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浩眾人聽著莫愁娓娓道來,仿佛千年前的時光再次的流轉(zhuǎn)。那些掩藏在過往中的秘密，隨著莫愁的訴說一點一點的呈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此時，莫愁仍然在繼續(xù)說著。眾人無不凝神、側(cè)耳、傾聽。

    ”那時，鳴蛇和月瞳的靈魂無論強弱還是大小已經(jīng)完全相同。也唯有這樣，當鳴蛇取而代之時，天、地、人三魂才不會出現(xiàn)強弱不一的情況。也不會出現(xiàn)排斥的現(xiàn)象，就宛如一個整體一般?！?br/>
    莫愁的聲音突然低沉了下來，肅聲說道：”要做到這一切，卻有個異常艱難的前提，便是月瞳心甘情愿的放棄自己的意識?！?br/>
    “月瞳怎么會心甘情愿，化作鳴蛇的一部分？”巫咸面上眼角猛的抽搐著，她無論如何也不相信，月瞳會如此。

    莫愁深深的看了巫咸一眼，反問道：“你又怎么會心甘情愿的化作狐憑？”

    巫咸一愣，那雙妖異的瞳孔，快速的瑟縮著：“你是說，鳴蛇答應(yīng)幫助月瞳完成心愿？”

    莫愁盯著巫咸那雙已經(jīng)變成一道豎線的瞳孔，一字一字的說道：“不錯。屠戮拉祜族，便是月瞳最后的心愿。否則，以兇獸的個性，只會選擇吞噬。

    那些殘缺不全的身體，無不散發(fā)著月瞳的憤恨?！?br/>
    莫愁每說出一字，巫咸的面上的神情就變化一分；一雙眼睛中，痛苦之色就濃郁一分。

    她的身體突然變得佝僂起來，就好像是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一樣，分外蒼涼。

    莫愁心中不忍，他暗自嘆息一聲，話鋒一轉(zhuǎn)，道：“不過，屠戮拉祜族的也只是鳴蛇。在月瞳手中利刃刺向自己的那一刻，她的意識就應(yīng)該已經(jīng)消散了。也可以說，那時真正的月瞳就已經(jīng)死了?！?br/>
    巫咸聞言身體一僵，片刻之后才澀聲開口。

    “多謝地皇大人，老婆子知道了！”

    這一個個字眼，仿佛有著千斤之重，巫咸竟然廢了好大力氣才全部說出來。

    說完之后，她的頭深深埋了下去，再不讓其他人，看到她的臉色。

    回憶如刀，猶如一把把鈍刀，不斷的割據(jù)在巫咸的心間。痛苦蔓延著，不可抑止！

    水浩三人相顧無言，對此他們無能為力。他們不知道該如何規(guī)勸，也無法規(guī)勸，這是巫咸心中的結(jié)，已經(jīng)發(fā)酵了千年的結(jié)，唯有她自己才能解開的結(jié)。

    恨也好,怨也罷,已沒有辦法挽回，唯有看開，唯有釋懷。

    莫愁的聲音仍然緩緩回蕩著。

    “鳴蛇集齊三魂七魄后，這才來到祖地，占據(jù)了那條異蛇的身體。雖然經(jīng)過祖氣數(shù)年的溫養(yǎng)，并不會產(chǎn)生沖突，但吞噬掉那條異蛇殘留在蛇軀中的地魂，同樣需要一段時間。這應(yīng)該就是，鳴蛇沒有當時動手的原因?！?br/>
    莫愁的聲音又突然頓住，沉默片刻，似乎在回想什么，然后緩緩說道：”我唯一想不明白的是，那人是月瞳的舅舅，卻做了所有鳴蛇期望做的事情。如果沒有他，月瞳一家根本不會落得如此凄慘的境地；如果沒有他，月瞳也不會心存死志，白白便宜了鳴蛇。他一定是月瞳的必殺之人，可他即使被分尸了，臉色又為何帶著詭異？”

    那人像一團迷霧一般，縈繞在莫愁的心頭，也縈繞在水浩三人的心頭，揮之不去，理之又亂。

    周圍再次陷入了一片靜寂之中，只有小紅不時的發(fā)出一聲輕吼，而后又尋找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繼續(xù)打著瞌睡。

    這樣過了許久……

    “巫咸，你此后是否見過鳴蛇？”

    巫咸聞言身體一顫，直至數(shù)息，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那一日，小白姑娘說，箕尾山西側(cè)草木枯萎，漢水干涸，變成了一片荒蕪。我既驚又詫。

    原本的漢河因為月瞳的影響，只是漢河水位變淺，河中的魚蝦不見了而已。

    可月瞳已經(jīng)死了，為何反而變得干涸起來？”

    巫咸虛著雙目，定定地看著莫愁。半晌，輕嘆了一口氣，道：“那時，我還從沒有聽說過鳴蛇，更不知道這一切都是鳴蛇所為。巫的直覺告訴我，那里可能有我想要的答案?！?br/>
    ”我便悄悄的前往漢河源頭查看。只是剛走到一半，突然有巨大的獸吼聲傳來，緊接著，天昏地暗，整個箕尾山都震動不已?！?br/>
    巫咸的臉色浮現(xiàn)出極度恐懼之色。

    ”我還來不及驚訝，便又看到一道彷佛來自遠古的電光，在天際一閃，忽地而起，狠狠地劈了下來。

    隨后我就、我就暈了過去?！?br/>
    水浩眾人面面相覷，古怪的看著巫咸。未曾想，到了關(guān)鍵之處，她竟然暈了過去。不過，又想到那時的巫咸還是一個年老體衰的普通人，也就釋然了。

    巫咸見水浩眾人臉上的表情，又怎么會不知他們所想。

    她不由得干咳一聲，悻悻說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在一陣劇烈的疼痛中驚醒。

    那時，我已被掩埋在無數(shù)的巨石中，雙手雙腳早已失去了知覺。我心想，死了就死了吧。死了也就全部解脫了?！?br/>
    說到此處，巫咸凄然一笑，說道：“也許是命不該絕，正當我絕望之時，突然飄來一朵幽綠色的火焰。

    接下來的事情，不用我說，你們也應(yīng)該猜到了，那就是狐火。

    它有它的執(zhí)念，而我也有我的心結(jié)。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們簽訂了靈契，變成了狐憑?！?br/>
    巫咸向水浩眾人逐一看了過去，只見水浩，胡佑兒、暮赤三人，或噓或嘆，神奇異常復(fù)雜。

    唯有莫愁沉眉緊皺，臉上神情依舊十分沉重。

    他看著巫咸凝聲問道：”我見你剛才先是搖了搖頭，接著又點了點頭……”

    “我成為狐憑后，感受到狐火的本體就在箕尾山東坡，因此想翻過巨人峰前去尋找。

    我本就是凡人即使成為狐憑，仍然無法跨過巨人峰，不過，當我路過漢河的源頭時，發(fā)現(xiàn)一具十分巨大的白骨。那是一具蛇類異獸的骨架?，F(xiàn)在想來，那應(yīng)該就是鳴蛇?！?br/>
    不想巫咸說完，莫愁眉頭反而緊緊擰在了一起，臉上神情更加的沉重。

    “你最后一次去那里是什么時候？那里的情況如何？”

    “我最后一次去那里還是一百年前，那里的草木仍然干枯，漢水仍然是干涸的。那里沒有什么生靈……”

    “不是它！”巫咸尚未說完，莫愁就出聲說道。

    水浩看著莫愁越發(fā)陰沉的臉，心中若有所思，訝聲道：”怎么了，難道有什么不對？”

    莫愁微微沉吟，而后說道：”如果那是鳴蛇，那么在它隕落后，對周圍環(huán)境的影響就已經(jīng)消失。巫咸一百年前去過那里，那里仍然是一片荒蕪。九百多年過去了，那里還是沒有寸草，就連漢河也是干涸的狀態(tài)。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鳴蛇根本沒死，而且它仍然還在箕尾山西坡。”

    “婆婆說過，她見過小白。小白離去時，說過要終結(jié)這一切，就不會食言。婆婆暈倒前看到的那道閃電，應(yīng)該就是小白施展的魔法?！币慌院觾洪_口說道。

    度朔山的狐族善用閃電。相傳，當年那只空狐毀滅桃樹林時，就是用的這個魔法，只是無論規(guī)模和范圍，比巫咸形容的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當初胡洛菲還曾經(jīng)叮囑過她，一旦遇到度朔山的狐貍一定加倍小心。

    “我并沒有懷疑過度朔山上的那只小白狐。我甚至認為，鳴蛇根本無法在小白狐手中幸免?！?br/>
    “既然這樣，你為何懷疑鳴蛇沒有死?！焙觾后@詫的看著莫愁，不明白他為何說的前后矛盾。

    “原因還是，箕尾山上的環(huán)境沒有改變。”莫愁見胡佑兒又要開口，連忙截道：”佑兒姑娘，你先聽我說。兇獸一旦能凝聚出人魂，便可稱為上古兇獸。一般的方法就很難殺死它們。”

    “你的意思是說，相柳同樣也有三魂七魄？”水浩訝聲說道。

    莫愁點了點頭，凜聲說道：“不錯，正是因為如此，相柳才是殺不死的。不過主人也不必太過擔心。那條鳴蛇畢竟是采用取巧的方法獲得的人魂，并不像上古九大兇獸與生俱來的，我們既然已經(jīng)提前知道，那么它就不再那么可怕?！?br/>
    “可是小白不知道?。　?br/>
    “老奴也正是擔心如此。那條鳴蛇本就是一個殘魂。它又不斷的耗費自己的靈魂力溫養(yǎng)月瞳。即使三魂齊聚，和它巔峰時期也是云泥之別。

    更何況，它再次擁有的蛇身，也遠遠不如以前的，否則根本無法放入拉祜族的祖地。

    老奴見過那條小白狐。以它五尾的實力，應(yīng)該能夠碾壓鳴蛇。只是……”

    莫愁說完，目光又沉沉的落在了巫咸身上，眼中有著不解。

    “小白應(yīng)該只有四尾。她的情之一尾，早已被她母親斬斷。而且就是在巫咸和她相遇不久。”

    水浩與莫愁有靈契相連，大概能猜出他的想法。

    “難怪！難怪……度朔山的狐貍每過千年才長出一尾，所以她們被斬掉一條尾巴，實力會掉落很多。尤其是剛剛被斬落不久，必然已是重傷之身。

    那樣的話，就都說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