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水籠煙狠狠皺眉,不甘心與郁悶全都寫在臉上。
可當他看到父親眼里那一絲絲警告后,忍不住收斂了怒氣,父親是生怕她這話傳到皇帝耳朵里,傷了自己。
隨后,水將軍趕忙迎上前去,笑著道歉:“云左丞莫要與她一個不懂事的小丫頭見氣,她是被我寵壞了,說話沒輕沒重的!近來這樁婚事讓她有些心煩,說話沖撞了云左丞,還請左丞見諒。這種耍脾氣的話,還是不要聽進心里為好?!?br/>
云驚瀾卻是冷哼,眼睛瞪得大大的。
水籠煙想了想,補充道:“云驚瀾,你我現(xiàn)在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你若不為我解決這樁婚事,日后我也絕饒不了云雨薇這心狠手辣的女人!”
云驚瀾身子猛地一顫,水籠煙這就對嫡妹起了殺心?
心狠手辣的女人?
你水籠煙又好到哪里去!
云驚瀾很是不服氣,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嫡妹,不是拿給水籠煙辱罵踐踏的!
云驚瀾頓時冷哼:“那就各憑本事了!”
“你還有兩日的時間,我等你回心轉意!”
水籠煙絲毫不肯讓步,反而逼近一步,此刻負手而立,王者之氣自然流露,看得云驚瀾忍不住身子一抖,心頭慌亂。
兩人對視良久,水籠煙轉身落座,冷聲道:“沒什么事你就別傻站著了,我就不留你用飯了,門在前方,恕不遠送!”
水籠煙喝了一口茶敗敗火,不經意看向云驚瀾時,那不服氣的人還在瞪著自己,仿佛要撕了自己一般。
水籠煙忍不住扭頭噴了口中的茶,叉腰凝視他,瞇了瞇眼,一臉警告。
云驚瀾更是忍不住身子一顫,頓時咬緊了牙關,卻被水籠煙那囂張又狠厲的氣焰給生生壓制住了自身的氣焰。
對視不過片刻的功夫,云驚瀾卻累得額上不斷冒汗,最終身子有些不穩(wěn),當水籠煙又落座的剎那,他喉間竟然發(fā)出了一聲害怕的沉悶……
真是丟人!
云驚瀾只想迅速逃離這里,一個二十五歲的大男人,竟然被一個十八歲的小丫頭震懾!
傳出去顏面何存!
云驚瀾狠狠拂袖,迅速逃離現(xiàn)場。
這一切把夢娘看得呆了,她那雙眼緊緊追隨著水籠煙的一舉一動,好生佩服!
水籠煙皺著眉頭看著云驚瀾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這才舒了一口氣,心中仍舊是郁悶的,于是又端起方才的茶,猛地灌了自己一口,憤憤的咽了下去。
夢娘趕忙又端了一杯茶上來,笑道:“煙煙你怎么這么威風!不愧是你爹的女兒!”
水籠煙一愣,旋即看向父親,不出所料看見父親一臉愁容,眼里卻還是也有幾分笑意的。
“你這丫頭,這般狠厲,我可生不出來你這樣的‘人杰’?!?br/>
水將軍也略微諷刺她,嘴角的笑意卻沒藏住。
水籠煙扶額,深吸一口氣,接過夢姨手里的茶又猛地喝了一口,才又說道:“他云家最是囂張跋扈,云驚瀾也不過是看起來斯斯文文罷了,背地里最是個陰狠毒辣,不擇手段,玩弄權術的。我才不會給他拿捏住呢!”
水將軍點頭,隨后問道:“那你之前去求他什么了?”
水籠煙噎住了,望著爹的目光,撇撇嘴道:“也沒什么,我就是希望他把云雨薇嫁過去做正妃,到時候我好借著這個由頭退掉這門婚事??烧l想到他這么信不過我,居然寧可讓云雨薇做側妃,也不肯替我踹掉這門婚事。”
說到這里她就氣憤,居然被云驚瀾擺了一道!
還好自己有二手準備,那個云遙道長能幫自己一把!
水籠煙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
水將軍走過來拍拍她的肩頭,安慰道:“沒事,你擺不平就讓爹來?!?br/>
水籠煙頓時驚起,緊張不已:“爹,你可別做什么傻事!這還有時間呢,要是到了最后關頭,我還不能解決,你再出馬行嗎?”
水將軍點頭,微笑,眼里卻還是裝了無奈與心疼。
水籠煙心里更是難過,才過了一日,父親就這么擔心了,若不盡快解決,只怕夜長夢多。
夢姨一臉笑意,搖頭感慨道:“煙煙你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說那平東王多喜歡你,就是瞎子也看出來了。你若真瞧不上平西王也是能理解的。可你為何不嫁給平東王呢?那是個拔尖的人啊,配你也是門當戶對!莫非你也瞧不上?”
水籠煙無奈嘆息,輕聲道:“夢姨,你就別想這些了,我是不會嫁入天家的?!?br/>
夢姨無可奈何的嘆息,砸咂舌道:“要是我們歡兒也有皇子喜歡就好咯,她可不會像你這么想不開?!?br/>
提到夢清歡,水籠煙才意識到回來沒見她,不由得問:“對了,清歡呢?回高府了么?”
夢姨臉上滿是笑意:“是啊!說到這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今日一早你出門不久,平北王就來接她的!要是他們能有點什么,那可真就太好了!”
“莫云深?”
水籠煙心里更沉,莫云深把手都伸到府里來了!豈有此理!
“這姓莫的,就沒一個好東西!不行,我得去看看!”
水籠煙一臉著急上火,說著就要動身。
夢姨趕忙攔住,一臉驚慌:“哎呀你又去做什么???莫不是連平北王你也不放過?”
“夢姨你這話什么意思?”
水籠煙終于忍無可忍,這么多天來,夢姨說話就沒幾句好聽的!
夢姨立刻松了手,挑眉一笑,點破水:“我還能有什么意思?我是過來人,我也知道,面對的選擇太多,難免挑花眼的!可好東西你也不能全拿了,貪多嚼不爛的!到時候落得個什么什么下場,那可就不好了!”
“夢娘!這是你當長輩的該說的話嗎?”
水籠煙猛地一拍桌,望著這個沒教養(yǎng)的女人,怒不可遏!
夢姨嚇得一愣,隨后往水將軍那邊去,一臉愁容害怕:“夫君,我可沒那個意思,你看煙煙,都被云左丞氣昏了頭了!現(xiàn)在我說兩句忠言,她還錯怪起我來了!”
水籠煙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夢清歡怎么會有這么個親娘!
水籠煙叉腰喘氣,卻沒想到父親居然幫著夢姨,責怪自己道:“你做晚輩的,也能這么直呼長輩姓名?夢娘再如何也是你長輩,你趕緊道歉,端正一下你的態(tài)度!”
“什么?我道歉!”
水籠煙真是氣得心都要跳到八丈高了!
這是什么鬼道理!
“長輩?爹,你現(xiàn)在怎么回事?夢姨從踏進這個家門起,說話就一直沒個長輩的樣子!你難道聽不出來?我可是忍了許久了,我敬她是長輩我才沒說什么的!你現(xiàn)在要我道歉是什么意思?助長她囂張的氣焰嗎?”
水將軍見她仍舊氣勢不減,忍不住拍桌訓斥道:“你好好照照鏡子,看看你這模樣!兇神惡煞,凌厲無情,哪里還有個女兒家的樣子!你以后是不需要嫁人了是嗎?”
“不嫁就不嫁!男人有什么好稀罕的!我比男人差在哪里了!”
水籠煙極其不服氣!
她可是女帝!
一萬個男子也比不得她半分!
自己都這么強了,還要男人做什么?
水將軍聽到她的胡言亂語,忍不住生氣:“你這么厲害,你怎么不去做女帝!這天下還是男人的天下!你這么囂張簡直就是沒吃夠苦頭!”
水籠煙被噎住了,父親的話醍醐灌頂,她現(xiàn)在所處的這個世界,還是男人做皇帝,不是她水籠煙做女帝的時代。
水籠煙囂張的氣焰頓時被壓下來了,她也終于意識到,自己就是太強勢,太囂張,所以前世與男人相斗,才會落得那么可憐可悲的下場。
她深愛的莫思量,控制欲極強的男人,卻把控不住她半分。
她的君王,莫等閑,對她謀劃半生,最后卻被她擊敗,過了十四年人鬼不分的日子。
她所有的虧欠與懊悔,不是也正來源于這里嗎?
水籠煙狠狠皺眉頭,知錯了。
夢娘見她不語,也嚇到了,趕忙說道:“夫君消消氣,煙煙還小,年輕氣盛是再正常不過的!你也少訓斥她,小孩子最容易生氣的?!?br/>
水籠煙聽到這話很刺耳,可一想想,自己前世因為受不了這樣的話,受不了這樣的人,吃了多少明槍暗箭?
難道這一世還要活得那般偏執(zhí)?
她搖頭,眼里滿是拒絕。
“不要……我不要……”
水籠煙低聲呢喃,眼里落了后悔與煩躁,她絕不要再因為無謂的硬氣,不值得的硬氣,白白受那么多苦!
水將軍見她又安靜下來,走近后厲聲質問:“我問你,倘若你躲不過這場婚姻,嫁入平西王府后,莫等閑再娶,你當如何?做個妒婦嗎?靠著一身蠻勁傷人,落得個悍婦的名聲嗎?”
水籠煙再次噎住,說不話來。
“倘若他做了皇帝,你這樣兇悍,還能做皇后?你就是當了皇后,不會取悅男人,也會被打入冷宮!”
“我不要取悅男人!”
水籠煙激烈的反抗著,眼里滿是恨意與不甘。
水將軍皺眉,頓默,語氣緩和了些說道:“那你就等著被打入冷宮,整個水家跟著你活在水深火熱中吧!”
“所以我為什么要嫁入天家!我根本可以避免這種荒唐的命運!”
水籠煙吼得聲嘶力竭,前世的怨恨和憤怒全都化作此刻的怒吼,她為何總要淪為棋子或者悲???
水將軍的心被狠狠的擊沉了,他痛苦又無奈的望著水籠煙,半晌才說道:“因為你是我的女兒,因為你生在水家,因為你爹手握兵權!”
……
水籠煙徹底心涼,如此明顯的答案,為何還要問?
她眼里落了淚,整個人焉了,縱使重生,她也無法把控自己還是棋子的命運。
她腦海里滿是現(xiàn)在的局勢,她要斗的已經不再是莫思量和莫等閑,眼前的敵人早就一大堆。
皇帝,皇后,三位皇子,云家,還有他們背后千絲萬縷的關系。
想要不站隊還全身而退?
沒那么容易!
水籠煙忍不住苦笑,輕聲道:“成功易,守功難,守功易,退功難。”
水將軍也忍不住嘆息,何嘗不是如此!
“要怪,就怪你生在水家,怪你變作我水至高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