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船艙里
兩年前的12月21日，清晨。
蘇浚航被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驚醒了。
雖然，現(xiàn)在他仍然和葉雁痕住在同一幢別墅里，但他們早已分居。
蘇浚航開門，見葉雁痕站在門口。
今天的葉雁痕化了淡妝，楚楚動人。蘇浚航覺得，她已有很長時間沒這么漂亮過了。
“早餐做好了?！比~雁痕微笑道，“雁鳴來了，正在客廳等你，說有事要向你匯報。還有，浴缸里的水已經(jīng)放好了，試試我新買的沐浴露吧?！豹?br/>
“謝謝！我洗完就下來。”蘇浚航心里一暖。這段時間太累了，妻子一直和他冷戰(zhàn)。沒想到這個奇冷的冬日，她破天荒地表露出一個妻子溫柔的一面。
浴缸里的水很熱。蘇浚航閉了眼，默默想著心事。這些年來，他的確冷落了妻子，因為他本不愛她……他愛的是另一個神仙般的女人，但又無法成為眷屬……除非，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她和他。對于強硬的葉雁痕，蘇浚航一直在排斥她，盡量從她身上找缺點和毛病。她不優(yōu)秀嗎？優(yōu)秀；她不善解人意嗎？她甚至可以一眼看破丈夫的心事。可是蘇浚航就是無法從心里愛她。
他想起十年前那個雪花狂舞的晚上，父親蘇振海燃起一支雪茄，鄭重地對他說：我們欠葉家的，所以你必須娶雁痕為妻，這是你作為藍鯨繼承人的重要條件。
父親對他太過嚴厲，近乎苛刻。從小，父親總是為他設計好一切，甚至連買什么筆、吃什么水果都為他列得很詳細。他每次在接受這種刻意的安排時都十分憤懣，但對這類安排又形成了無法擺脫的心理依賴。他常常感到，自己是一個模型，由父親粗大有力的手雕琢而成。
而葉雁痕，其實也并不愛他。過早失去親人的葉雁痕處處表現(xiàn)出剛強，但實際上內(nèi)心非常脆弱。她過早地戀愛了。但那是一場短命的愛情，男方是個虐待狂，將葉雁痕的依賴當成了發(fā)泄的有利條件，結(jié)果自然是兩敗俱傷，各自的心靈都留下了陰影。蘇浚航在新婚之夜發(fā)現(xiàn)葉雁痕已非處女，心上就打了個結(jié)。本來，葉雁痕準備將一切告訴他，但蘇浚航的態(tài)度讓她頓生逆反之心，隔膜便與日俱增。
現(xiàn)在，已過不惑之年的蘇浚航，事業(yè)如日中天，漸漸地明白了人生諸多道理，對自己沒當好一個真正的丈夫也有些內(nèi)疚。特別是今天早晨，他突然發(fā)現(xiàn)妻子其實并不比他碰到過的任何女人遜色。一個剛強的女人一旦溫柔起來，還真帶有某種強勁的誘惑。
他突然感覺身體的某個部位熱了起來，心臟開始賣力地工作。他三下五除二沖凈身上的泡沫，進了臥室，有些猴急地給樓下的葉雁痕打了個電話。
兩分鐘后，葉雁痕進了他的房間。蘇浚航一腳將門踢死，撲向葉雁痕。
粗重的喘息聲回蕩在房間。
十分鐘后，蘇浚航像爛泥一樣攤在床上。葉雁痕披衣起床，一抬眼就看到了那枚放在床頭柜上的船舵。
“沒想到，你還帶著它?！比~雁痕輕撫那枚船舵。
“我會一直帶在身邊?！碧K浚航說，“因為它是你送給我的?！豹?br/>
葉雁痕有些感動，將沾了幾滴淚珠的臉，埋向他寬闊的胸膛。
今天的早餐很豐盛，蘇浚航的胃口也特別好。
“一定要去嗎？”他對埋頭吃飯的小舅子葉雁鳴說。
“快到年底了，我想應該去一下?！比~雁鳴說，“每年交通部對春運安全工作都十分重視，但安全工作并不好抓，一方面公司基層管理人員比較麻木，另一方面，乘客的安全意識更是淡薄。
如果總裁出面，隨船檢查，在航行中發(fā)現(xiàn)的一些問題，就可以及時得到糾正，同時還可以向旅客宣傳一下安全防范知識。我們這些人，講了百遍也沒人聽。而姐夫是總裁，說話有分量，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豹?br/>
“你看呢？”蘇浚航扭頭問正慢慢喝著牛奶的妻子。
“雁鳴說得有理?！比~雁痕說，“我看這樣吧，雁鳴就陪你姐夫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行?！碧K浚航想了想，說，“幾點的航班？”
“下午吧?！比~雁鳴說，“最近云臺輪渡公司的一條船起火了，上面抓得很緊。我們就坐下午到云臺的‘巨鯨’號吧?！豹?br/>
“好?！碧K浚航說，“這條船自從買回來后，我還沒上去過。正好，我上午有點事要處理，下午你就辛苦一趟，陪我去看看?！豹?br/>
葉雁鳴點點頭。他的姐姐又叮囑道：“最近你姐夫很累，你要照顧好他。”
“知道了?！比~雁鳴答道。
蘇浚航開完會，已是下午一點半鐘。
他出了會議室，便見葉雁鳴站在樓道里等他。
“找我有事？”蘇浚航問。
“該走了?！比~雁痕有些焦急，“船可能都開了?！豹?br/>
蘇浚航才想起下午要到船上去。他立即作了指示：“跟老邵打個電話，等等我們?！闭f完便進了辦公室，迅速地換了衣服。
蘇浚航帶著葉雁痕趕到船上時，船還未開。不少乘客出了船艙，亂哄哄地議論著什么。
“怎么不開船？”蘇浚航問船長邵劍雄。
“報告總裁，預報說下午海上有風浪?！鄙蹌π垡彩窃蟾酆＿\學院畢業(yè)，算是蘇浚航的學弟。當這個船長，還是蘇浚航親自點的將，當然老頭子也是同意的。
“幾級？”蘇浚航問。
“預報說七級以上?！鄙蹌π壅f，“海洋氣象預報通常都比較模糊?！豹?br/>
“你看呢？”蘇浚航說。
“我看可以開航。”邵劍雄說，“今天的車輛較多，都裝好了，不開航會比較麻煩?！?br/>
“到了船上，我聽船長的。”蘇浚航看了一眼陰沉的天。海洋氣候可真怪，上午還晴空萬里，下午就陰云密布了。
“那就請總裁和葉總進艙?！鄙蹌π壅f，“我特意安排了兩個單間?！豹?br/>
“不用了?！碧K浚航說，“別搞得那么麻煩。我是來工作，不是來享受。況且，我還有些事情要與葉總商量，就住一起吧?！豹?br/>
“還有，要向旅客廣播將會出現(xiàn)風浪的情況，”蘇浚航補充道，“如果有的旅客想下船，要尊重旅客的選擇?！豹?br/>
邵劍雄只好從命，趕緊派人去布置了。
蘇浚航帶著葉雁鳴上船后，首先檢查了貨艙。最底層的貨艙裝了不少嚴重超載的貨車，將汽車輪胎壓得變了形。蘇浚航看了看固定架，發(fā)現(xiàn)有的車輛只是象征性地卡在那里，估計船一晃動，車輛就得位移。
“怎么搞的？”蘇浚航盯著身后的邵劍雄，嚴肅地說，“就這樣搞法，安全能過得去嗎？部里下發(fā)的，你們學習了嗎？”
邵劍雄面上一紅，說道：“最近這條航線特別繁忙，航行頻繁，航次安排得很緊，有時只有不到一個小時的裝卸時間，哪里來得及？帶車旅客經(jīng)常抱怨裝卸太麻煩……”
蘇浚航有點火了：“這是理由嗎？人命關(guān)天，不要一味迎合旅客的要求。上次你們云臺輪渡的‘通匯’輪因汽車碰撞溢油起火，部里通報批評，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邵劍雄連連點頭，額頭上都有些汗了。
“車上都裝的是什么？”蘇浚航指著被帆布捆扎得密不透風的滿車貨物。
“這個沒法一一檢查?！鄙蹌π勖媛峨y色，“進港時，港口安監(jiān)部門已經(jīng)查過了?！豹?br/>
蘇浚航皺了一下眉頭，對邵劍雄命令：“組織船員，嚴格按照部里的要求檢查車輛捆扎，盡可能地對貨物進行檢查。如果有問題，及時解決；解決不了，寧可不出航?！豹?br/>
“是！”邵劍雄擦了一把汗?！?br/>
“另外，讓大副檢查救生設備?！碧K浚航又補充道。
船長便去行動了。蘇浚航帶著葉雁鳴，走進了客艙。
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后，船上基本安頓停當，“巨鯨”號解纜拔錨，鳴笛。
“巨鯨”號一開始的航行很順利。蘇浚航坐在一等客艙，幾乎感覺不到晃動。
葉雁鳴作為藍鯨的安監(jiān)部總經(jīng)理，自然對國內(nèi)外航線的安全比較了解。蘇浚航平時忙于公司兼并和國際事務的運作，這一塊關(guān)注得不多。今天趁著與小舅子在一起，便詳細地問了關(guān)于船舶安全的方方面面。葉雁鳴是勤勉之人，對答如流。這讓蘇浚航很滿意。
由于葉雁鳴是妻子的親弟弟，蘇浚航又和他姐姐處于冷戰(zhàn)狀態(tài)，故平時有意回避他；葉雁鳴自然知道姐姐和姐夫的關(guān)系，難免有些尷尬，故如果沒有特別要緊的事，也不去找姐夫。今天與姐夫同處一室，便將一些平時可報可不報的工作向總裁一一匯報。蘇浚航認真聽完，才感到這條航線的安全形勢非常嚴峻。
“你是說，這條航線上的救助基本處于無效狀態(tài)？”蘇浚航問，“不是說云臺救撈局的救助能力排名全國第三嗎？”
“全國第三指的是救助船的總噸位?！比~雁鳴說，“但這些船大多數(shù)都在從事經(jīng)營活動，并沒有作好隨時待命的準備。別說云臺救撈局，就是全國的救撈系統(tǒng)，幾乎都處于這種狀態(tài)。因為，
全國救撈系統(tǒng)每年大約需要維護經(jīng)費25億元，但國家每年的撥款不足1千萬，現(xiàn)狀就是如此?！豹ヌK浚航沉默了。他深知海上運輸是個高風險行業(yè)，特別是近年來海峽兩岸經(jīng)濟的發(fā)展以及歐亞大陸的交通繁榮，使這個海灣成了繁忙的黃金水道?？墒歉骱竭\企業(yè)過度追求經(jīng)濟利益，漠視生命財產(chǎn)安全，頻頻出現(xiàn)海損事故。此次，自己一上船，就發(fā)現(xiàn)了許多安全隱患，著實令人焦心。
他在內(nèi)心深處嘆息了一聲。看來，還是老爺子有遠見啊。當初，老爺子就不同意藍鯨出資組建云臺輪渡公司，認為別看現(xiàn)在有利可圖，將來肯定后患無窮。可是，他并沒有聽。在他正式接管藍鯨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原本不必對老頭子言聽計從，也能辦成事。成功操作兩家合資公司上市、成功建立海外中心等得意大手筆，讓他感到老頭子落伍了。蘇浚航在成功的喜悅中認定，公司下步必然選擇兼并之路，必須迅速掌握近海運輸?shù)闹鲃訖?quán)，因為中國經(jīng)濟的快速發(fā)展為近海運輸提供了便利條件，而國內(nèi)中小航運企業(yè)處于無序競爭狀態(tài)，倘若通過兼并的方式逐一完成對這些企業(yè)的整合，必將取得戰(zhàn)略性的成功。進入新的世紀，蘇浚航已明顯感覺到“新航海”時代已悄然來臨，全球航運中心東移已成不爭事實，誰先掌握這個主動權(quán)，誰就是未來的海上交通霸主。
但是，今天蘇浚航看到的一些細節(jié)讓他猛然一醒：國內(nèi)航運狀況，要想快速趕上國際水平，恐怕需要一代人的奮斗。這里邊，主要是管理意識和民眾意識太落后了，大家只為追求短暫利益，兩眼盯緊錢，缺乏長遠的目光。整個國家都是如此，又如何能要求哪一條船、哪一位船長嚴格執(zhí)行安全標準？蘇浚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覺得今天來對了。以前，在辦公室看到的都是經(jīng)過粉飾后的匯報材料，一線操作情況，他了解得少。葉雁痕曾幾次提醒他最好抽空到船上去感受一下，他總是不屑。自己就是搞船出身，全球各大港口幾乎都去過，還用得著再去補習這方面的知識嗎？但是今天，他一上船，就嗅出了一種令他緊張的氣息。他突然覺得，妻子的很多見解，原本正確。
一個想法突然形成：等這次檢查完畢后，應找妻子好好談談。以前，自己的確對不起她。至少，她該得到應有的尊重。就算離婚，也要說到明處……
他對端坐在床上的葉雁鳴說：“你瞇會兒吧。剛才一通折騰，還真有點困了。待會兒，再跟我去檢查?！豹?br/>
葉雁鳴應了一聲，便向后倒去。
蘇浚航還真有些困了，也開始閉目養(yǎng)神。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突然，船身一陣劇烈的震動，將蘇浚航驚醒。他一看表，時針正指17：00。葉雁鳴也被驚醒了，吃驚地望著他，問：“怎么了？”
蘇浚航取了衣帽架上的大衣穿上，急切地說：“走，出去看看。”
出了房間，蘇浚航被艙道里瘋狂灌入的冷風刮得打了個趔趄。葉雁鳴扶了他一下，蘇浚航擺擺手，扶穩(wěn)了舷梯，向下走去。
出了船艙，蘇浚航才發(fā)現(xiàn)天已提前黑了，海上渾黑一團，看不到半點亮光，也沒有發(fā)現(xiàn)來往的船只，呼嘯的海風拼命地往船上灌。
一個船員見了蘇浚航，趕緊跑了過來。
“你們船長在哪兒？”蘇浚航喊了一聲。
“在駕駛臺?！蹦敲瑔T有些緊張。
“快領我到駕駛臺去?！碧K浚航又喊了一聲。
那名船員便領著蘇浚航和葉雁鳴，穿過通道，跌跌撞撞地向駕駛艙走去。
幾分鐘后，蘇浚航進了駕駛艙，見邵劍雄雙眉緊蹙，注視著操作臺上那一排變化著的儀表。駕駛艙的鋼化玻璃被涂上一層水霧，使窗外的能見度幾乎為零。
正輪值的三副見蘇浚航突然出現(xiàn)，吃了一驚，便大聲叫道：“船長，總裁來了?！豹?br/>
邵劍雄回過神來，也吃一了驚。蘇浚航示意他坐下，問道：“情況怎么樣？”
“目前比較正常?！鄙蹌π壅f，“半個小時前開始有風浪，船體有些晃，但輪機和電路系統(tǒng)運轉(zhuǎn)正常。為安全起見，我已將航速調(diào)到14節(jié)?！豹?br/>
蘇浚航?jīng)]說話，將雙手舉了起來。
邵劍雄一看，臉就有些白了。原來，蘇浚航的雙手沾滿了鐵銹，想必是前來駕駛艙的途中，隨手抓扶走道兩邊的鐵欄而被沾上的。
“總裁，對不起?！鄙蹌π壅f，“由于航次太頻繁，我們無法將衛(wèi)生搞徹底……”
“邵船長，這恐怕不是衛(wèi)生問題吧？”蘇浚航的臉冷得可怕，“這樣的船，要是在國外，連港都出不去，還敢運營！船舶維修和保養(yǎng)，非常重要，你們管安全的經(jīng)理干什么吃的？”
這時船身又劇烈的震蕩了一下，差點把蘇浚航摔倒。
邵劍雄立即出了汗，怯怯地說：“總裁教訓得是！這個航次跑完，我說啥也不敢開航了，一定好好整頓船員，讓‘巨鯨’號進廠維修?！豹?br/>
“一定要全面檢驗，該修就修?！碧K浚航把怒氣降了降，“你到時候打個報告上來，集團派專人來盯。錢不是問題，一定要請中國船級社的專家來勘驗。我沒細查，但感到現(xiàn)在這個樣子，隱患無窮。一旦出了事，這個責任你擔不起，懂嗎？”
邵劍雄連連點頭：“我一定落實總裁的指示。這次靠港，我就抓緊辦?！豹?br/>
“但愿這次，上天保佑我們?！碧K浚航嘆了口氣，掃了一眼葉雁鳴，又對邵劍雄說，“劍雄，做好航海日志，密切監(jiān)視變化。我和葉總到別的地方看看?！豹?br/>
“是！”邵劍雄堅定地回答。
蘇浚航便帶著葉雁鳴出了駕駛室，向甲板走去。
海風吹得更為猛烈。蘇浚航明顯感到如山的海浪在翻滾。他挪動腳步，向左舷靠近，扶住了欄桿，探頭向下看去。但見船下白浪翻卷，整個船體突然傾斜，似乎有什么東西掉進了海里。
他正努力去看。突然，他感到身體被猛地推了一下。他一驚。但在一瞬間，他明白是小舅子的手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總裁，危險！”葉雁鳴大聲喊道。
蘇浚航回身一看，見葉雁鳴雙眼盛滿了恐懼?？磥硇【俗诱骊P(guān)心他。剛才，他只須輕輕一推，他就會栽到惡浪翻涌的海里去。
“謝謝?！碧K浚航撥開小舅子的手，掙扎著繼續(xù)向客艙走去。
葉雁鳴緊跟其后。不知為何，在這么大的冷風中，他居然淌出了汗，雙手在不住地顫抖。
蘇浚航進了三等艙，見大部分旅客都躺在狹窄的鋪上半瞇著眼。偶爾有幾個睜眼的，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進來的蘇浚航等人。
一個服務員跟在蘇浚航的身后，不安地直搓手。船艙里倒還比較暖和，地板也比較干凈。蘇浚航隨手從鋪位下方掏出一個很舊的救生衣，問服務員：“都告訴他們怎么用了嗎？”
服務人員臉有些紅，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他們都知道?！豹?br/>
“你怎么知道他們知道？”蘇浚航拍了拍躺在靠艙門床位上鋪的一個小伙子，“你會用嗎？”
“用它干嗎使？”小伙子一口東北腔，“這么大的船，指定沒事。”
“那萬一要出事呢？”蘇浚航很有耐心地說，“要是真出事，你怎么辦？”
“往身上一套不就完了嘛！”小伙子不以為然。
蘇浚航無話可說，便讓葉雁鳴叫醒所有旅客。他站在艙門口，將從來都沒解開過的救生衣費力地解開，按照操作規(guī)程一邊講解，一邊往身上套。套到一半，突然輪船右舷猛地傾斜，蘇浚航一下摔倒在地，后腦勺磕在艙壁上。艙內(nèi)立即傳來一陣哄笑。
葉雁鳴趕忙過去扶他。蘇浚航忍著巨痛，繼續(xù)將救生衣穿好。
“如果碰到危險情況，請大家按照我說的做！”蘇浚航大聲說，“大家別當成兒戲，要學會自救！”
沒有什么反應。當蘇浚航轉(zhuǎn)身離開時，大家又倒頭躺了下去。
“這個人，像個當官的?！币粋€帶山東口音的中年男子毫無忌諱地說。
“這年頭，當官的都沒有好東西！”另一個帶東北口音的人跟著說，“今天倒是有點奇怪。怎么沒有帶照相的來？難道，這次不上電視？”
身旁發(fā)出粗野的笑聲。
笑聲未絕，一陣沉悶的響聲從船體的深處傳來。
接著，船身出現(xiàn)從未有過的巨烈震蕩，將靠艙門那個床位上鋪的小伙子震得一骨碌摔在地板上。
旋即，船體吱吱嘎嘎地亂響起來。
“我的嗎呀——”那被摔疼的小伙子半天沒爬起來，大聲叫喚。
所有的旅客都噤了聲。
船艙里被一種恐懼氣氛所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