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俊峰自故自的說道:“你出意外之后,我跟上面研究過,只要在可掌控的范圍內(nèi),默許你繼續(xù)以江浩的身份留在沈洪身邊，也許這個機會會讓沈洪徹底對你消除懷疑。但是后來發(fā)生太多事了,雖然如我們所愿,你真的完得到了沈洪的信任,不過,的確超出了我們的預(yù)計。我甚至主動去接觸你,希望讓你盡快恢復(fù)記憶,可是,你的病情絲毫沒有起色，我想了很多辦法都沒成功，我不是醫(yī)生,有很多事情我控制不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會想起來,也許永遠都不會想起來!”
江浩露出一個極為難看的笑容，說道“哼哼！所以,放棄我了是嗎?”
夏俊峰看著那雙眼睛,這時候黯然無光,透著無法釋懷的絕望,堅定的說道:“沒有,從來沒有,通過明琛我們也過面，也談過很多問題，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我是你的上司，是我錯了,我沒有看好你,是我的失職,是我沒有計算好這其中的問題和得失,本以為這樣可以幫我們更好的完成任務(wù),只是沒想到事情會發(fā)展到今天!是我害了你！”
“可是,我已經(jīng)放棄了!上一次見你的時候就已經(jīng)放棄，因為已經(jīng)走得太遠了，我很累，回不去了！就算我明明知道了自己是誰，完完的相信他的話，還有那份dna報告，卻又不敢去面對，不愿意去接受！”葉明宇這句話的聲音更低了,已經(jīng)毫無生氣，說道“可是再不愿意又如何，我還是想起了所有事，由不得我?！?br/>
“明宇!”
“怎么?舍不得嗎?一點都不可惜!是我自作聰明的做了那么多事，得到今天這個結(jié)果是我咎由自??！”
“明宇，你是聰明人，你應(yīng)該明白現(xiàn)在應(yīng)該怎么補救，怎么選擇！”
“聰明人？呵呵！葉明琛問過我，是不是越難破獲的案件證明此案件犯罪嫌疑人越聰明。甚至有人覺得這么聰明的人執(zhí)行死刑很可惜，你覺得呢？”
“明宇！那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你無須自己承擔！”
“如果我真的聰明，就不會跟你一起犯傻，去走什么捷徑，如果真的聰明，就不會把自己變成這樣！”葉明宇自顧自的說道“我曾經(jīng)為了避開警-方，做得那樣滴水不露，現(xiàn)在看來未必是好事，一死了之很簡單，可是活著的人卻要承受更多的痛苦?！?br/>
葉明宇苦苦笑著搖了下頭，痛苦，這樣經(jīng)歷無法用痛苦去形容。
“明宇，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現(xiàn)在不是去判斷對錯是非的時候，你必須冷靜下來?！?br/>
“以前有人跟我說，在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一種方法可以計算對錯是否等價,哪怕是良心,更何況我這種連心都沒有了的人,沒有任何人能代替我承擔這些錯,所以,別再說了!但是，我現(xiàn)在除了可以交待自己問題，其他的我也無能為力了！”
“明宇,我現(xiàn)在不需要你交待任何問題，既然你已經(jīng)想起以前的事兒,所有的,你還有沒完成的任務(wù),你還記不記得,以前你跟我說過,你說:今天的努力是為讓他們看到明天更好的自己?！?br/>
葉明宇冷冷的笑道:“怎么你覺得,我還有可能再見他們嗎，我要怎么去面對他們,殺人越貨,無惡不作,明天?呵!更好的,恐怕只有審判吧!”葉明宇狠狠的捶了幾下胸口,說道“這里的,審判!”
“我知道,你現(xiàn)在所承受的東西,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找人去試校長,你不知道我是怎樣冷漠的看著跟我一起長大的莫子祺死去，你不知道我手上已經(jīng)血債累累，你更不知道我為了上位去愛沈洪的女兒,直到我想起這一切,我才知道,原來我曾經(jīng)真的很愛她,可是這份愛會讓她痛不欲生。那時候我不折手段的去傷害身邊所有的人,校長是我害死的,只差一點點,連你都逃不過!上次見面，你應(yīng)該知道，就算我默認了自己的身份發(fā)，卻還是對你動過心思，如果不是沈洪讓我去泰國，我可能已經(jīng)動手了！”
“那不一樣，那時候你受傷了,你并不記得自己是誰?！?br/>
“這不是更說明白問題嗎,我這個人很差勁,與其說我是因為失憶才做了那些事，不如說我天性如此，為了達到目的,可以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我認賊做父,我真的以為他就是我這輩子的目標,我以能成為他那樣的人為榮!我真的當做他是我父親,我的榜樣!從記憶中的孤兒到有那樣一個父親，你知道我的心情嗎？我覺得我理所當然就應(yīng)該是罪-犯！”
“明宇,你是個警-察,一個為了打擊黑惡勢力犧牲自己打入犯-罪集團的優(yōu)秀警-察!”
“是啊,還是一個是非不分的警-察,這樣的人還有什么用?”
夏俊峰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理解江浩現(xiàn)在的處境，規(guī)勸無用，只能換一種方式。
說了這么多，夏俊峰甚至頗有怒其不爭的憤然,恨然說道“那好,既然道理聽不進去,那就說說死去的人,校長,胖子,還有安儀,還有那些到現(xiàn)在連個身份都沒有的臥底,他們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他們又犧牲了多少呢?你可以忘記自己是誰,也可以逃避不負責任，但你不能忘記胖子是為了保護誰而犧牲的,還有校長,當時的情況，他明知道去接觸你有多少危險,還是不顧一切,因為他希望用自己的力量阻止你忘記更多!”
“你痛苦是因為你無法接受在你失憶時候的所作所為,更是因為在你心里明白什么公義,什么是對錯黑白?！?br/>
“葉明宇，就算你當做贖罪也好，當做補償也好，這件案子還沒完呢，你不可以就這么退縮，你現(xiàn)在是唯一一個可以接近真相、在他們核心中的人，你不可以這么不付責任的放棄，難道你想讓你的家人朋友再去面對失去你的痛苦嘛？你知道這次的失去意味著什么，你還記不記得幾年前在那場假的葬禮上，他們痛苦的樣子，你的父母親人他們當時的樣子，他們的撕心裂肺，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都想起來了吧？葉明宇，不管為了誰，勇敢面對發(fā)生的一切，才是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做的。”
葉明宇痛苦不語,從恢復(fù)記憶到現(xiàn)在，他像是已經(jīng)到了極限，抬眼所見盡是各種耀眼的斑斕，營海夜晚注定是繁華的，背地里的喧囂和糜爛都與他脫不了干系，那些五彩霓虹竟也變成一種諷刺，之前面對沈洪時表現(xiàn)的自然，約見葉明琛時的強顏歡笑，還有他現(xiàn)在根本不敢去面對沈佳妮！葉明宇努力的讓情緒平靜些許,只是他又低下頭,別過臉，像個做錯事卻又倔強的孩子,那份自責和內(nèi)疚壓得他透不過氣,他深深的吸了口氣,似乎沒有緩解他的痛苦,他掙扎著又吸了口氣。
夏俊峰看著葉明宇的情緒平靜了很多，淺淺笑著，他從沒讓自己失望過，從來不會。
葉明宇看著不遠處暗色的海浪，淡淡的問道“剛才那種情況下，你不怕嗎？或許我真的會開槍?！?br/>
“我相信你不會！”
“哼，你哪來的自信啊。真的不怕死，還是已經(jīng)做好了規(guī)避逃跑的動作，然后回去一把火燒了我的檔案。”
夏俊峰笑了，說道“我干得出來?！?br/>
“當然知道你干得出來。從當年把我丟進訓(xùn)練營，然后頭也不回的跑掉我就知道你什么事都干得出來?！?br/>
“那你呢，剛才真的想要開槍嗎！”
葉明宇淡淡一笑，坦白說道“是，殺了你，一了白了，再沒人可以有證據(jù)證實我的身份，可是，又突然很害怕，因為那樣，恐怕這世上真的只有江浩。”
“謝謝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br/>
葉明宇輕聲嘆氣，淡淡的說道“謝我？知道我多恨你嘛！”
夏俊峰笑著坦然說道“知道！”
“我心里真的恨你，我恨你讓我醒來就會感覺心如刀絞，感受到無數(shù)罪惡，你讓我無比清楚自己是誰，讓我想起那段日子，每早醒來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停的告訴自己我是誰，應(yīng)該做什么，然后每晚再告誡自己別忘了我還有另一個身份，我是警察，我有我的職責和堅守，這種感覺你了解嗎？恢復(fù)記憶以后，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自己，我現(xiàn)在的生活有多卑劣！”
“都是我的錯！”
葉明宇喃喃說道“都是我的錯，與人無關(guān)，是我把自己逼入絕境，我知道現(xiàn)在無法從我這里徹底結(jié)束這件事，但是我真的想不辦法了。”
“明宇，收拾好心情，我們等著你！”
“還可以嗎！”
夏俊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堅定的點了點頭。
夏俊峰握住葉明宇的肩膀,輕聲說道:“不要讓他們白白犧牲,也不要讓你曾經(jīng)的努力付之東流，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葉明宇抬起頭,依然沉默不語,夏俊峰明白,他不可能當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宣泄出來或許是好事，任何人都無法幫他完走出如今的困境,能否真的走出來,在于他是否愿意,更重要的是,他能否真的放下。
葉明宇似乎平靜很多,夏俊峰回車里取來藥箱,幫他包扎傷口,淡淡的說道“我記得，你是左手拿槍的,而且我知道你的槍法很好,現(xiàn)在警校還有你的記錄。”
“哼，那個還算數(shù)嗎！”
“不是耍賴那次，之前的移動射擊那些記錄現(xiàn)在還沒人打破過，還有你的成長讓我看到了特訓(xùn)和你努力的成果，這一路走來，你真的做得很好了。”
“可惜，現(xiàn)在這些都用在作奸犯科上，”葉明宇苦笑了下，看著夏俊峰說道“你知道我有一段時間每晚都會做惡夢，死去的那些人就站在我面前，從雷震，到校長，他們手里拿著槍站在我面前，然后我伸手去摸我的槍，卻怎么也找不到，然后，砰的一聲，眼前就變成一片鮮血，什么都看不見。”
“別再胡思亂想了，都過去了?！?br/>
“談何容易啊，干脆給我個了斷吧！這幾天，我真的很累，我想了很久，可是卻想不出解決的辦法。”
夏俊峰已經(jīng)包扎好葉明宇的傷口，輕聲嘆了下氣，說道“你還有任務(wù),我不希望你再傷到自己,這只手不是用來拿起酒瓶,讓自己像個酒鬼一樣逃避現(xiàn)實的!”
夏俊峰收拾好急救箱,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自己想想吧,我希望，你可以憑借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來,記住回家的路，我們都在等你?！?br/>
看著夏俊峰離開，葉明宇把臉埋進膝蓋，連痛哭的力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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