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于是胖仔的百日宴和溫梁的葬禮幾乎趕在了一起,溫如雪有心帶李牧出國注冊也要放一放。小東西成日里咿咿呀呀熱鬧的很,全然不曉得大人心情也不知人生疾苦,他不愛哭,反而很喜歡笑,而且聲音清脆,用時下流行語來說,就是很治愈。
小胖仔白天當日李牧特地向花伯伯告了假,上午時候剛剛從港大回到家,一進門,屋內(nèi)顧嫂保姆廚師司機站一排,當然還有五六名特派員,虎背熊腰往那一站,不小的客廳幾乎都被塞滿。
顧嫂說,溫如雪臨走前特地囑咐,給李牧和小胖仔加勢,還將自己坐騎那輛金閃閃的勞斯勞斯留下,連日常帶在身邊的老司機都放在李牧這棟屋。到時候一群溫如雪心腹陪這位溫家新上位的人物去赴宴,哪怕裝腔作勢狐假虎威,也很叫別人一翻大跌眼球。
李牧笑了笑,剛剛從顧嫂手里接過胖仔,一轉(zhuǎn)頭,就看見天叔拿著溫如雪的刮胡刀站在衛(wèi)生間門口。果然,連梁天都在,他每次都要以從小穿一條開襠褲為名借用溫如雪的刮胡刀,不曉得是不是老頭子的東西特別好用。
正午十二點整,小胖仔正式姓溫,溫新城大名被記入溫氏族譜。溫如雪說,紅港對他來說是一座充滿回憶古老卻嶄新的城池。李牧卻恰恰知道,這是老頭子老來得子,歡喜到像個小年輕,漢字實在博大精深,他一時間挑花了眼。于是顧嫂跑去廟里燒香拜福,求簽求來的新城兩個字。
小胖仔一直被溫如雪親自抱在懷里,誰見了不管真心假意,都要上來夸贊幾句。小孩子不懂事不認生,看每一張笑臉都是善意,咯咯咯咯對誰都笑,肥嘟嘟面頰上一只小小酒窩若隱若現(xiàn)。
小孩子雖然胖,可饒是如此,白天時候眉眼也已經(jīng)長開,簡直同溫如雪如出一轍。李牧托著下巴坐在一邊無人理,女人家可以母憑子貴,可惜他卻不行。
李牧想,也許溫家真是散財做哪些虛偽的慈善積了德,為何溫如雪自ariel離開后就不再輕易留種,本來以為只有一個女兒給他送終,卻偏偏在個男人身上喜得貴子。
溫如雪的世界,對李牧來說還是很遙遠,生意場上暗流滿布,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復,何況他還高高坐在許許多多境域頂端,稍有不慎就打入地獄,連輪回都沒可能。
這些東西李牧沾一點邊就不敢再了解深入,倉庫碼頭馬仔幫,連阿sir都和他有私交。不過這對李牧來說似乎都不是大事,他只想讀書,好好教育胖仔長大,然后依舊一輩子安生過活,溫如雪介入了他的生活,他卻不想介入溫家的一切。
李牧在宴會上吃吃喝喝耐心磨光,香檳酒喝了好幾杯,對他的酒量也有點上頭。海濱城市只有一點不好,海上潮濕咸澀空氣經(jīng)年不散。男士盥洗室一側(cè)有一扇巨大的窗戶,兩扇窗戶都大大向外推開,濕濕熱熱空氣便毫無阻擋穿堂。
李牧往臉上拍了點冷水,紅潤臉上的溫度便稍稍降下去一點。他今天穿一套白色西裝,整個人看起來很是修長挺拔,頗有些人五人六的精英風范,他本來長的較小,單看臉還像是個未出學校的學生仔。
李牧本來彎下腰洗臉,真準備起身,卻突然見一片高大黑影從后面籠過來。寬肩窄臀細腰長腿,帶著壓迫性的雄性氣息。李牧下意識要避,卻突然被擠在這身影和盥洗臺之間。他猛地回過頭,眉目間染上火氣。
“干什么呀?連我都不認識?”溫揚戲謔地挑起李牧下巴,語氣輕佻,然后退后一步,輕輕執(zhí)起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瞬間激出李牧家一身雞皮疙瘩。
李牧本來有些醉醺醺,盯著溫揚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然后一把將人推開。
“你又回國了?”他猛地抽回手,將剛剛被溫揚吻過那只手放在水龍頭底下狠命沖洗:“你在外面究竟吃什么激素,不要傳染我,我不想長這么快骨質(zhì)疏松。”
半年前溫揚十六歲半,體型依舊有著少年人的單薄脆弱,李牧尚且比他高一點點??涩F(xiàn)在站在面前的已經(jīng)是個高大俊朗的男人,幾乎要高過李牧半個頭,十七歲,看起來有中國人二十歲的身形,難倒西方人基因如此恐怖?
溫揚笑瞇瞇彎下腰跟李牧平行對視,然后直起腰,孩子氣的拿手掌從李牧頭頂劃過,剛好抵上自己鼻梁。
“呦,寶寶,你縮了好多。”
李牧沒好氣推他,溫揚順勢退后一步,好整以暇插手看他。李牧撇撇嘴,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是啊,比不上大少爺在外茹毛飲血,長這么快當心是拔苗助長,過而易折。”
溫揚聳聳肩,絲毫不在意他揶揄:“可別叫我大少爺?!彼X袋,正對著人聲鼎沸大廳方向:“現(xiàn)在大少爺可另有其人,老爺子好功力,居然真弄出個真命天子。”
李牧一時間不曉得怎么說話,將放在水流下的手猛然間抽出,撣了溫揚一臉水星子:“別想太多,你不是依舊叫他爹地?何況你又沒野心,不是說要去做醫(yī)生?”
李牧覺得自己這兩句話說的實在有些卑鄙,不管溫揚志在不在此,此時勸人去做醫(yī)生,難眠有些假惺惺意味。他兒子正是高高在上擠掉一群人上位的太子爺,也不過一只只曉得笑呵呵吐泡泡奶娃娃。李牧沒想過讓他繼承溫如雪家業(yè),不過事已至此,他不想也沒用處。
“怎么,關心我?怕我一時想不開跑去跳樓投江?我才不會,那小崽子連媽咪都不詳,還不曉得是不是野種,不過按老頭子謹慎小心性格,大概不會錯?!睖負P大大咧咧搭上李牧肩膀,摟著人一起往外走,李牧被他的話說道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久久不搭話。
“噯,你怎么不說話?真關心我到這程度?”溫揚走到大廳和盥洗室交界處,突然停下步子,伸手撫平李牧眉心褶皺。
“你放心好了,不過是個毛都沒長全小崽子罷了,溫家從前人丁興旺你不曉得,多少性命和美好人間說拜拜不值一提。薇雅因為是女孩子,才平平安安長到這么大,就算這樣期間也出過多少事都被溫如雪擋下?,F(xiàn)在別說這小崽子,溫如雪敢把他媽咪娶回家,立刻就有人端著機關槍上門。開玩笑,溫家當家人終于有了弱點小辮子,還不立刻爭先恐后來抓……”
溫揚話音沒落就見李牧嘴唇青白,一雙眼睛黝深而不見底。他本來還有些疑惑,隨即一想就皺了眉頭。
“你和這小崽子有淵源?老頭子和你玩真的?你們?nèi)フ掖校俊彪S后他自己說完這些猜想也還是不相信,又自嘲地笑了笑接著說:“王八蛋我瞎想個屁,寶寶我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和他弄了個孩子出來,老頭子這次玩兒脫了,青少年的感情游戲也進來湊熱鬧?!?br/>
溫揚有點抓狂,他攬住李牧半邊肩膀用力搖。李牧卻不答他話,只是牢牢盯住他一雙眼睛,聲音有些冷意:“你們溫家的孩子,死過許多個?”
“沒有?!睖負P立刻說,簡直就差賭咒發(fā)誓:“真的沒有,自從老頭子上臺之后,溫家就再沒有出過事,除了薇安?!?br/>
他頓了頓然后又看了看李牧臉色,語意不明地又接了一句:“可能還要加上一個溫梁?!?br/>
溫如雪為什么還這么高調(diào),擺完滿月酒又擺百日宴,生怕別人不曉得他多了個老來子?李牧突然覺得自己頭痛欲裂,簡直像陷入一個怪圈,泥足深陷不可自拔。
他沉默了半晌,突然拉住溫揚往停車場走,隨后打發(fā)了溫如雪留給他的司機,將溫揚往那輛金碧輝煌的勞斯萊斯駕駛座里一塞。
“走!”一句話斬釘截鐵。
“去哪里?”
李牧迅速坐進副駕駛,然后轉(zhuǎn)過頭問溫揚:“你這次幾時回來的?有沒有見過薇雅?為什么親弟弟滿月酒百日宴她統(tǒng)統(tǒng)不來?你出國幾個月她有沒有和你聯(lián)系?”
李牧一串話問下來,溫揚沒有一個答的上來。他發(fā)動車子,箭一樣沖出去。然后只聽李牧說:“先回你家看薇雅,然后帶我去跑馬道警署。”
這駕奢侈到別人看一眼就生金的車子一路狂奔起來,分開道路上的風,再快也顯得四平八穩(wěn)。道路兩旁的樹木綠的好像翡翠,李牧將手肘支在車窗上,隨手在溫揚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煙。
“你要不要抽?”李牧問。
溫揚撇撇嘴,示意他可以試一試。一支香氣濃郁丹納曼夾在蔥白潤澤手指尖,尼古丁味道慢慢發(fā)酵。李牧被突如其來的味道嗆了一下,然后將塞進溫揚嘴里。
“這東西真能讓人欲/仙/欲/死?”他打開車窗,欲將車里味道都散出去。
溫揚笑了笑:“大概能,不過你不懂得享受而已?!?br/>
香煙茶水甚至咖啡中嘗出美妙滋味,誰說不是苦中作樂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太晚了明日捉蟲。挺胸抬頭撅屁股搖尾巴,請夸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