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一會兒, 始終沒回應, 向城掐斷了呼叫, 在夜色中怔怔地放下了手機。

    已經(jīng)深夜一點多了, 那個傻大個早已經(jīng)睡得超級香甜了吧？那一次在大君山的夜宿，他就躺在自己身邊，睡得比豬還沉。

    他嘴角露出一個微弱的笑意，在無邊風雨里他重新低下頭, 開始編寫回復的短信。

    “我很好。非常安全, 吃住也都不錯?！彼Ｏ率种? 細密雪白的牙齒咬緊了嘴唇, 半天才慢慢地打下，“你好好安心工作，別擔心我。”

    外面的雨聲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他抬起頭, 發(fā)了一會兒呆，才又猶豫著加了一句：“等我回去就該正式分配了, 無論去哪, 你來玩的話, 我當你的導游?！?br/>
    他的目光盯著這最后一句，忽然又心慌慌地舉起手，重新刪掉了。狠狠心，他按下了發(fā)送。

    拔腿沖進瓢潑的雨夜, 他向著來時的那條路疾奔而去。

    ……韓立赤著身子, 健碩的背肌顯出極其好看的倒三角形, 他舉著毛巾一邊揉著頭發(fā)，一邊從主衛(wèi)的浴室往臥室走。

    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轉(zhuǎn)身走向書房，濕漉漉的手抓到桌上手機的那一刻，他懶懶地瞥了一眼。

    忽然地，他的眼睛瞪大了！幾乎是哆嗦著，他抓著手機，看著上面那個署名“向城”的未接來電，壓抑著“嗷”地叫了一嗓子！

    “啊啊啊，我操，我操操！”他小聲怒罵著，心里的懊惱快要突破天際，早不洗晚不洗，怎么就這會子去洗澡了呢！

    他瘋了一般點開短信，一眼掃完，猛然長長舒了口氣，安全就好……可是沒過一秒，他又在心里怒叫一聲：騙子！一定又在騙人！

    他飛快地撥了回去，焦急萬分，可是耳朵里卻傳來了一如既往的“無法接通”！

    一遍遍地撥打著，他急得在書房里團團亂轉(zhuǎn)，一巴掌拍在了書桌上，發(fā)出了“乒”的一聲。

    房門終于被人推開了，韓媽媽揉著眼睛，不滿地帶著慍色：“這都幾點了，你還不睡？深更半夜地在房間里這么大動靜還打什么電話，人家客戶不睡覺的嗎？”

    韓立猛地回過頭，呆呆地望著媽媽，一聲不吭。

    一向陽光開朗的兒子，此刻臉上有種叫韓媽媽看著驚心的表情，像是悲傷，像是焦慮，又像是某種破釜沉舟。

    “媽……我過幾天要出一趟差。”他緊緊握著手里的手機，眼神中有什么在隱隱燃燒似的。

    韓媽媽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嘟囔著：“去就去啊，不是經(jīng)常出差的么，干什么這副表情？”

    韓立大步走過來，忽然伸手抱住了媽媽。

    大男生已經(jīng)長成了青年男人，可是在媽媽面前還是有點小孩子一樣的撒嬌：“媽，我可能要去很偏遠的地方，時間也不定。到時候，手機打不通的話，你別擔心啊?！?br/>
    ……

    第二天，明立科技的辦公樓層里，戴著眼鏡的小秘書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從韓立的總經(jīng)理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一眼看見走廊里正走來的邱明泉，她眼睛一亮，飛快地跑了過去：“邱總！”

    邱明泉溫和地停下腳步：“什么事？”

    小秘書臉色有點灰灰的，欲言又止：“邱總，剛剛我去提醒韓總明天的行程，還給他送車票，結(jié)果……”

    邱明泉皺皺眉：“怎么了？”

    “韓總說，叫我把這一個月內(nèi)所有的行程全都取消，您看……”小秘書是真的有點蒙了，韓總雖然年輕，可是行事一直進退有度，交代事情也都條理清晰，可是今天這忽如其來的變故，卻從沒和她這個秘書提過一句，這這……這三五天的行程臨時取消就罷了，一個月全部取消是怎么回事？

    半個月后，可有一場非常重要的談判??！

    邱明泉一怔，沉吟一下：“韓總怎么說，你就先怎么做，我去和他談談?！?br/>
    走進韓立單獨的總經(jīng)理辦公室，碩大的老板桌前，韓立正埋頭飛快地擊打著鍵盤，聞聽他進聽到有人進來，只抬頭看了看，就微微頷首：“稍等?！?br/>
    一直在電腦上飛快地忙碌了接近半小時，他才有點疲憊地抬起頭，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在加緊處理一些事?！?br/>
    邱明泉坐在對面的沙發(fā)上，定定看著他：“在抓緊做什么？為什么這樣趕？”

    韓立沉默了一下，英挺的眉目罕見地滿是憔悴：“班長，我想說聲抱歉。接下來我要請一段時間的長假，得麻煩你幫著把公司運轉(zhuǎn)頂下來，拜托了?！?br/>
    邱明泉眉心一跳，心里封睿幾乎和他想到了一起，驚訝地道：“他想？……”

    “我剛剛沖動了，叫秘書取消了接下來一個月的行程，這不對?！表n立沉聲道，“我會接著工作幾天，將所有重要的、必須做出決斷的事挑出來處理掉，也會隨時和你商量?！?br/>
    他沉吟一下：“剛剛我列了單子，我眠不休地加班的話，大概這些工作能在三五天完成。完成后，我再正式請假?！?br/>
    “決定了？一定要這樣做？”邱明泉皺著眉頭。

    “是的。”韓立道，目光堅定。

    邱明泉看了看他，點點頭：“那好，我同意。不過接下來的事我和你一起做，你不準不眠不休，給我養(yǎng)足體力才是最重要的?！?br/>
    韓立愣愣地看著他：“你……不問我要去做啥？”

    邱明泉站起身走近他的書桌，淡淡瞥了一眼他面前的一份湖北省區(qū)域地圖：“做朋友這么久，這個也猜不到的話，就太沒有默契了。——怎么，向城和你聯(lián)系上了？”

    韓立的麥色臉龐微微一僵，神色沮喪：“沒聯(lián)系上。昨晚深夜他來過電話，我沒接到。再打過去，就又沒信號了。”

    “所以呢？”

    “我要去湖北?！表n立定定地道，“你不是也猜到了？”

    邱明泉眉頭緊鎖：“我以為你知道他在哪兒了！既然沒聯(lián)系上，你到底去哪兒？湖北省那么大，長江沿江的路線又那么長。”

    韓立沉默了，好半天才低聲道：“我開著車，從上游往下慢慢找，總能找到?！?br/>
    邱明泉心中震動，有種難言的滋味在心里彌漫：“你冷靜點。向城他們有大部隊的，又是管后勤，不會有什么危險，你去了又能干什么？”

    “班長，我就去做個普通志愿者吧。”韓立垂下眼簾，“就算個人能力有限，多一個人幫忙搬沙袋、運物資也總歸是好的?！?br/>
    心里，封睿忽然道：“別勸他了，他不會聽的。韓立這家伙，愛慘了向城吧?！?br/>
    “可是……”

    封睿斷然道：“沒有什么可是，假如你在那里，我也——”

    他忽然頓住了，改口道：“我是說那個我，也一定會去找你的。所以韓立也一樣?！?br/>
    韓立的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照片，那是有些網(wǎng)友拿著相機記錄下了抗洪前線的第一手現(xiàn)場。

    畢竟不是前線記者的近距離，很多是遠景，可是依舊看得出照片上洶涌的波濤，一些被拍到的人也全都神色凝重，行色匆匆。

    而那些被收集出來的照片，大多是軍隊的士兵們。可是略略掃過去，并沒有向城熟悉的臉。

    邱明泉心中微微一顫，這時候門戶網(wǎng)站還不發(fā)達，BBS論壇也才初具規(guī)模，和后世那種海量的即時反饋比起來，這種零散的、來自少數(shù)人共享的信息無疑是稀缺的，就算是有心去找，要想找出來這么多照片，也必然是花費了無數(shù)的心血。

    邱明泉默默無言，半晌才鄭重道：“你家那轎車不行，開我的越野車去。”

    韓立搖了搖頭：“我早上打電話去車行了，加急定了一輛奔馳163，底盤高，適合越野?！?br/>
    他頓了頓：“有現(xiàn)貨，我可以立刻提車。”

    邱明泉深深吸了口氣：“好，那你安心去，家里公司交給我?！?br/>
    韓立的眼眶微微發(fā)紅：“班長，對不起……你不怪我這么不負責任吧？”

    邱明泉溫和地搖搖頭：“錢這種東西，什么時候都可以賺。責任卻有大有小?！?br/>
    ……

    七月中旬轉(zhuǎn)眼就到了。在六月底稍稍減弱了十幾天的雨訊再度肆虐了起來。

    就在去年1997年的5月，全世界發(fā)生了本世紀最強的厄爾尼諾現(xiàn)象，并且在1997年底達到了頂峰，一直到了今年也就是1998年的6月才基本結(jié)束。氣象部門的歷史資料一直表示，每次厄爾尼諾現(xiàn)象發(fā)生的次年，我國夏季的長江流域往往會發(fā)生較大的雨帶，而這一年，情況尤甚。

    長江上游的暴雨還在繼續(xù)，長江上游、漢江上游和淮河上游，水位都在持續(xù)暴漲！

    向家的小樓里，晚餐桌上氣氛沉悶。

    以前在封家?guī)蛡虻闹焐膹N房里端出來煨了一下午的排骨玉米湯，上到鋪著素色格子桌布的餐桌上。

    今天是周末，劉東風和向明麗小夫妻倆都在，而餐桌邊，儼然還坐著另外兩個小輩，邱明泉和封睿！

    “小睿啊，你在隔壁住著，一個人吃飯也不方便，以后回家就直接過來這邊，別專門等明泉來再過來了?！表f青一邊給封睿夾菜，一邊柔和道，“朱嫂做飯是你從小吃慣的，也不會口味不合?！?br/>
    封睿自從美國留學回來后，直接回來了東申市開疆拓土，封云海夫妻心里雪亮，又是擔憂又是焦慮，但是這個兒子一向主意極強，堅稱東申市更適合他發(fā)展，斷然不聽他們的過多干涉，夫妻倆也只能裝不知道，靜觀其變。

    但是向元濤夫妻倆卻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劉淑雁雖然和韋青和從小一起長大的手帕交，可是卻也張不開嘴提醒一句：我家那混賬兒子不僅在高中就覬覦你家千辛萬苦找回來的明泉，而且這好幾年后，好像還變本加厲了！……

    封?；貋砗?，邱明泉托媽媽立刻把隔壁封家的鑰匙完璧歸趙，封睿也沒有過多推辭，悶聲不響地就住了下來。

    這一住下來，向元濤夫妻和向明麗當然都覺得親近又高興，也時常叫他過來吃晚飯，封睿自然是一口應承，還特意笑吟吟地說，他和明泉同學多年，素來親近，以后只要是明泉回家吃飯，就務必叫他一聲，他在隔壁就過來。

    這理由毫無破綻，邱明泉雖然知道他的心思，卻也不能發(fā)表任何異議，更不能因為他就不回家吃飯見父母了，這一來二去的，就形成了這個局面——只要他一回家，韋青就會提前電話告知封睿，必然是團團圓圓。

    這時的封睿正穿著剛在家里換過的便裝，一身阿瑪尼今夏新款短袖衫和長褲，更襯托得整個人玉樹臨風，聞聽韋青這樣說，微微一笑：“韋阿姨，有明泉在話題也多點，他現(xiàn)在辦的公司和我的業(yè)務上有不少類似?！?br/>
    向明麗微笑點頭：“是啊，小弟一直就和小睿聊得來，以前上高中時窩在你家臥室里，看書做題可是一待就是大半天?！?br/>
    向明麗研究生剛剛畢業(yè)，本來是打算留在燕京李老的基因公司做長期研究工作的，可是忽然查出來懷了孕，這一下工作計劃就亂了。

    兩家大人都驚喜交加，這可是小輩們中第一個成家有喜的，劉東風更是高興得快傻了，大家在一起一商量，實在放心不下向明麗一個人在燕京市住宿舍，最后還是和同事們商量后，選擇了回東申市養(yǎng)胎，在家通過郵箱接收來自燕京公司的資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資料研究和數(shù)據(jù)分析。

    向元濤聞言也禁不住笑了：“是啊，以前小城最愛去隔壁找小睿玩，后來慢慢就愛和他那幫樂隊的同學玩了，倒是明泉和小睿走得越來越近?！?br/>
    劉東風正悄悄把一只碩大肥美的蝦球往媳婦碗里塞，急忙點頭：“是啊，要說這人以類聚呢，明泉和封睿，都是學霸嘛?！?br/>
    向明麗微笑著瞧了丈夫一眼，劉東風趕緊又補了一句：“對了，還有一個女學霸！”

    邱明泉似笑非笑道：“東風哥真是長進了，以前嘴巴笨得像是被縫過似的，現(xiàn)在都知道察言觀色，討我姐歡喜了？”

    劉東風臉色微微一紅，梗著脖子：“我沒有，這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夸?！?br/>
    封睿在一邊也笑了，明亮眼神有意無意地看了看邱明泉：“我以前可比不過明泉，考試總分總是差他一點，那時候我特別不服氣，還和他打過架呢。”

    向明麗完全不信：“什么？你嫉妒明泉成績好過你，還因為這個和他打架？！”

    封睿淡淡一笑：“真的，一開始不認識的時候嘛，后來認識了，就好了?！?br/>
    邱明泉腦海里不由自主浮起好幾個畫面，清晰得纖毫畢現(xiàn)。

    “是啊，剛進高中的第一天，就被他擋在樓梯上打了一拳。”他忍不住低聲道。

    封睿英俊的臉上終于有點可疑的紅，卻深深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記得這么清楚嗎？”

    向元濤也驚訝駭笑：“真的假的？小睿平時看上去禮貌又斯文的，在我們大人看不到的地方，都這么頑劣的嗎？”

    韋青聽得更是嘴角一抽，想著明泉在學校被人高馬大的封睿欺負的模樣，就忍不住心疼嗔怪：“小睿你這孩子……”

    封睿趕緊揚眉，誠懇無比地正色道：“韋阿姨，我那時年紀小不懂事嘛，您放心，以后我會對明泉好的?！?br/>
    韋青這才無奈地嘆了口氣：“早知道你以前這么欺負我們明泉，我可是要去淑雁那里告狀的?！?br/>
    封睿微微一笑，自然地柔聲應道：“韋阿姨放心，以后我會加倍對明泉好的，決不食言?！?br/>
    看了看邱明泉那忽然微微紅起來的耳朵尖，他又加了一句：“一輩子都對他好，我保證?！?br/>
    新聞聯(lián)播的時間到了，朱嫂順手把電視機的音量擰大了點，正在開開心心吃飯的一家人，忽然就都有點沉默了，臉上都有點凝重。

    只要一到這個時間，就算再好的氣氛都會煙消云散，電視新聞的一切消息，都牽動著全家人的心啊！

    整整一個多月了，除了那一次和邱明泉深夜通過一次話，報過一次平安后，遠在天邊的另一個孩子一直都再無音訊。

    一家人草草地加速吃完了飯，全都不約而同地坐到了沙發(fā)前，向明麗吃飯比較慢，也抱著飯碗走了過來。

    短暫的財經(jīng)和其他國事新聞后，剩下的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全部放在了抗洪前線的報道上。

    長江上游水位警戒線告急！漢江支流大堤告急！淮河水位上漲已經(jīng)超越了建國歷史以來最高水位！

    一條條新聞全是糟糕的消息，全家人緊緊盯著畫面，全都大氣也不敢出。邱明泉悄悄看了一眼身邊的父親，正看見他擺放在沙發(fā)上的手掌攥成了拳頭，指節(jié)已經(jīng)用力到發(fā)白。

    韋青也同樣察覺了丈夫的不對，不由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心里同樣憂思重重：當初丈夫一直力主小城去參軍的，現(xiàn)在真要是有點什么危險，可叫他如何自處！

    電視里，不斷有全國沿江各地的險情傳來，就在這時，畫面換了一條。

    “現(xiàn)在是來自湖北抗洪前線的報道。在我們面前的，是一群特殊的人群。他們平均年齡只有二十歲，來自于本省四家高校，全都是學生志愿者們?！碑嬅嫔?，飛快地露出四五名青春洋溢的男生面龐，齊齊沖著鏡頭比了一個V字。

    “請問你們，是怎么聯(lián)系在一起并且做出這個決定的呢？”畫面上的女記者把話筒遞給為首的一個大男生。

    那男生身材健碩，戴著厚厚鏡片的眼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都是學校BBS論壇的活躍用戶，平時喜歡戶外運動，這一次看到家鄉(xiāng)受災，一商量就決定來幫忙了?！?br/>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當然我們平時身體極好，也受過一些簡單的訓練，我們不建議沒有經(jīng)驗的人前來災區(qū)做志愿者，一定要量力而行?！?br/>
    女記者全身也穿著雨衣，迎面的雨點打得她瞇縫起眼，連連點頭：“感謝你們，感謝你們展現(xiàn)出來的優(yōu)秀品質(zhì)和擔當！”

    她轉(zhuǎn)向攝影機，激動感慨：“也感謝這些當代大學生們的家長和學校，培養(yǎng)出這么好的德才兼?zhèn)涞臈澚?！……?br/>
    旁邊有個精干點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打斷她：“哪有那么偉大啦，我們也只是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幫忙分發(fā)物資數(shù)據(jù)統(tǒng)計等。要說偉大，那邊的哥們才偉大！”

    他用手指了指路邊停著的一輛臟兮兮滿是泥滿身的越野車：“這位大哥是我們路上遇到的，單身自己開著豪車來幫忙呢，辭了工作！”

    女記者一愣，攝影機也立刻轉(zhuǎn)向了那邊，正看見車主側(cè)著臉，半貓著腰打開車前蓋，似乎在維修著什么。

    那人身形高大健壯，這么遠遠看過去，風雨中露在外面的臉下巴略方，鼻翼線條利落。裹在身上的防水戶外裝雖然有點臃腫，可是依舊看得出那小伙腰身精壯，毫無真正的贅肉。

    女記者急忙帶著攝像記者跑過去：“這位大哥……”

    一靠近，才發(fā)現(xiàn)這人哪里是什么大哥，雖然下巴上的胡茬沒時間刮，可是眼睛明亮，牙齒雪白，明明是一張極為年輕的臉，也就和旁邊那些大學生差不多。

    “小伙子你真的把工作辭了嗎？這會不會太草率？”女記者小心翼翼地問。

    那青年淡淡道：“沒事，我是公司股東，自家開的?！?br/>
    “……”女記者感動地差點哭了出來，“就為了來前方支援抗洪，你就做了這樣的決定嗎？”

    那青年看著她：“也不是了，我來找我老婆?！?br/>
    女記者一愣，眼睛正好瞥見了近處的越野車車標，心里一動：剛剛被泥水遮擋了看不清，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這是一輛新出不久的豪車奔馳系越野！

    “您的妻子在災區(qū)？她做什么救援工作嗎，是聯(lián)系不上還是怎樣？”

    感覺很有故事啊，公司小老總的妻子在抗洪前線做醫(yī)護什么的，老公放心不下，單身開著豪車來看望嗎？！

    那青年皺了皺眉，半晌才有點忸怩地道：“未婚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