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齊王命令,又有天子近臣在,下面官員即使敷衍也會做出個表象,顯得他們很能干很賣力,雖然景淮看不慣這種陽奉陰違的行為,但也無可奈何。
索性吩咐下去的是做不到八成也能做到五成,三天之期一到,從秦州運來的糧草也已經(jīng)在各個地方支鍋,每日都能讓難營里的百姓吃上一口粥。
但天氣總還在下雨,陸州被淹,蕭昭安排陸州守城的將士將百姓轉(zhuǎn)移到臨近的秦州,原本秦州知州趙大人不愿開城門放難民近城,但蕭昭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讓趙知敬沒了借口,軟著身子連連應(yīng)聲。
景淮旁觀,心里暗道,果真不是她一個人害怕齊王啊……
等下去不是辦法,但總要派人去修堵河道,或者改道。不過陸州和秦州本來守城軍數(shù)量不多,現(xiàn)在又加派人手看管難民,實在是調(diào)度不過來,有些愁壞了跟著一起來的其他官員。
于是一群人并著她,齊王和趙知敬,一起在來了個會議。一起來的路大人倒是提議上報朝廷讓陛下派兵將過來,但趙知敬不甘心只自己陸州受損,便提議道,“南陵三州皆是富饒之地,大靖年年五分糧草俱是產(chǎn)自陸,秦,江三州,又因此三州彼此相鄰,陸州逢災(zāi),其余兩州萬不可能袖手旁觀,我秦州駐守士兵雖少但江州地處靠難,旁邊有嘉陵關(guān)要塞,守城士兵超三萬,殿下可下令調(diào)五千一萬將士過來修堵河道。”
蕭昭坐在上方,聽聞這番建議也不變態(tài),心里哪能不知道趙知敬的那點小九九,皺著眉詢問,“你們以為如何?”
路大人拱手道,“趙知州既然知道江州旁邊靠著嘉陵關(guān),守城士兵才有三萬,但這三萬士兵是嘉陵官的后盾,萬一蠻夷趁人之虛進攻嘉陵關(guān)如何是好?江州的兵是萬萬不可動的?!?br/>
趙知敬氣的吹胡子瞪眼,雖說他卻有私心,但到底是為了陸州百姓著想。假如從朝廷調(diào)兵,不僅不去從江州調(diào)的快,百姓也會遭更多罪……
他瞪了一眼路大人,說:“既然如此,路大人有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別說上報朝廷,單單這上報的時間又要讓百姓遭多少罪?”
原本都在七嘴八舌討論著,趙知敬話一出,言官幕僚俱是沉默。蕭昭看了底下一眼,只有景淮半合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安恢按笕擞惺裁春梅ㄗ??”
聽見他叫了自己,景淮先是一愣,很快回過神來,尋思片刻開口道,“也不一定非要調(diào)兵,陸州逃難過來的百姓不缺年富力強的年輕人,秦州收留他們也需要他們自己扛過這次災(zāi)難。若加以利益,這些人必定能為殿下所用?!?br/>
她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面色稍緩,臉上俱是興奮,路大人拍手叫絕,稱贊道,“景大人果然年輕有為,這種辦法在歷史上確實走過,施行起來雖有阻力但比從別的地方調(diào)人確實好太多,真不愧是天子近臣,不愧是景太師嫡親的孫子!”
景淮摸摸鼻子,她只是想著別讓人歇下來,歇下來的人真的會搞事情,萬一歇久了人心就容易浮躁,要是出了什么亂子可真不是什么好解決的。
她一抬頭救迎來趙知敬贊許的目光,他正看著她連連點頭,道,“是個好方法。”
景淮謙虛道,“趙知州過獎?!?br/>
“既然如此,大家也沒有更好的法子,便如景大人所言,此事路大人著手,必定要包好,千萬不能讓陸州的百姓躁動?!笔捳巡]有什么驚奇,仿佛預(yù)料之中,“景大人有什么想說的嗎?”
他理所當(dāng)然的樣子讓景淮吃驚,她猜想蕭昭當(dāng)年在出京之前也是文人,同樣在趙太師手下讀書,更有看遍文淵閣九成書籍史書的美名,為人聰慧機敏,她能想到的法子他又怎么會不知曉?
景淮搖搖頭,道,“沒有。”
“既然如此,那路大人便按照景大人所說執(zhí)行。你們沒有異議吧?”
齊王的鐵血手腕他們不是沒聽過,將這件事情派給誰做都是立功的事,他想派給誰就派給誰,其他人又哪敢有意見?
議罷,一群人都散開了,景淮憂心忡忡跟在蕭昭身后,隨著他到了知州后門,他停下腳步,見景淮跟在后面,很是有些不解問道,“是不是你提的法子我派給路修竹去辦不滿意?”
她搖搖頭,“不是為了這件事。早晨有人來報,難民聚集之地出現(xiàn)了小規(guī)模瘟疫,致命程度極大,但好在傳染速度不快。下官是想著去收納難民之地,好監(jiān)督下面的人盡快將藥劑研究出來,救人性命。不知殿下是否準(zhǔn)許?”
他們心知肚明,如果只身去到感染了瘟疫之地,便是將自己半條性命交付出去,危險至極。蕭昭自然不愿意她只身范險,皺著眉頭道,“景淮,你是個女人?!?br/>
她面上一紅,雖知曉他探明自己身份,如此明目張膽說出來還是出乎意料。但作為一把劍哪里有多么矯情,“王爺,官場之上沒有男女之分。下官想走的更遠更高,除了置之死地而后生沒有其他的辦法?!?br/>
蕭昭心中有些不適,面上隱隱發(fā)怒,“你愿意去就去,沒人攔著你?!?br/>
景淮有些莫名其妙,她只是請求,為什么齊王看著像是要發(fā)怒?她拜了一下,“謝王爺?!?br/>
他不曾知曉這個女孩究竟經(jīng)歷過什么,便是一樣扮成男裝的九年究竟過著什么樣的生活,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中還是如履薄冰,他總知道,一個女孩若是不到萬不得已怎么會出此下策?她明面上看起來是景家的支撐,但也是景家的棄子。一旦事發(fā),身份揭穿,便是身首異處之時。
想到這里心中一疼,他恨不得將這個人緊緊按在懷中好好疼愛。
蕭昭忽然叫住景淮,問她,“先前你在百丈山下等我也是為了攀上我好更進一步?”
那時景淮還不曾像現(xiàn)在一樣和他熟識,當(dāng)然是為了攀上他這個未來帝王,不過景淮不保證如實說出來蕭昭不會對她心生芥蒂,猶豫了一下,虛心道,“也不全是,殿下您是大靖未來,下官也不忍心讓您遭遇不測?!?br/>
明知是假話他還是忍不住笑了。如果真的不忍心就該帶著人而不是孤身一人犯險。
他緩了情緒,莫名動容,道,“下去吧,身邊帶著醫(yī)官,不要太親近那些感染瘟疫的人,你身體不比男人硬朗,注意些?!?br/>
之前,他也曾動過心思讓暗線調(diào)查她的身世過往,在吩咐下去的那一刻還是動搖了。如果一吩咐,調(diào)查的人也就知曉,雖然不明白她有什么難處,但這種事多一人知曉不如少一人知,他動了惻隱之心。從那時起,他心里明知,自己可能是太過憐惜這個女人。
雖然不知道蕭昭為什么會說出這樣關(guān)心的話,但景淮還是動容,鼻子一酸,眼睛涌出淚意,“謝殿下?!?br/>
翌日,景淮匆忙離開知州府,帶著幾個醫(yī)官要是奔赴了難營。下了太長時間的雨,空氣極盡濕潤,讓蕭昭有些不太適從,邊關(guān)總是干燥的,風(fēng)從臉上刮過都能劃出一個口子。
他目送人離去,心里有點落寞空虛,不大放心,吩咐道,“讓人跟著她,別讓人發(fā)現(xiàn)了?!?br/>
澤漆聞言笑了一聲,“王爺,萬年不變鐵石心腸也有春天?”
隨后他又補了一句,“王爺真是看上了?”
蕭昭并不理睬他,踱著步子進去,心情愉悅。
只剩下澤漆一個人嘀咕,“其實真愛來的就是這么突然,男女也顧不得了,王爺真是好榜樣,我也該去討好討好李晏姐姐了?!?br/>
景淮到達目的地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難民所在營帳,地方官員此次不知是因為不敢輕易惹怒蕭昭,還是良心發(fā)現(xiàn),竟然沒有讓難民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還扎了帳篷安置這些人,心里一陣感動。
由副官引著進了一處營帳,一個營帳一般最多可容納十人左右,但現(xiàn)在這些營帳容納三四十人不止,都是躺在地上□□。
這些人見到她來,由底下士兵簇擁,便知道身份不凡,連連跪著向她道謝,“大人親自來看我們,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感激不盡,我們這些人都是離了家鄉(xiāng),但朝廷不會不管我們?nèi)斡晌覀冏陨詼绨???br/>
她彎腰反握住她的手,道,“朝廷和陛下不會不管你們的,要是不管你們怎么會派齊王殿下來這里賑災(zāi)?齊王殿下又怎么會派我過來查探民情?”
“是啊是啊……”底下人三言兩語議論紛紛,安慰此人,“皇上派了齊王殿下來,那齊王殿下是什么人?那是戰(zhàn)神!還解決不了這種小事?”
景淮彎著唇角笑了笑,“齊王殿下是戰(zhàn)神沒錯,但百姓之事無小事,陛下和齊王殿下都是將你們放在心上,從沒有忘記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