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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下雪了。
駱雁來手中捧著暖爐坐在門口,見著門前的雪飄飄灑灑地鋪覆在路面上,越級越厚。她知道自己在害怕或許該說是在擔(dān)憂,她能夠感知到孟九對她的感覺,但是她卻遠不知這份淺淡的心動在諸多因素的作用下是否會變質(zhì),或者在它未曾萌芽之前就已然變質(zhì)了。
來到這里這么久了,久到自己有時候仿佛覺得以前的人生就是現(xiàn)今這個身子的一個奇幻的夢境,她該佩服自己有著那么好的想象力。她不禁苦笑,或許真的是回不去了,因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這里的。在這個只有她的世界,沒有可以依賴的人又陌生的令人發(fā)狂的世界,她一靜下來就會感到悲涼。回想過去在那個世界里,她也不是一個朋友成群熱絡(luò)善于交際的人?!偾甯摺褪谴髮W(xué)時期一個與她不合的女同學(xué)在背后給她的評價,她無意間聽到了。假清高么?或許吧。她珍惜自己的清高,也希望有人真心去珍惜這份心境,卻沒有得到真正的共鳴。而如今,澎湃在她心底的感情會是因為‘寂寞’么?
看來沒有像佳佳那么去頻繁的戀愛鍛煉戀愛技巧的弊端就在于此。佳佳,她大學(xué)時期唯一要好的朋友,也是他們系的系花,不但人長得漂亮性格豪爽仗義還很聰明,追求者簡直有如過江之鯽,而優(yōu)秀者也不乏其人。她是個很坦率的人,不止對人坦率對自己也一樣坦率,愛就愛了不愛就分開。佳佳曾經(jīng)親密地抱著駱雁來的脖子半開玩笑的說,戀愛是需要練習(xí)的,不然一直苦等那個你希望是一輩子的人時,你連最起碼的表白和挽留都不會,眼看著錯過豈不可惜?!
“看來,她說的沒錯。”駱雁來如今事到臨頭才真正體會到當(dāng)初她不屑為之的那句話的意義:“沒經(jīng)歷過實習(xí)階段還真是不知所措?!?br/>
“何謂‘時習(xí)’呢,學(xué)而時習(xí)之?”孟九站在遠處看了她很久,對于眼前的她,他有些畏懼。曾經(jīng)豪放不羈對男女情事收放自如的他,居然面對這個女子時會——畏懼,他對著自己心底的膽怯微微一笑。
“??!”駱雁來猛的驚醒,得見眼前站著不遠處的他有一種孩子般的驚慌,仿佛做錯了什么似的無措。她想要站起來,怎奈坐的實在太久而且門前也實在太冷,雙腿又僵又麻。這樣忽然的站立有些無法適應(yīng)整個人飛快的向后仰去。
孟九箭步?jīng)_上來,緊緊的抱住她的腰防止她真的摔倒。卻由于用力過猛將她整個人貼在了自己身上,待回緩過神來,驚覺不妙便急急的推開駱雁來,將她推出了老遠?!拔摇彼恢涝撟骱谓忉?,該解釋為救她而失儀抱了她還是為了挽回她的清譽失手推開了她。
被推開的駱雁來仿佛更加的寒磣,想苦笑卻牽扯出幾滴眼淚來,趕忙背過身去不想被他看見。她覺得自己眼下的樣子太凄涼,像是偶然間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曾經(jīng)是那么的向往,一心的覬覦。當(dāng)真的穿上了卻是那么的渺小可笑,像個不合時宜的小丑。她下意識的撫上自己的面頰,被毀掉的面頰,即便不被毀掉也很難攀附得上他吧?憑借這樣的面貌,即使不被毀掉,若是他只是個行腳大夫或許可以,然而雖不的全貌僅這兩日的接觸——偌大的宅子,無所不能的赤橙黃綠青藍紫的主人……還有她所觸及不到的許許多多。還不把夢搖醒么?她質(zhì)問自己,你憑什么呢?憑著——被毀掉的臉么,還是——孟行之的在意???你真的要把自己放到那樣可悲的地步么,你的清高呢?
孟九在她回身的時候不可置信的看見了一絲決絕的神色或許還有隱忍著的悲傷掛在她的臉上。
“先生還會為我治病么?”她淡淡的問,不再看他。
“你……你生病了么,怎么他們都沒有對我說起?”孟九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還是我親自給你看看的好?!彼斐鍪窒胍崴拿}搏。
為什么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心疼,這樣來混淆她動搖她的決心,她努力摒祛這聲音對自己的影響:“我沒事?!彼龅厥栈厥?,不顧那已經(jīng)抬到半空中白凈修長的手指,淡然的:“先生去了許久,回來也有一兩日了,若雁來沒有料錯不久之后先生也該將雁來送還回去了吧?!?br/>
孟九的身子抖了兩下,苦笑著收回手:“小姐果然冰雪聰明。”為何被她料斷出心底事會有這絕望情緒蔓延出來,疼,疼得他無法招架。
“既然是禮物,先生何不將這份禮物變得完美?”她嘲諷著對面的人,她是也嘲諷著自己的心。結(jié)束吧,該結(jié)束了,為了讓自己無望的幻想快些破碎還原,她還是決定刺向他。他也如自己一樣,會疼么?
“小姐此話怎講?”疼得要窒息了,原來心碎是這個樣子的。
“修補好你的禮物,豈不顯得這份禮物更加珍貴?”駱雁來咬著下唇橫下心向他攤牌:“我的姐姐,曾經(jīng)被大哥送給了四皇子;我的婢女,也被你‘送’給了四皇子吧?”
她看向他,依舊衣袂飄揚容光不凡:“青菊,我曾經(jīng)最為貼心與感念人。如今她容光大好韶華正盛妝扮起來該恍若仙子吧。又如何是我這殘破了面容之人可匹敵的?不盡心之禮送還不如不送,然否?”
“你如何知道?”話剛出口又驚覺自己問話的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