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小良正注視著夏唯,忽然身后不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女音:“明天我再去西普區(qū)北邊看看吧。哎,其實如果不當做任務來看,這樣逛逛花店兜兜風,也挺有趣的……”
這個聲音……
她轉(zhuǎn)頭朝右望去,看到胡妙從道路的另一邊往這邊走來。
紅發(fā)女孩右手拎著一個小盒子,左手抓著一大束形態(tài)各異的向日葵,花太多,挨挨擠擠的,向日葵的花盤都有點變形了。
該不會她把這一帶的花店全光顧了一遍……溫小良抽了抽嘴角,視線往左邊移了移,驚奇地發(fā)現(xiàn)走在她的身旁的竟然是實習校醫(yī)陸常新。
他一只手握著幾株向日葵,另一手插在風衣里,和胡妙隔了幾個拳頭的距離,邊走邊說著話。
溫小良有點愣。這是偶遇?還是……約會?
陸常新似乎察覺了什么,轉(zhuǎn)頭朝這邊望了過來。
溫小良瞧得清楚,陸常新的目光先落在了丁言身上,然后又移到她身上,最后又移回了丁言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勾起了笑,笑容有點促狹,又有點賊兮兮的。
這笑……什么意思?讓人毛毛的……
她轉(zhuǎn)頭去看丁言,沒從他臉上得到提示,又扭回頭去看陸常新,只見陸常新說了句什么,然后胡妙也往這邊看了過來,接著她臉上飛起了笑,高高舉起手里的向日葵,像揮舞旗幟那樣揮起來:“小良!這里這里!”
溫小良有點開心,又有點害臊。路人全都看過來了啊喂……
胡妙完全無視了路人的注目禮,快步朝這邊走來,三兩下來到他們面前,眉飛色舞:“小良!這么巧!——哦,丁店長也在,店長好?!?br/>
丁言頷首致意。
胡妙重新看向溫小良,抱怨:“我之前約你逛街,你還說你有事。”
她苦笑:“我真有事,我今天在玩具店找了一整天的玩具。”
“玩具?”
胡妙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哦!對對!‘毛絨玩具’……怎么樣?有找到嗎?”忽然看到她懷里的一大袋毛絨玩具,“——哇!你下血本了??!買這么多!”
“不,這些是用娃娃機夾的……”
“娃娃機?這么多全是?!厲害了你!”
“呃……其實基本都不是我夾的……”
她聲音太小,胡妙沒聽清后面的,兩眼亮晶晶地問:“怎么樣?有夾到嗎?”手環(huán)指定的“毛絨玩具”。
“沒有……你呢?”
胡妙聳聳肩:“和你一樣,一整天白費功夫。明天周末,我準備去北邊看一看,陸校醫(yī)說那里最近開了一個向日葵的主題公園。”
她們說話的時候,始終沒提到‘手環(huán)’這個詞,因為顧慮著丁言在場。
雖然前兩天她們都商量好了,下次見到丁言時要問清他是否也是手環(huán)的持有者,但昨天前天恰好溫小良都滿課,沒去店內(nèi)幫工,胡妙又是個外硬內(nèi)軟的假把勢,根本不敢向丁言核實情況,于是竟一直拖到今天,也沒得出個結(jié)果。
胡妙說明天要去主題公園,溫小良便瞅了陸常新一眼,然后壓低了聲音問:“他和你一起去?”
“當然不是了……等下,”胡妙瞪起了眼,“你以為我們在干什么?!”
溫小良尷尬地揉了揉鼻子。
“不說話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胡妙單手叉腰,“聽好了,我是路上遇到他的,他也正好無聊,就幫我一起找向日葵,不是你想的那樣!”
溫小良“嗯嗯”了兩聲,算是認錯,看胡妙還有些不依不饒的意思,趕緊轉(zhuǎn)移她注意力,“小唯來了。”
胡妙一呆,“……在哪里?”
“正走過來呢。”
她示意胡妙去看馬路的另一側(cè):綠燈了,夏唯正穿過斑馬線朝這邊走來。
胡妙心花怒放:“小唯!……你快幫我看看,我頭發(fā)亂不亂?”
溫小良立馬搖頭:“不亂不亂超美的……”
“唇彩呢?潤不潤?……哎呀我都吃掉了!”
“沒事,自然美……”
她們在這邊上演兵荒馬亂,另一邊,男人們也在迅速地交換著眼神。
陸常新:帶女朋友逛街,居然都不告訴我!
丁言:我的手環(huán)震了一下。
陸常新:之前還騙我你沒女友……啊,難道是怕我橫刀奪愛?放心放心,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丁言:你的手環(huán)有反應嗎?
陸常新:唔但是如果她對我情難自禁,這就不能怪我了~不過我會恪守底線的,頂多親一下,放心吧。
丁言:手環(huán)持有者就在附近,但現(xiàn)在人太多,我無法確定是誰。
陸常新:她懷里的娃娃是你送的?有進步!但娃娃這種東西還是要配合鮮花使用才能達到最大效果嘛。附近有家不錯的花店,介紹給你?
丁言:……
陸常新:……
雞同鴨講。眼神交流失敗。事實證明,通用語的存在非常必要,實乃智慧生物最偉大的發(fā)明之一。
丁言看了一眼溫小良和胡妙,估計她們現(xiàn)在無暇注意到這邊,于是低聲道:“我的手環(huán)震了一下?!?br/>
陸常新收起了嬉笑:“我也是?!?br/>
他撥開衣袖,露出手環(huán),兩個人都看到顯示屏上的文字變成了——
目標事件:獲得親吻,恢復真實的記憶。
事件進度:0%
整體進度:25%
親吻。真實記憶。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沉默,然后陸常新先表明態(tài)度:“我不覺得我的記憶有問題?!?br/>
他的臉色透出陰沉,顯然嘴上雖然強硬著,心里已經(jīng)動搖。
丁言:“如果真有某種力量改變了你的記憶,它不會讓你意識到這件事?!?br/>
頓了頓,他微笑:“幸好目標事件是‘親吻’,正好是你擅長的事,應該很容易達成?!?br/>
陸常新:……這是在報復吧?報復我兩分鐘前對他的嘲笑!
“哼……你的手環(huán)呢?”我就不信你的目標事件能比我好多少。
丁言沒動,陸常新一想也就明白過來,現(xiàn)在四周全是人,那些手環(huán)來歷不明,丁言又身份特殊,確實需要保持謹慎。
但就這樣放過他,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眼珠一轉(zhuǎn),他望向溫小良,嘴上說:“要是親她的話,我倒是很樂意試試。怎么樣,我去親一下?”
丁言:“你試試?!?br/>
陸常新轉(zhuǎn)頭看著他,笑嘻嘻:“我試了你會打我嗎?”
丁言從他手里抽出一株向日葵,兩秒后,這株向日葵化成了齏粉,他松開手,粉末飄了出去,散入空中……
“你試試,就知道我會不會打你了?!?br/>
陸常新笑不出來了,扭頭,嘀咕:“重色輕友……”
另一邊,夏唯已經(jīng)穿過人行道走了過來,溫小良問:“你今天學校不是要補課嗎?怎么在這里?”
“臨時改到了明天?!毕奈戳艘谎鄱⊙?,“他是?”
“啊,介紹一下,這位是丁店長,我最近一直在他的茶餐廳里打工,受他很多照顧。丁店長,這是夏唯?!?br/>
丁言微垂著眼,看著夏唯:“你好?!?br/>
夏唯微微仰頭,綠眼睛里沒有笑意:“你好?!?br/>
陸常新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游移了一下,瞇起眼,摸了摸下巴:“哦……有意思?!?br/>
夏唯看了過來,溫小良便將陸常新也介紹了一遍。這就算全員認識了。
時近傍晚,大家討論去哪里解決晚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最后一個發(fā)言的是丁言,他提議去他店里。
“這里有直達‘半簡’的地鐵,店里工具和材料都齊全,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做?!?br/>
他看了一眼面露難色的某人:“我們有五個人,人手充足。不擅長料理的人,可以做些輔助工作?!?br/>
溫小良在“半簡”做了一個月的收銀員,丁言雖然沒親眼見證她是怎么炸掉廚房的,但也曾在她和胡妙閑聊的時候,聽到過她的“赫赫功績”。
溫小良被他明晃晃的袒護弄得有些汗顏,但也不得不承認,她天生就不是那塊料,做個涼拌菜什么的還可以勝任,勉強去碰爐灶的話,搞不好會連廚房都炸掉。
心底還有些猶豫,她看向胡妙:“你覺得呢?”
胡妙瞄了夏唯一眼。一起做甜點,不正是增進感情的好機會嗎!
“贊成!”
于是事情就這么定了。
……
‘半簡’茶餐廳里有a、b兩間廚房,功用不同。
五個人分成兩組,組員由抽簽決定。
按照抽簽的結(jié)果,胡妙、夏唯和陸常新一組,負責烤曲奇、水果蛋糕以及馬卡龍。溫小良和丁言一組,負責榨鮪魚汁、烤雙拼披薩和制作可麗餅。
負責制作抽簽竹簽的陸常新:為了給某人助攻,我犧牲自尊在竹簽上作弊,才得出這么個分組結(jié)果……喂這樣可以了吧?抵消我傍晚的出言不遜?
丁言:抵消一半。
陸常新:……
對抽簽風波一無所知的溫小良,按照抽簽結(jié)果,跟在丁言身后走進了廚房b。
她有點局促,還有點不安,偷覷著丁言。
“不用緊張?!倍⊙哉f,“會用煎鍋嗎?”
“不太會……”
“烤箱呢?”
“有點難……”
“電磁爐?”
“以前炸掉過一個,后來不敢碰了……”
丁言也有些無語了?!捌綍r在家里,都是怎么解決一日三餐的?”
她撓了撓臉:“一般都是小唯煮飯做菜,我就負責吃……哦對了,我會做涼拌蘿卜絲!涼拌豆皮也行!我拌菜拌得很不錯,以前在家鄉(xiāng)還得過獎呢!”
“……今晚的菜譜里沒有拌菜?!?br/>
“……哦?!?br/>
室內(nèi)陷入迷之沉默。丁言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復雜。
“那個……”溫小良弱弱地辯解,“真不是我想偷懶,但那些器具我都不能碰,出事故的幾率是百分之百……”
多次血淋淋的教訓告訴她,不想害人害己,最好的辦法就是遠離煤氣灶、微波爐、電磁爐、烤箱……種種和“溫度”有關的器具。
“……”他揉了揉額頭,“榨鮪魚汁呢?這個能勝任嗎?”
榨汁機……這個和“溫度”沒關系,應該……不會出事?
她鼓起勇氣點頭:“我試試?!?br/>
榨鮪魚汁。
從冰箱取出若干條事先剖洗好的銀尾鮪魚,逐一放進解凍機里。在等待解凍的過程中,將榨汁機的杯部清洗干凈,組裝起來,待鮪魚解凍完畢,剔去骨骼,丟進榨汁機,按下電源,三分鐘后倒出榨好的鮪魚汁……
大概,就是這么個步驟吧。
從冰箱里取出鮪魚鮪魚鮪魚……
放進解凍機里解凍解凍解凍……
解凍好的鮪魚,剔去骨骼骨骼骨骼……
“……嘶?!?br/>
業(yè)務不熟練,食指被刀劃了一道,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滴在砧板上,也染紅了鮪魚。
她抿著唇,松開了剔骨刀,準備去找創(chuàng)可貼,卻在轉(zhuǎn)身后倒抽口氣:“……丁店長!”
丁言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凝視她受傷的手。被他身上的氣場懾住,溫小良也僵在了原地。
這一瞬非常奇妙,兩人都定在原地,但理由并不相同。
室內(nèi)似乎有什么看不到的東西在涌動。
丁言朝溫小良伸出了手,她本能地退后一步,腰間撞上了料理臺,驀地醒過神來,立刻道:“對不起!”
眼底的黑霧迅速散去,丁言收回了手。
“……為什么道歉?”
“鮪魚,被血……”
她有些難為情地轉(zhuǎn)頭,看了看砧板上沾了血的鮪魚。鮪魚汁是陸常新點的,血族的五感非常敏銳,沾過人血的鮪魚,就算用水反復沖洗,也洗不掉那種血腥味。血族雖然熱愛鮮血,但并不喜歡在鮪魚汁里嘗到血味,這條鮪魚算是浪費了。
銀尾鮪魚是高端食材,換句話說,這玩意很貴……
她覺得自己應該負起責任:“那條鮪魚,我買回家吧,費用請從我工錢里扣?!?br/>
沒等對方答復,她匆忙地鞠了個躬:“我先去處理一下傷口?!?br/>
丁言沒有攔她,由著她匆匆離開。
她的反應很正常,異常的是他。他剛才大概嚇著她了。
是因為太久沒有進食人血嗎?所以才不自覺地失了神,伸出手……
轉(zhuǎn)頭看向砧板,那上面,染血的鮪魚在燈光下折射一種誘人的光澤。
收回視線,他從貼身衣袋中取出手環(huán)。顯示屏上的文字已經(jīng)變了,就在傍晚的時候?,F(xiàn)在上面寫的是——
目標事件:獲得血液,恢復真實的記憶。
事件進度:0%
整體進度:25%
“‘血液’……”
……
這天晚上,最終眾人的晚餐是——
分量不太足的鮪魚汁。(溫小良榮譽出品。)
口感完美的雙拼披薩。(丁言獨立制作。)
外皮有點干的可麗餅。(溫小良負責攪拌面糊,其他部分由丁店長完成。)
咸味水果蛋糕。(陸常新:糖和鹽太像了,不能怪我~)
烤過頭的巧克力曲奇。(胡妙:我盡力了……一面要完成巧克力曲奇,一面要拉住一個殺傷性不亞于小良的廚房殺手,最后我還要分出大半心神去關注發(fā)揮失常的小唯……一心三用真不是人干事!)
形狀有點塌的檸檬味馬卡龍。(夏唯:本來我可以更快完成的!然后就可以去隔壁廚房找小良了!都怪那兩個幫倒忙的笨蛋?。?br/>
必須承認,今天的晚餐不盡人意。但最終餐桌還是被一掃而空,這要歸功于席間出沒的各種吐槽,充當了相當不錯的開胃佐菜。當然,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就餐的諸位,心情都不壞。
晚餐后,眾人互相道別,丁言表示他還要清點一下明天開餐館時需要用的各色材料,于是他獨自留在店中,其他人各自打道回府。
溫小良和夏唯住在離茶餐廳十幾千米外的小區(qū)里。他們回到小區(qū)的時候,兩側(cè)的路燈已經(jīng)全部亮起,走在樓道里,聲控燈一盞一盞地亮起。
“我還是第一次吃到咸味的蛋糕?!睖匦×家幻嫘σ幻嫱献撸耙馔獾倪€不錯,咸度再高點,然后加點榛果和葡萄干,就可以算是一種全新的‘茶點’了。——對了,明天可以和丁店長說一下,在茶點單里填上‘咸味榛果小蛋糕’,說不定會一炮而紅呢!……”
夏唯跟在她身后,沒出聲,垂眼看著自己的手環(huán)。
“咦等下,我的口味似乎總是和主流審美背道而馳……既然我覺得好吃,那估計很難受大眾歡迎了……”
溫小良嘆了口氣,停在家門前,摸出鑰匙:“好可惜,還以為可以給店里出一份力。鮪魚好貴的,雖然丁店長說不用我賠,但是……”
“小良姐姐?!?br/>
“嗯?”
鑰匙打開了鎖,她推開門,樓道聲控燈的橘光落進玄關里,被深棕色的地磚吸收。
溫小良正準備去按門后的電燈開關,忽然左手一熱,她一愣,接著意識到那是夏唯握住了她的手。
“小唯?”她有點訝異,“怎么了?”
忽然,她意識到,夏唯的體溫常年偏低,但現(xiàn)在他的手竟然比她還燙。
縮回了正伸向開關的手,她回過身嚴肅地看著他,合攏雙掌捂住他的手,更能感覺到那種不尋常的熱度。
“你是不是不舒服?……頭暈嗎?”她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夏唯不動,由著她的手落在他額上,垂著眼低聲說:“我的手環(huán),內(nèi)容變了?!?br/>
“……手環(huán)?”
他將手環(huán)給她看,聲控燈的橘光落在顯示屏上——
目標事件:獲得親吻,恢復真實的記憶。
事件進度:0%
整體進度:25%
“你……”夏唯的聲音有點不穩(wěn),“可以親我一下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