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真的是像孫姨說的那樣,老爺子最近白日里十分嗜睡,一直到吃完午飯都不見下來,方煖一出院就被帶到了梅公館,怕家里著急,也就不再多等,只和孫姨說讓她轉告老爺子,下次再來拜訪。
伍士把車開走了,老爺子在家,小趙走不開,只有梅瑾榮開車送她。梅家雖權勢驚人,梅瑾榮母親家又是富甲一方,但除了梅公館建的大些,其它方面倒并不奢侈,家里用人加上警衛(wèi)員小趙也就那么三四個,車子也還是之前的那輛,梅瑾榮常年在軍區(qū),座駕幾乎都是那輛部隊里配的吉普,這次車被伍士開走,他只能開家里的車送方煖。
一身筆挺的軍裝坐在雅致的黑色小轎車里,方煖總感覺像這人有點像過去的大貪官,坐著金鑲玉的大轎子上,千人抬,萬人扶的,而現在站在車外的自己就像是街道兩旁夾道歡迎的貧民百姓。奈何這人長得又是極俊朗的,坐的筆直,長腿在狹小的空間里蜷著,只能委屈那金貴的膝蓋一直彎著,真的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上車。”梅瑾榮見方煖又開始發(fā)呆,喊幾次都沒反應,到后來不知道想什么,看自己的眼神越發(fā)的嫌棄,心下不免回憶,可是哪里又惹到她了,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放棄,拍了拍方向盤,提醒方煖上車。
“嗯?!笔裁匆馑??瞪了自己一眼,還坐到后面去了,這是給人當司機還惹人不痛快了?
一路無言,突然,梅瑾榮開口:“剛才想什么呢?”
“想你斯文敗類、人面獸心?!闭谏裼翁焱獾姆綗湵幻偷剡@么一問沒轉過彎,心里的想法脫口而出。反應過來整張臉漲得通紅,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羞的。
梅瑾榮先是一愣,隨即挑眉點頭,微笑著說:“沒想到方小姐會的成語還不少,涉獵廣泛,連這些,嗯,都是張口就來,我還以為方小姐只會陽春白雪之類的雅言雅語,現在想來倒是我狹隘了?!狈綗溡娝f話的時候眉眼帶笑,全不見自責之意,倒是在變著法的說自己粗俗。
“你,你竟然詐我!真是非君子所為?!?br/>
“哦,我當然不是君子。”梅瑾榮回的順,說完還扭頭看了一眼方煖:“是軍人。”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方煖總覺著梅瑾榮與人爭辯的功力突飛猛進,而且次次精進都伴著些許無賴的意味,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梅先生次次都要與我這個小丫頭爭個高低,真是與我以為的軍人風范有所出入?!?br/>
“哦,這樣啊,那看樣子方小姐還是要多見見世面。”
梅瑾榮把車子停在孟家小院的門口,方煖下車,還沒等關上門,在院子里澆花澆了幾個時辰的韓云英馬上迎了上來。
“瑾榮啊,辛苦你了,煖煖這丫頭也是,你軍區(qū)事忙,也不知道體諒你一些,而且一個沒出閣的小姑娘整日的在外面跑。哎,不說她也罷,你也別介意啊,煖煖自小和她爹娘在奉天那個地方呆慣了,不像她表姐,從小就只知道讀書?!狈綗湜]想到自己這大門還沒買進去,就莫名其妙的得了這么一大通的數落。
梅瑾榮收回要打開車門的手,像是沒聽到韓云英的話,抬頭朝小姑娘那邊看,得,他現在算是看明白了,這丫頭也就在自己這里嘴巴厲害的很,現在看來,就是個紙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低頭笑,再抬頭時,一雙眸子就像是滿月時候的天上光,盛了滿滿的情:“煖煖,軍區(qū)里還有事情,你回家記得要吃藥,等我忙完了這陣子就來找你,就春節(jié)了,這里馬上就熱鬧起來了,我?guī)愎涔洌??”這等溫柔的語氣,怕是連梅老爺子也不曾聽過,梅瑾榮早過了男孩子的變聲期,聲音低沉,這般商量的語氣更是讓方煖和韓云英很是震驚。
“煖煖可是不樂意?”等了片刻沒等到方煖的答案,梅瑾榮聲音里帶著絲委屈,但神態(tài)依舊像剛才那般溫柔。
“沒,沒有?!狈綗溝仁钦痼@與男人突如其來的變化,緊接著后知后覺的害羞像潮水一樣涌來。
“真是不好意思,關顧著和煖煖說話了,沒聽清楚孟夫人的話,是梅某失禮了。”梅瑾榮嘴上如是說,畢竟多年都教養(yǎng)做不到對人明著甩臉子。
“不不不,九爺你公務繁忙,我不過是說些瑣碎的家常,不必掛心?!表n云英也算是有些心思的,不然孟磊也不能那么多年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這么一耳朵便聽出人家并不想和自己攀親戚,上趕著倒顯得廉價,自己倒是無所謂,這倘若真的得償所愿了,自己女兒不是也要平白的低了人家一頭。
“那就好,但是煖煖,別人說的話聽聽就好,你我二人已定下親事許久,只是近日事多,未得空操辦訂婚禮,但你可不能再以獨身自居了,若是有哪些不知好歹的愣頭青誤會了,這不是平白的多惹了許多麻煩嗎?”梅瑾榮敷衍的回了韓云英一句,接著一臉嚴肅的囑咐方煖。
車外站著的二人皆是一臉的驚愕,才不是說沒聽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