職權(quán)和廷尉三官有些重疊,而且名位又比廷尉三官要高,完全可以代替理事。
考慮到這些原因,周惠接受了廷尉監(jiān)的職務(wù),然后在城南歸正里購了一所住宅。這個舉動,讓夏侯敬等知情人頗為驚愕,畢竟歸正里乃朝廷為安置南人所建,里名很讓人褒貶,不少北附的南人都恥于居之。可周惠一個北人,卻偏偏在那邊買宅,這不是自討沒趣嗎?
周惠卻自有道理。他之所以選擇在城南置宅,乃是由于此處和四通市毗鄰,可以利用它聚集起來的人氣。四通市內(nèi)云集四方商販,尤其是西域胡商,在城南安家的便有上萬戶,因此市內(nèi)匯聚著諸地難得之貨,號稱囊括天下珍奇。洛陽城中的豪富奢侈之家,往往前來此地選購,而他們這些人,便是除達官貴人以外,能夠消費酴釄酒的另一客戶源。
只可惜,周惠的計劃雖好,其中卻有一個很關(guān)鍵的失誤。這個失誤,如果用后世的術(shù)語來說,就是產(chǎn)品推廣與客戶源脫節(jié)。結(jié)果,雖然酴釄酒得到了元寶炬與恒農(nóng)楊氏的推崇,也在京師的官員階層中獲得了很高聲譽,但是與元寶炬和恒農(nóng)楊氏結(jié)交的,卻大抵是崇儉自勵者多,除非是大宴或者送別,很少有人會來買酴釄酒。
至于那些豪富奢侈之家,以前在宗室貴戚中有許多,例如“僮仆數(shù)千、女伎數(shù)百、每飯數(shù)萬錢”的高陽王元雍,叫囂“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的河間王元琛等,但他們基本都在河陰之變中遇難,如今只剩下那些京師中的大商人,和官員階層并沒有交往,自然也無從得知酴釄酒的大名。(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