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北冥有魚
上官翩翩聽得他要出手拿人,忙搶了出來,跪倒在眾人面前,道:“徐盟主,那位…那位青年必然不是魔教眾人,懇求徐盟主高抬貴手?!?br/>
公孫菱不料她竟會如此,喝道:“退下,這兒哪有你說話的份?!闭f罷,向左右使了個眼神,楊婉燕會意,忙將上官翩翩扶起,帶到人群中去了。
卻聽那邊傳來何星飛的聲音,“且慢,在下不才,還想再領教領教諸位的高招?!?br/>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他撐著長庚緩緩站起,搖搖yù墜。上官翩翩見他已面如金紙,氣喘吁吁,卻還主動邀戰(zhàn),眼淚又呼之yù出。
徐策冷冷地道:“既然你執(zhí)迷不悟,那就休怪我們不講江湖道義了?!彼幻嬲f,一面看向公孫菱。
公孫菱知道他意在催自己出戰(zhàn),緩步走出,向幾位掌門行了一禮,道:“今rì之事,關乎大唐國運,江湖興衰,我*坊理應義不容辭,一心向前?!?br/>
徐策聞言,撫掌贊道:“公孫掌門高風亮節(jié),令人敬仰?!惫珜O菱轉眼恨恨看著何千年,嘆道:“不過此間卻有個難處,這位少年之前曾兩次在危急關頭助我派度過難關,我派上下自是感恩戴德,而至今大恩未報,又豈能兵戎相見。如此,我公孫菱豈不是成了一位不懂仁義,不知廉恥的小人了?!?br/>
其實此刻她心中萬分糾纏,對面一個是她恨不得千刀萬剮之人,一個卻是自己的愛徒。
徐策沉吟片刻,道:“公孫掌門,知恩圖報固然是善舉,但善舉也會帶來惡果,假如今rì我等個個因為自身的小善,而縱虎歸山,引發(fā)rì后的大惡,世人不知又會如何作評?”
韓仲卿道:“徐盟主此言差矣,所謂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我等行事須發(fā)乎于心,假若為善而作惡,雖有善果,又豈能以仁德而服天下?!?br/>
公孫菱沉吟半晌,幽幽地道:“徐盟主、韓門主,兩位無須為我相爭,我公孫菱向來說一不二,既然開口,絕無改變的余地。”
徐策冷冷笑了一聲,道:“公孫掌門說的如此決絕,怕是別有內情?!?br/>
公孫菱聞言,柳眉倒豎,怒道:“在下對何老賊深之入骨,所言句句屬實,徐盟主如此揣測實在令人心寒,既然你心有疑慮,我公孫菱留在這峰上也沒甚么意思?!闭f罷,她長袍一揮,便要引眾子弟離去。
只聽真陽子道:“公孫掌門且慢,貧道以為方才徐盟主也是無心之言,我們本屬同盟,又何必為外人壞了和氣?!?br/>
徐策聽真陽子這般說,向公孫菱拱一拱手,道:“在下剛才也是心中焦急,出言有失分寸,還望公孫掌門見諒。”公孫菱“哼”了一聲,停下腳步,站立在側。
徐策心中暗想,公孫菱對魔教深惡痛絕,竟為了那個乞丐般的青年不愿出戰(zhàn),究竟是什么緣故。他道:“既然公孫掌門不便出戰(zhàn),如此只能有勞真陽道長一番了?!?br/>
真陽子默默點了點頭,道:“如今我等一眾掌門,只留得貧道一個能夠出戰(zhàn),也是避無可避了。”說罷,只見他談笑間腳下稍稍邁步,身形好似未動,卻轉瞬已到何星飛的面前。
何千年見他來勢迅猛,怕何星飛措不及防,大聲提醒道:“真陽道長,你這手‘九宮游龍’的步法老夫倒是頭次見到?!?br/>
真陽子微微一笑,道:“貧道乃是一介山野道士,素來不求作為,習武重修身而不重比斗,是以何教主見得少了?!?br/>
此時天sè將明,東方天際的層層薄霧下已依稀透出些橙黃sè。真陽子向東而立,身著一席紫青sè的湖紗道袍,須發(fā)灰白,臉皮蠟黃,身材矮小,瘦骨嶙峋,只是雙目甚是有神。
何星飛周身氣息早就被杜宗武的九韶之樂攪得紊亂不堪,經真陽子衣袍帶過的烈風一吹,險些又要跌倒。
真陽子輕輕一托他臂膀,使他站穩(wěn),道:“你方才雖然勝之不武,但年紀輕輕能從九韶之樂中全身而退,實屬難得?!闭f罷,他忽地手指一緊,捏得何星飛臂骨咯咯作響,眼中jīng光乍現,厲聲道:“你與這何老怪究竟是什么關系,為何要舍身相救?”
何千年見星飛吃痛,面sè蒼白,臉頰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哈哈笑道:“真陽子,原來你是這般對待晚輩后人的,我與這小子幾十年來素未謀面!”
何星飛被他手指一夾,疼得兩眼直冒金星,暗忖我與何老板既非父子,又非師徒,是什么關系當真難說的緊,不過我在島上從來沒見過他真實面目,確是幾十年素未謀面。
真陽子向何星飛道:“是否如此?若言不屬實,我立即取你xìng命?!焙涡秋w劇痛難忍,半天只說道:“他所言不錯。”
真陽子聞言,手勁一松,道:“你既非魔教中人,又與他非親非故,又為何助紂為虐?”何千年哼道:“真陽老道士,冤有頭債有主,你個出家人啰啰嗦嗦的,如今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隨尊便,又與這小子有什么干系?”
真陽子聞言,道:“不錯,那貧道便先擒了你?!闭f罷,身形一變,便出手向他探去。
何星飛見勢不妙,強行定下氣息,揮劍刺去。真陽子身子一折,回首將長庚拂落,指著他道:“小兄弟,你再做糾纏,休怪貧道不客氣了!”何星飛本就手足俱軟,劍招的威力不足一成,如今更是手無寸鐵,被他一袖扇得伏在地上。
便在此時,東方天宇忽地飄過一陣靜謐悠遠的嘆聲,這一嘆似乎歷經千山萬水,跨過千秋萬代,如漣漪般漸漸擴散,直要把眾人心中的愁思苦悶盡勾出來一般。
真陽子正待出手,聽了這一嘆,忽地癡了一般,怔怔地站立不動。大悲峰上驟然鴉雀無聲,只聽見樹木經山風吹過,發(fā)出的層層疊疊的響聲。
過了良久,徐策沉聲問道:“難道是他?”
此時海天相接處已經匯成了濃濃郁郁的一片紫sè,漫天的薄霧剎那間像是火點燃了似的,無數霞光從云縫里溢了出來,初時只是道道紅線,漸漸地蔓延到整個天際,一輪朝陽噴薄而出,燒得海面似乎也成了火紅sè。
只見,紅sè的海面上有道身影乘風破浪,以極快的速度向五蓮山而來。只聽那人悠悠誦道:“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彼穆曇舫酥藵陕翱欤髞肀闳缗派降购R话?,憑空卷著海cháo,呼嘯而來。
何星飛趁此間隙,運氣吐納了一回,強壓下胸中的一口濁氣,也向海面望去。此時他玄功已有小成,極目遠眺,見那人蕭蕭白發(fā)、羽服星冠,手中持著一只魚鼓,海面風浪甚大,而他便如磐石一般巍然不動。
須臾間,那老道已飄至山崖之下,這時何星飛看得清楚,原來他踩踏在一只巨獸的背上,只是先前伏在浪底,是以沒有發(fā)覺。那巨獸渾身黝黑,皮質光滑,偌大無比,好似一座小島。
杜宗武看了許久,嘆道:“原來世上真有鯤之一物,《齊諧》所記卻非虛言?!?br/>
真陽子怔了半晌,喃喃道:“不錯,不錯,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天下間除了師父,又有幾人能馭鯤而歸。三十年前,師父飄然下山,我以為此生再無緣見得真身?!闭f到此處,他已是涕淚俱下,率著一眾子弟向著東海徐徐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