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大半個時辰過后，負(fù)責(zé)查訪的捕頭石猛終于帶來了好消息，找到了這個劉虎養(yǎng)的“野女人”，名叫“馬秀春”。住在北城，只是，他們不方便帶來，得請兩位大人親自去查訪。吳雄很奇怪有什么不方便帶的，可是捕快們支支吾吾的也不說。

    吳雄跟秦元騎馬跟著捕快來到了北城，在一個偏僻的街道里，就是這女人的家。

    這是一個小院落，很精致，門口有蕭耗子他們幾個捕快和衙役、民壯守著，見到秦元他們來了，忙拱手作揖。

    吳雄道：“那女人呢？”

    蕭耗子道：“在院子正屋里呢?！?br/>
    吳雄和秦元邁步進(jìn)了院子，來到正屋，門口守著的捕頭徐笑嘻嘻道：“兩位大人，你們進(jìn)去的時候，最好小心點(diǎn)?！?br/>
    “小心點(diǎn)？什么意思？”秦元奇道。

    “哈哈，等一會你就知道了。反正一切小心就是！”

    秦元挑開門簾，鉆了進(jìn)去，里面是個大堂，擺著一張四方桌，兩邊兩把交椅，正中掛著山水中堂。左右是兩間廂房。

    聽到右邊一間有響動，吳雄舉步走了過去，那廂房也掛著一張薄薄的門簾，吳雄挑開了，跨步進(jìn)去，突然，便看見迎面一道黑影朝自己面門砸了過來，吳雄手中折扇一撥，將那東西撥開，啪的一聲，砸在旁邊門窗上，鼻翼間便聞到了一股屎尿味，另外還夾雜著什么怪味。 她扭頭一看，卻是一塊站著黃橙橙大便的小孩尿片。糊在門窗上，不禁哭笑不得。

    沒等說話。就聽到一個女子尖厲的聲音叫道：“滾！滾啊！不準(zhǔn)碰我兒子！滾?。L出去??！”

    吳雄抬眼望去，便看見屋里正中站著一個女子。身材嬌小，面目清秀，只是披頭散發(fā)的顯得很有幾分猙獰，她手里抓著一塊尿布，瞪眼瞧著吳雄，嘴里叫罵著，又一張尿布飛了過來。

    這一次吳雄早有準(zhǔn)備，不敢再用折扇去撥，急忙閃身讓開。秦元道：“姑娘。別怕，我們是衙門的，是來幫助你的，不是要碰你的孩子！”

    這句話立即起到了作用，那女人停止了拋擲尿片，卻緊張地走到床邊，將帳幔拉了下來，把床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警惕地盯著他們倆。

    秦元一進(jìn)來就聞到了屋里有一股熟悉的惡臭，不禁皺了皺眉，道：“姑娘就是馬秀春，是吧？”

    “是我！”

    “那你認(rèn)識劉虎嗎？西城雜貨店的劉虎？”

    一聽到這個名字。馬秀春尖聲大笑起來：“他？如果我都不認(rèn)識他，那還有誰認(rèn)識他？這個鐵石心腸的衣冠禽獸！眼睜睜看著兒子病死，都不愿意拿出一錢銀子救命的畜生！那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怎么這么狠心？――你們說。還有誰比他更狠心的嗎？沒有了吧？連畜生都比他強(qiáng)！”

    秦元盯著女子，一字一句說道：“劉虎已經(jīng)死了。被人殺死了！”

    “我知道他死了，這種人遲早會有報應(yīng)的！老天爺不長眼。自然有長眼的人幫著老天爺收他！”

    “你就是那個長眼的人，對吧？是你懲罰了劉虎？！”

    馬秀春笑了起來，聲音很尖，刺得人耳膜很不舒服：“咯咯咯……，是我！是我殺了他！沒錯！我早就說過了，我兒子要是死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他不相信，還說我有種就試試，我就試給他看了！我用棍子狠命地打，他站起來抓我，我還是狠命地打，打得他牙齒都掉了，臉也爛了，腦袋也爛了，我好開心！打打打！我就要這樣打死他！――讓他去陰曹地府陪我們的兒子去！我也要去的！我不會離開我兒子的！”

    說著，馬秀春猛地掀開床的帷帳，將床上一個襁褓抱了起來，緊緊地?fù)г趹牙?，臉上立即換成了無限的溫柔，望著懷里的襁褓，嘴里哼著柔柔的小曲，不時附身去親襁褓里的孩子。

    看到孩子樣子，吳雄心里打了個突，忙張開扇子擋住口鼻，道：“這孩子……，是你跟劉虎生的？”

    “是?。∧憧此园?？他能用胖胖的小手抓我的臉哩，還能奶聲奶氣地叫我媽媽，眼睛好大，黑黝黝的，笑起來咯咯咯的，可甜了！”

    吳雄見她微笑著望著那嬰兒尸體說出這么柔情的話，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又問道：“死者劉虎臉上的紅色手絹，是你蓋的嗎？”

    “是！那手絹是他買給我的，是我們的定情物！就是給我手絹那天晚上，我跟他私奔到這里，把身子給了他。現(xiàn)在恩斷義絕，所以我把帕子還給他！”

    吳雄嘆了口氣，道：“你用什么打死劉虎的？”

    “鐵棍??！那鐵棍是他買給我頂門的，說怕壞人進(jìn)來欺負(fù)我，讓我晚上睡覺關(guān)好門窗，那時候，他對我真好，天天陪著我，聽我唱歌，看我跳舞，――我跳的舞很好看的，他最喜歡我的舞了，我跳給你們看！”

    說著，馬秀春將懷里的襁褓小心地放在床上，拉好帳幔，雙袖一抖，兩道長長的水袖從袖口飄蕩而出，在半空曼舞，隨著，馬秀春嘴里哼著曲調(diào)，輕歌曼舞，在屋里跳了起來，舞姿當(dāng)真優(yōu)雅，特別是那兩條長袖，就好像兩條白色的蛟龍，盤繞在她身體周圍，輕盈地上下竄動，隨著節(jié)奏盤旋起舞。煞是好看。

    秦元看見的，卻是馬秀春那兩條長袖上斑斑的暗紅色的血痕！他現(xiàn)在明白了，為什么兇器鐵棍上握著的一頭沒有沾上血污，一定是這馬秀春用水袖裹住了鐵棍，鮮血都沾到了他的水袖上了，鐵棍上自然沒有。打死劉虎之后，水袖隨著她走了，鐵棍上自然就沒有包裹的東西。

    在馬秀春抬腿秀舞時。秦元看清她鞋底也有暗紅色瘢痕！如果那是血，想必這馬秀春殺人之后。沒有更換鞋子。

    等一曲跳完，馬秀春頗有幾分得意地瞧著秦元：“我跳得好看不？”

    秦元由衷說道：“真的很美！我從來沒有看過這么美的舞蹈！真的！”

    “咯咯咯?！瘪R秀春抬水袖掩在嘴前。眼波流轉(zhuǎn)，瞧著秦元道：“我唱歌更好聽，想不想聽？我唱給你聽好不好？”

    一旁的吳雄斷然道：“要唱歌要跳舞，到衙門大牢里去吧！你殺了劉虎，殺人償命！來人！把她拿下！”

    門外等著的捕頭徐和兩個女捕快應(yīng)聲沖了進(jìn)來，上前抓住了馬秀春，抖鐵鏈把她給鎖上了，拉著往外就走。馬秀春奮力掙扎著，亂踢亂打。眼往床鋪嘶聲叫著：“我的兒子！我要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捕頭徐啪啪兩下，卸掉了她亂抓亂打的兩手的肩骨，馬秀春雙手不能動彈，叫聲更加凄厲：“我的兒子……！把兒子給我！我的兒子啊……！”

    秦元心中凄然，便想讓人把孩子尸體給他，可是，現(xiàn)在天熱，這才幾天，孩子已經(jīng)趨勢。必須盡快掩埋，讓她抱著去監(jiān)獄，總不是個事，所以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捕頭徐把馬秀春帶出房門。捕頭徐正要跟著出去，卻被秦元叫住了：“你替她收拾一些衣物帶去，幫她把身上那身衣服和鞋子換下來。交給我，上面沾有血跡。是證物，我要進(jìn)行檢驗的。?！?br/>
    秦元回去的時候。已經(jīng)快到子時了。

    等到秦元腳掌剛踏入木門，就聽到有人平淡道：“秦大人破獲此案，共用時三個半時辰。”

    秦元轉(zhuǎn)頭看了一下那個人，是個在陰影中的人，沒有面目，沒有痕跡，如果不說話，秦元根本不知道，那里竟然會藏著一個人！

    孟武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頭望向秦元，頷首道：“不錯，知道為什么讓你破這個案子嗎？”

    “知道”

    “那你說說為什么？”

    “那你請您先說說，這案子，是您特殊安排的，還是只是巧合？”秦元眼睛通紅，雙拳緊握，一股沖動，正在他的全身到處沸騰著，他覺得，他快爆炸了。真的，就快了。

    孟武似乎知道秦元的想法，但他就是不說，就在秦元馬上要全身爆炸的時候，這才輕聲道：“不是?！?br/>
    雖然是簡單的兩個字，卻宛如一盆冷水一樣，從秦元的天靈蓋順腳而下。他知道，孟武說的是真的，因為以他的性格，不屑于說假話。

    “該你了?！?br/>
    秦元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孟武大將軍是希望借這件事情，提醒秦某今日的作風(fēng)問題?！?br/>
    其實 就是想告誡秦元，有了孟雪，就別在想外面的野女人了，這樣的話，就會有殺身之禍！

    這就是孟武的威脅，簡單粗暴，有效。

    “好了，你破案的本事，我已經(jīng)知道了。破案，并不是一個知縣的全部，如何應(yīng)對翻供，才是最考驗一個知縣的功力的。明天，會有人去找你翻案，放手去做吧，拿出去你的全部實力，讓老夫看看?！泵衔湟砸环N老丈人吩咐女婿的口吻說道。

    對于孟武的試探，秦元是可以理解的，莫說孟武的位置，就算是放在現(xiàn)代，丈母娘還要你有一套房子呢。

    既然，這些案件，都不是孟武做的，那么就沒有碰觸到秦元的底線。

    秦元看著孟武，點(diǎn)點(diǎn)頭輕聲道：“那么，明天見吧！”

     第二天早上，早早地就起來了，先到了大堂看了看，人都還沒有起來，他想問也沒有人能問。于是，決定先去吃早飯。

    衙門的膳館是沒有早飯的，只能到外面吃。以前吃的，都是孟雪做的，僅此而已。

    他去的，自然是衙門處不遠(yuǎn)的小吃鋪。

    來到小吃鋪門口，看見居然排起了長龍，好些人正在等著買早點(diǎn)。而買到早點(diǎn)的人，喜滋滋地拿著出來，竟然是煎餅大蔥！

    秦元記得，這是一次秦元偶然給這丫頭提過的，自己想吃，沒想到。這里竟然真的就干起來了。

    在門口正煎餅大蔥的姑娘看見了他，趕緊的把大餅放下。出門過來，欣喜道：“秦大人。你來了！”

    “嗯，我來吃早點(diǎn)，不過我不吃煎餅大蔥啊。我還是吃包子稀飯?！?br/>
    “好，你快請進(jìn)吧！你教給我的這煎餅大蔥，特別的受歡迎，昨天一直忙到半夜，好多人來吃呢。今天一大早又來了排隊買了……”

    剛說到這里，排隊的人已經(jīng)不耐煩地叫道：“喂！趕緊的啊，大餅?。∥覀冞€等著呢?！?br/>
    “來了！”姑娘答應(yīng)了一聲。先把秦元迎進(jìn)了屋里，才接著去煎餅大蔥。

    屋里下人過來，點(diǎn)頭哈腰地把秦元迎進(jìn)了里屋坐下，親自端上了包子稀飯。

    秦元也就是來填飽肚子的，吃完之后拿出錢袋要付帳，但是下人怎么都不肯收，說秦元教了他們家煎餅大蔥，掙大錢了，這是給他們一條發(fā)財?shù)穆纷?。怎么能要他的錢呢。秦元卻堅持說，開門做生意，就不能免單，要不然還掙什么錢。若是不收，下次就不來了。于是下人只好收了。

    秦元離開的時候，見姑娘正在門口忙得不亦樂乎的。只是笑了笑，朝她揮揮手。便走了。

    回到衙門沒有多久，秦元聽到了吳雄的報告。

    “大人。來了?！?br/>
    “恩，準(zhǔn)備吧！”

    回到衙門，已經(jīng)有縣丞來了，負(fù)責(zé)記錄的本案刑房縣丞看見秦元來了，忙不迭過來施禮。

    秦元便問了縣丞升堂的一些事情?？h丞那跟他說了。根據(jù)縣丞所說，他這個縣令的執(zhí)衣，要全程參與，但是在整個升堂過程中只是充當(dāng)縣令顧問，幫助處理一些法律上的問題就行了。當(dāng)然，也是監(jiān)視他的眼睛。

    過了一會，吳雄來了，說是所有的人證，受害人家屬，還有被告都已經(jīng)到位。旁聽的群眾有不少。正說著話，吳雄向他作了稟報。秦元點(diǎn)點(diǎn)頭，吩咐升堂。

    案情是這樣的：本縣的一個姓黃的婦人，她的六歲的兒子不見了，她便四處尋找。結(jié)果在他們村邊的河水里發(fā)現(xiàn)了兒子的衣服褲子，便請了人在河水里打撈，結(jié)果撈上來一只手臂！黃氏從手臂的手腕處纏繞的鏈子認(rèn)出是自己的兒子，便到衙門報官了。衙門差役在附近尋找，在不同的地方發(fā)現(xiàn)了另一只手臂，還有雙腳，以及從腰部砍斷成兩截的軀干，還有肚腸等內(nèi)臟，最后，在臭水溝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孩的頭顱，經(jīng)過辨認(rèn)，正是黃氏的兒子。于是捕快便對全村人挨個進(jìn)行詢問，有人說那天看見孩子的叔母白氏曾經(jīng)在這臭水溝處蹲著，他還打了一聲招呼，而黃氏也證實此前曾見到白氏與人私通，白氏應(yīng)該是惱羞成怒，殺死自己孩子泄憤。于是，捕快便將白氏抓了起來。

    開始這白氏不承認(rèn)殺人，上一代縣令動用了刑具，最后這白氏招供了，說她因為跟孩子爭吵，推了他一下，倒地時腦袋撞在石頭上死了，她害怕了，就把尸體分尸了，借口打豬草，把尸塊和衣服褲子都放在背簍里，到處亂扔。由此破案，原審以故意殺人判處其斬刑。

    秦元開始翻閱卷宗。卷宗材料不多，也就是一些口供和證言，另外還有仵作對尸塊的勘驗填寫的尸格，最后，還有收繳的分尸作案用的菜刀一把。他很快就把全部材料看完了，只是那把兇器菜刀，沒有移送過來。

    剛剛看看，吳雄就回來了，抱著一疊的判詞。放在了情緣的面前，擦了一下汗水，道：“全都超找出來了，都在這里，是上一任承辦的所有案件的判詞?！?br/>
    秦元點(diǎn)點(diǎn)頭：“辛苦了，你去問問，說黃氏殺侄兒案分尸的兇器菜刀在哪里？請他移送給我看看?！?br/>
    吳雄答應(yīng)出去，很快又回來了，道：“縣丞說了，兇器都存放在證物庫房里，不能隨案移送，如果要看，只能去證物倉庫看，或者等大人升堂的時候看，那時候兇器會作為證據(jù)出示的?！?br/>
    秦元點(diǎn)點(diǎn)頭，開始思索這個案子。

    要說疑點(diǎn)，從現(xiàn)代判案的證據(jù)標(biāo)準(zhǔn)來說，這個案子肯定是證據(jù)單薄的。除了口供之外，唯一有力的證據(jù)就是那個村民看見白氏曾經(jīng)蹲在那后來發(fā)現(xiàn)了死者頭顱的臭水溝邊的證言。其他的證言都沒有起到直接的證明作用。那分尸用的菜刀，因為沒有血跡鑒定，也不知道上面的血是不是就是死者的。甚至是不是人的。關(guān)于作案動機(jī)黃氏的證詞又沒有其他證據(jù)印證，白氏始終不承認(rèn)自己與人私通。而她的口供又是在遭受了酷刑的情況下作出了，要是在明朝。這是正當(dāng)?shù)娜〉米C據(jù)的方式，但是對于來自現(xiàn)代的情緣來說，這個就有很大的疑點(diǎn)了。這種證據(jù)在現(xiàn)代屬于非法證據(jù)，是要排除的。這樣一來，這個案子的證據(jù)就非常的單薄了。

    在中國古代，口供是證據(jù)之王，只要有口供，沒有其他證據(jù)也可以定案。

    吳雄低聲問秦元：“大人，是否找到了案子的存疑之處？”

    秦元搖頭道：“這個案子案犯已經(jīng)認(rèn)罪。又起獲了分尸的兇器，還有證明看見她出現(xiàn)在拋尸現(xiàn)場的證人。證據(jù)是充分的，如果欠缺，那就欠缺這兇婦殺人動機(jī)的證據(jù)。――你們沒有詢問到她跟人私通被死者的母親撞見的證據(jù)嗎？”

    吳雄道：“這個證據(jù)目前只有死者的母親黃氏的陳述，我們詢問給全村的其他人，都說不知道?！?br/>
    “兇犯白氏呢？她承認(rèn)嗎？”

    “她始終不承認(rèn)這一點(diǎn)。只承認(rèn)殺死了孩子，說是因為孩子不聽話，她推了孩子一把，孩子摔倒。腦袋正好撞在石頭上，結(jié)果死了。她很害怕，所以拿菜刀分尸扔了?！?br/>
    秦元皺了皺眉，道：“為什么這個在白氏的口供里沒有記錄？”

    “因為只有她一個人這么說?？h令覺得，她是在狡辯，要是這樣。那不成了過失殺人了嗎？所以沒有采信她這個說法?！?br/>
    “嗯，那死者的母親黃氏所說的與趙氏私通的那個男人。你們問了嗎？”

    “沒有，因為黃氏說。當(dāng)時是晚上，她只是看見一個男人跟白氏在屋外的野地里媾和，她害怕就叫了一聲，那男子就跑了。所以她也沒有看見那男子究竟是誰?！?br/>
    “這就麻煩了?！鼻卦溃骸澳沁@個說法也就只有黃氏一個人的陳述，沒有其他證據(jù)印證啊？”

    “可不是嘛啊，所以這個說法最終縣令沒有采信。”

    “那這個案子殺人的動機(jī)，既不采信趙氏自己的過失殺人的說法，又不采信童氏的通.奸被撞破的說法，豈不是沒有動機(jī)了？”

    吳雄點(diǎn)點(diǎn)頭：“是啊，這個在上報的時候也想到了，只是，這種動機(jī)說不清楚的命案，以前我們也是審理過的，也判過死刑的，上面也沒有說什么都核準(zhǔn)了。所以這個案子，可能不是這方面存疑吧？

    秦元道：“如果不是這樣，那我也想不到其他的疑點(diǎn)了。還是升堂再說吧?！?br/>
    “只能這樣了?！?br/>
    回到簽押房，秦元集中精力看了拿來的那知縣以前的判詞，只看了幾個，便發(fā)現(xiàn)了一大堆的錯誤，好在這些案子基本上都是縣衙有權(quán)力一審終結(jié)的案子，只是笞、杖刑，也就是打屁股。

    秦元來到大堂后門，繞過屏風(fēng)，進(jìn)了大堂，眾衙役齊聲吆喝“威武！”同時用手里的水火棍杵地，咚咚有聲，很是壯觀。

    秦元在暖閣幾案后坐下，聲音這才停止。吳雄站在秦元的側(cè)后方，好奇地瞧著大堂上的情況。不少的老百姓站在大堂外面空地上看著熱鬧，沒有人敢隨便說話。

    秦元道：“傳被告！”

    幾個衙役將帶著重重的枷鎖的案犯白氏押上了大堂，在幾案前跪下。

    秦元仔細(xì)一看，不由眼前一亮，這白氏竟然是個小美人，可能因為常年勞作的原因，身子比較健壯，但是不是那種莊稼人的粗壯，而是非常勻稱的健美，豐胸細(xì)腰，黛眉如畫，肌膚有點(diǎn)黑，卻透出很健康的色澤。戴著重重的枷鎖，那樣子分外讓人憐愛。

    秦元前面已經(jīng)審訊過一次，不過，既然案子發(fā)回重審，他還得再審問一次，便沉聲道：“罪婦白氏，你可知罪？”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那跪在地上的白氏，竟然嚎哭著道：“民婦冤枉啊！那孩子不是民婦所殺，民婦是冤枉的，求大老爺作主啊?！?br/>
    秦元想不到在發(fā)回重審之后。案犯竟然會翻供，當(dāng)下勃然大怒。重重地將驚堂木一拍，咆哮道：“好你個刁婦！前次招供。此番又翻供，分明是想逃脫罪責(zé)，戲弄本縣，來人！上刑！”

    很快，衙役上來，給白氏上了拶指，也就是若干木棍組成的一種刑具，套在案犯的手指頭關(guān)節(jié)上，兩邊用力拉緊。夾案犯的手指關(guān)節(jié)，嚴(yán)重的甚至能把手指關(guān)節(jié)夾碎！

    大刑一上，那白氏就抵擋不住了，慘叫中說著：“民婦認(rèn)罪……”

    秦元揮手叫停，道：“你且把殺人經(jīng)過詳細(xì)說一遍！”

    白氏把經(jīng)過說了，大致跟以前的供述差不多。

    等那白氏把事情經(jīng)過說完，秦元點(diǎn)點(diǎn)頭，也沒有多問，道：“把罪婦帶下去。傳死者之母黃氏！”

    很快，被害人的母親黃氏被帶上大堂，跪在地上。

    秦元道：“把你兒子被人殺害的經(jīng)過和你知道的事情說一遍！”

    黃氏的回答又讓秦元大吃了一驚，她只是說兒子不見和找到尸塊的經(jīng)過。并沒有想上次那樣說到撞破白氏跟人私通的事情。秦元也覺得奇怪，便問道：“你可知道，白氏為什么要?dú)⒛愕暮⒆?？?br/>
    “民婦不知?！?br/>
    “你以前不是說你撞破了白氏跟人私通的事情。估計是她懷恨在心嗎？”

    黃氏低著頭，遲疑了一下。說道：“當(dāng)時天很黑，我也看不清楚。上次是我猜想的……”

    “猜想的？”秦元皺眉道：“怎么猜想的？”

    “我看見有黑影晃動，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過去之后看見她，便猜想她在跟人私通，其實，當(dāng)時我沒有看清楚究竟那黑影是不是人?！?br/>
    秦元將驚堂木重重一拍，道：“那為什么上次你說看見是個男人？只是沒有看清是誰？”

    “民婦細(xì)細(xì)想了想，又覺得不太象一個人，好象是樹影。”

    “樹影？”

    “嗯，那旁邊就有幾棵樹子?！?br/>
    秦元翻來覆去問，那黃氏堅持說自己看錯了，上次的沒有想清楚就隨口說了，現(xiàn)在覺得不應(yīng)這樣，所以說了實話。

    秦元臉色很難看，因為黃氏撞破白氏私通的事情，雖然最終沒有認(rèn)定，但至少給當(dāng)時的縣令形成內(nèi)心確認(rèn)產(chǎn)生的很大的影響的。可是現(xiàn)在，黃氏居然說不能確定那是個人影，可能是大樹的影子，這就讓他迷惑了。

    秦元也覺得很奇怪，因為他仔細(xì)看過這黃氏的證言筆錄，上面說得很清楚，黃氏當(dāng)時看見了有個男人跟白氏在野地里媾和，她還驚叫了一聲，那男人光著下身跑了。她沒有看清是誰。從這份證言來看，那是一個男人是確信無疑的?？墒?，現(xiàn)在她卻說沒有看清楚是不是人。很可能是樹的影子！

    秦元眼回想了一下自己看到的卷宗，馬上轉(zhuǎn)頭問黃氏道：“你上次說，你看見那個男人跑了之后，你便過去，看見白氏兒光著下身，正在拿褲子準(zhǔn)備穿，是這樣的嗎？”

    黃氏說：“不是的，我過去的時候，她是在提著褲子系褲帶，可能是剛才蹲在那里拉屎吧?！?br/>
    拉屎？

    先前說的是光著下身在找褲子，現(xiàn)在卻說是提著褲子在系褲帶！這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元驚愕地瞪眼瞧著黃氏，又回頭看了看秦元。秦元也愣了，想不黃氏兒竟然把她先前看見白氏與人私通的事情整個否認(rèn)了，說成了看見白氏在那里拉屎之后提褲子。要是這樣，這個殺人動機(jī)的重要證據(jù)就一筆抹掉了！也就徹底動搖的他的內(nèi)心確信！

    秦元愣了半天，才吩咐把黃氏帶下去。傳那個看見白氏在發(fā)現(xiàn)人頭的的臭水溝邊蹲下的那個目擊村民馬老汗叫了上來。

    馬老汗跪下之后，秦元道：“你把你看見白氏在隱藏頭顱的水溝邊的事情經(jīng)過再說一遍！”

    那馬老汗抹了額頭一把冷汗，道：“小的……，小的并沒有看清楚那個人是白氏?！?br/>
    秦元眼睛立即瞪大的，驚堂木一拍，呵道：“大膽！你上次不是口口聲聲說你看見了那個人就是白氏嗎？你還叫了她一聲，她沒答應(yīng)，匆匆走了嗎？這么又說不是了？”

    馬老汗忙磕頭道：“上次那么說。只是因為那人穿的衣服有點(diǎn)象白氏的，但是其實我沒有看清她的臉。我是瞎猜。這幾天我好好想了一下。應(yīng)該是我猜錯了，要不然。我怎么叫她她不搭理我呢？小人上次靠著猜想就胡亂說，是小人的不對，請大老爺恕罪。”

    這幾天？

    秦元眼睛一瞇，看來，孟武早就有準(zhǔn)備了，自己這個坑，是跳進(jìn)去了。能不能爬出來，就看自己的能力了！

    在大堂外面聽審的那些百姓，先前聽白氏翻供。受刑后才招供，而隨后的死者的母親黃氏又把她原先撞見白氏私通的事情推翻了，說那只是個樹影，白氏只是在那里拉屎。這些老百姓便開始議論紛紛的了。現(xiàn)在，又聽到這馬老汗也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證詞，說當(dāng)時他其實沒有看清楚在拋尸現(xiàn)場的那個人是白氏，只是從衣服上推斷是她，現(xiàn)在想來應(yīng)該不是，因為那個人沒有理睬他的招呼。于是乎。旁聽的這些老百姓更是一片嘩然。

    秦元只好讓把馬老汗帶下去，傳仵作。

    負(fù)責(zé)驗尸的仵作上來之后，秦元問他尸體檢驗的情況。仵作回答道：“那是一個大概七八歲的男黃，被人用菜刀分尸?？硵嗟牟课辉谑帜_的關(guān)節(jié)處附近。還有頭顱，從斷口的情況看，這個人應(yīng)該不清楚關(guān)節(jié)的情況。所以幾乎都是直接砍在了骨頭上。但是，這個案子有一個非常蹊蹺的情況。就是從白氏家提取到的分尸用的菜刀的刀口，并沒有任何卷曲和豁口。為什么會這樣，小的不清楚?！?br/>
    秦元瞪大了眼睛，想了想，道：“那把菜刀呢？在哪里？”

    菜刀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一個負(fù)責(zé)管理證物的縣丞將菜刀呈送上來，放在了幾案上。秦元拿起一看，上面暗紅色的血跡還在，而刀刃果然沒有任何彎曲和豁口。

    現(xiàn)在看來，麻煩了。

    吳雄也看看到了這刀口，于是低聲對著秦元問道：“用菜刀砍切分尸，刀口一定會彎曲豁口嗎？”

    “要看怎么分尸的，如果是對關(guān)節(jié)很熟悉，刀刃從關(guān)節(jié)的縫隙間切開，那就不會損傷刀刃，但是這個案子尸體斷裂處差不多都是在很硬的大骨上，包括手腳還有脖頸、腰桿，總共要砍斷六根大骨頭，其中腿骨最為堅硬，要想砍斷這樣的骨頭，刀子是一定會卷曲或者豁口的。”

    秦元皺眉思索，他回憶了一下，這個案子的尸格，上面畫有圖，他也仔細(xì)看過，但是畢竟是畫圖，又是用毛筆白描的，所以非常的粗糙，只有手腳的外形，并沒有斷肢處的細(xì)目畫，所以單單從畫圖上看，是看不出來具體看砍在什么地方的上司大人，非誠勿擾！?，F(xiàn)在聽這個仵作這么一說，很有道理，不由也覺得蹊蹺起來。

    現(xiàn)在，這個案子除了被告人口供之外，所有的關(guān)鍵證據(jù)都被推翻了，而作案工具又出現(xiàn)了非常大的疑點(diǎn)，如果是這樣，那這個案子只怕就定不了??！

    秦元對審案是外行，他只是按照自己的執(zhí)衣的安排走過場的，出現(xiàn)了這種情況，他的確沒有料想到。便轉(zhuǎn)頭看了看側(cè)后方的秦元，見他低頭沉吟，便咳嗽了一聲。

    秦元抬頭，上前一步，低聲道：“這個案子出現(xiàn)了很多疑點(diǎn)，需要進(jìn)一步核查，先退堂，等查清楚怎么回事之后，再升堂繼續(xù)審理。”

    秦元點(diǎn)點(diǎn)頭，驚堂木一拍，道：“退堂！”

    然后，秦元起身踱著方步走后門出去了。吳雄跟在他的身后，來到了簽押房。

    吳雄坐下，對站在一旁的吳雄道：“這個案子該怎么辦？”

    秦元想了想，道：“案子出現(xiàn)了很多新情況，必須一個個調(diào)查清楚再說?！?br/>
    “嗯，就由我負(fù)責(zé)調(diào)查好了?！?br/>
    “恩！”

    秦元回到了外間自己的書房坐下，思索這個案子該如何著手調(diào)查。

    正在這時，捕頭徐來了，在門口點(diǎn)頭哈腰低聲道：“大哥！”

    秦元忙起身，道：“捕頭徐啊，進(jìn)來！進(jìn)來說話?！?br/>
    捕頭徐趕緊進(jìn)來，站在他的幾案旁，哈著腰道：“大人分度的那件事情，樹下已經(jīng)查清楚了，他的確是在兩個月前生了一個兒子，而他的父親才死了一年零九個月。他屬于居喪生子，我昨天夜里把他抓了起來，關(guān)在了大牢了，經(jīng)過審訊，他供認(rèn)不諱。”

    “很好！這個逆子，還真是不守孝道！”

    捕頭徐又道：“除此之外，我還查清楚了他的另外幾個罪行?！?br/>
    “哦？什么罪行？”

    “這家伙是個軟骨頭，剛上刑具，他就什么都招供了。說了他干的很多壞事，辦案收受錢財就不說了，他還先后跟兩個人婦私通！其中一個，還是他的嫂子！這畜生！另外，他還偷別人家的東西，加起來價值好幾匹絹呢！”

    秦元道：“他跟他嫂子私通的事情，已經(jīng)核實了嗎？”

    “核實了，昨夜他交代之后，我們立即把與他私通的兩個婦人都抓來起來，沒有用刑，她們就都交代了。的確屬實！”

    秦元冷笑：“跟嫂子私通，那可是要判流兩千里的，這下子，夠他喝一壺的了?！?br/>
    “是啊是啊，一大早，衙門的人都知道了，都說他是個衣冠親手，大快人心呢?！?br/>
    秦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辦得很不錯！”

    “多謝人夸獎。以后有甚么吩咐，大人盡管說?！?br/>
    “嗯，眼下就有一件事情要你幫助?！?br/>
    “什么事??？大人”

    “上午本縣升堂審理的白氏殺侄支解分尸案，幾個重要的證人都推翻了原來的證詞，本縣覺得很蹊蹺，這樣，你帶兩個人走一趟?！?br/>
    “好的！我聽從大人的吩咐，一定幫大人辦好事情。”

    捕頭徐走了之后，秦元進(jìn)里屋把這件事情支會了吳雄一聲，

    秦元沒有回簽押房，他要要著手開始調(diào)查這個案子。那幾個推翻了證詞的證人，他并不打算現(xiàn)在就詢問，他們在大堂上都翻供了，現(xiàn)在問也不可能改變。他需要找到這個案子真正的端倪，以便確認(rèn)這些人究竟是說了真話還是編造的謊言。

    秦元已經(jīng)想好了如何查證，他要從物證角度入手。

    仵作說的那個問題非常重要，他要搞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他先來到了衙門的保管室。值班的是兩個皂隸，看見他，趕緊起身施禮。

    秦元道：“剛剛升堂審理的那個白氏殺侄兒案，那兇器送回來了嗎？”

    皂隸忙道：“送回來了，已經(jīng)放好了?！?br/>
    “打開，我進(jìn)去看看嗎？”

    “是，大人！”

    秦元邁步進(jìn)去，查看了一下，屋子不大，里面大大小小的箱子。貼著某某案這樣的字樣。那皂隸指了白氏案的箱子，打開了，里面果然躺著那把帶血的菜刀。

    秦元拿了起來，反復(fù)看了看，對皂隸道：“這件證物，除了兩次升堂出示之外，有沒有人動過？”

    “沒有！”兩個皂隸都非?？隙ǖ?fù)u搖頭。其中一個補(bǔ)充道：“除了升堂，平時也沒有人來看這些物證的?！?br/>
    “有沒有可能別人進(jìn)來掉包？或者拿出去使用之后，掉包換成別的物證再送回來？”

    “這個不太可能，因為來取物證的人，都不能進(jìn)入，就在門口等著，我們?nèi)?。而且要登記的?！?br/>
    “嗯，”

    秦元點(diǎn)點(diǎn)頭，心想剛才自己要進(jìn)來，沒有說秦元的指令之前，他們兩人雖然知道他現(xiàn)在是惹不起的執(zhí)衣了，但是還有沒有讓他進(jìn)入。說明他們說的旁人不能入內(nèi)這個應(yīng)該是真的。

    秦元又問：“退回來的兇器，你們也仔細(xì)檢查過嗎？”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