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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愉悅的氣氛總是容易讓人得意忘形。

    這不,吳寬剛露出了笑容,朱厚照便開始嘚瑟起來,他一方面確實不想聽吳寬這般講《禮記》,但另一方面,他也不能讓這個老學究閑著。

    況且話又說回來,他就是專門來給太子授課的,想讓他閑下來,可以想象,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吳大人,本宮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殿下有什么話盡管直說!”

    吳寬表現(xiàn)得倒是極為坦誠,朱厚照手托著下巴,沒個正形,不過這個時候吳寬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只要他不繼續(xù)睡覺,其他的一切都好說!

    禮部尚書文華殿授課,太子睡得昏天暗地!這樣的話要是傳出去,那他的這老臉還往哪里擱……

    “本宮記得有‘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之說,又有‘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之說,請問吳大人,您對這怎么看?”

    吳寬先是一愣,但是嘴角很快露出了笑容,這樣的問題,他倒是喜歡回答,畢竟這說明太子認真思考比較了。他道:“其實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說的是‘禮不卑庶人,刑不尊大夫’,和‘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乃是同一原則,只不過是后生淺嘗輒止,斷章取義而已!”

    “厲害!厲害!看來這曾經(jīng)的狀元郎還是有點真才實學的!”

    朱厚照托著下巴,微微地點了點頭之后道:“本宮記得有‘男子漢大丈夫,寧死不屈’這句話,又有‘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這句話,這兩句話分明就是自相矛盾嘛,本宮思索良久也沒有想通,請吳大人解答!”

    吳寬撫摸著白須沉思了好一會兒之后道:“這兩句話說的都沒錯,但是要看是什么場合,面臨什么情況!”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這兩句話呢?”

    朱厚照剛說完,吳寬又給了同樣的答案。

    朱厚照暗笑了一聲之后繼續(xù)道:“那‘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和‘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呢?”

    吳寬愣了愣之后也是說了同樣的話。

    朱厚照總結(jié)了一下,他所言大致可以概括為對于不同的情況,要因時因地因人而異。

    有了這個總結(jié),朱厚照道:“那按照吳大人的說法,那是不是萬事萬物都是這般因時因地因人而異?”

    “因時因地因人而異?正是!正是,殿下說得極為有理!”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那本宮現(xiàn)在困了,想去睡覺?吳大人應該不會阻攔吧?”

    吳寬一聽這話,差點從椅子上側(cè)身倒下,連忙道:“剛才相談甚歡,殿下為何會突然有此言呀?”

    朱厚照咳嗽了兩聲道:“既然萬事萬物都要因時因地因人而異,本宮今天一則心情不好,二則昨晚沒有休息好實在是太困,三則今天腦袋里實在裝不進去禮!還請吳大人行個方便,讓本宮先回去休息吧!待改日,本宮精神足,心情好,天氣爽的時候,本宮再學這禮,可好?”

    繞了一大圈,吳寬總算是明白了,這太子無非是想找借口開溜而已!

    讓他走了,也是一句話的事,但是他怎么向皇上交待?

    而且太子這步步設(shè)局讓他往里面跳的作風,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三歲小孩所為,所為吳寬強忍著笑容道:“殿下,學禮需持之以恒!不可一日懈怠也!”

    朱厚照十分不耐煩地道:“禮這東西重在實踐!你講太多也沒用!內(nèi)廷外朝學禮的多了去了!但是不少人還不是陽奉陰違,表面上畢恭畢敬,心中卻是腹謗不已,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圣人之訓嗎?沒有多少人‘宰相肚里能撐船’,更多的人是‘此仇不報非君子’!悲哉!悲哉!”

    “我的小祖宗呀!”

    聽了朱厚照這番話,劉瑾趕緊上前握住他的嘴。

    他本來看著太子和吳寬討論得津津有味的,誰知道話鋒一轉(zhuǎn)就直接變了天!這樣的話要是被內(nèi)廷和外朝的人聽到,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少的亂子!

    朱厚照沒想到劉瑾竟然敢捂他的嘴,他直接將劉瑾給推到一邊,然后抿了一口茶漱了漱道:“劉瑾,你不是從內(nèi)書堂畢業(yè)的嗎?你的禮都是誰教的?竟然敢對本宮動手動腳的,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劉瑾自知闖禍,趕緊跪拜在地道:“殿下,奴婢是無心之舉,還望殿下原諒!還望殿下原諒!”

    “說!你的禮是誰教的!”

    劉瑾抬頭迅速地望了一眼吳寬之后,連忙低下頭道:“是奴婢沒有認真學,這怪不得別人!”

    劉瑾匆匆地望了一眼吳寬已經(jīng)被朱厚照看在了眼里,他大致已經(jīng)猜出了七八分,本來他不想繼續(xù)追問此事,但是吳寬卻是突然起身跪拜在地道:“是老臣教的,還請殿下責罰!”

    朱厚照道:“既然如此,那就罰吳大人再給劉伴伴上一課吧!本宮在一旁監(jiān)督!”

    劉瑾一聽,那叫一個汗??!這明明就是給他授課的,但是眨眼的功夫,他卻變成學生了,這要是傳出去,那還不是天大的笑話!

    “你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將老師給扶起來!”

    朱厚照怒喝一聲之后,劉瑾趕緊扶起吳寬。

    吳寬臉色鐵青,不過還是道:“老臣多謝殿下再給老臣一次機會!”

    言罷,他便當著劉瑾的面講了起來。

    朱厚照托著下巴,用大拇指和食指趁著上下眼皮努力裝出一番監(jiān)督的樣子,但是很快他的臉便貼在了案幾之上。

    折騰了一大圈,他無非是想光明正大地睡覺而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劉瑾突然附在朱厚照的耳邊道:“殿下,吳大人已經(jīng)講完了!”

    剛被教了一番禮,劉瑾此時真不敢再伸出書搖晃太子了。

    “什么,早課結(jié)束了?歐耶!吳大人辛苦了!劉伴伴,回東宮!”

    一聽太子這話,劉瑾真是差點一頭栽在地上,而吳寬則是緩緩地站了起來,十分木訥地站在那里看著朱厚照。

    朱厚照又道了一聲“辛苦”之后,匆匆離去,這次他跑得比兔子還快,原因無他,今天略微動了點腦子,消耗太多,他太餓了。

    而回到東宮之后,東宮剛要吃午膳,劉瑾卻是直接跪在他的面前,聲淚俱下地道:“殿下,闖禍了!闖禍了!這次闖大禍了!”

    朱厚照無所謂地道:“闖禍就闖禍唄,我們要勇于認錯,但是堅決不改……”

    本來聲淚俱下的劉瑾一聽這話,也不哭了。太子都不急,他一個隨侍太監(jiān)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