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軟妹子魂兮歸去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一首挽歌，大意：薤（xie，第四聲，一種植物）上零落的露水，是何等容易干枯，露水干枯了明天還會再落下，人的生命一旦逝去，又何時才能回來?！?br/>
“子晞子晞，魂兮歸來！”
……
伴隨著一陣飄渺的歌聲，他的意識開始慢慢地蘇醒。他睜開了眼，茫然地望進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懵懂而迷茫地望著，除卻了這入眼的黑色，感受不到任何其他。不知冷不識熱，不感外界，不知其自身為誰。
凄婉的歌聲，若有似無，時隱時現(xiàn)，似是傳自遙遠的彼方。歌聲帶著他熟悉的韻律，卻飄渺而不甚清晰。他遵循著本能，向著那歌聲飄蕩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歌聲終于逐漸清晰明了了?！稗下?，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彼p輕地和著歌聲哼唱起來，一遍又一遍。然后，原本混沌一片的腦海中，忽然多了段畫面。
那是兩個異常熟悉卻又無法看清的身影，其一白衣青罩，其二朱衣散發(fā)，兩人迎著山風站在絕壁之上，俯觀山下濤濤之江水。一同唱著這首挽歌，因獨愛其悲傷與凄麗之感，他們一次次吟唱不止。
他想要再走近些，看看那兩個身影，可是卻怎么也無法靠近。
然后，眼前忽然閃現(xiàn)一片白光，他下意識地以手遮眼。待到白光弱去，他放下長袖，望著四周紛飛的白幡，飄灑的紙錢，還有懸掛著的一幅幅挽聯(lián)，耳邊是哀樂的奏鳴，夾雜著人們哀哀的哭泣聲，他忽而明白了，這里正在舉辦一場喪事。
(56書庫，看著過道兩邊的人麻衣素葛，伏跪著哀泣，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并且越加清晰明了。
穿過了前廳，他來到了靈堂，第一入眼的便是靈堂內停置的巨大黑漆彩棺，而棺木的前方，一個被發(fā)跣足（披著頭發(fā)光著腳）的身影正橫躺在地上，抱著一壇酒仰面澆下，酒水潑濕了他滿臉，順著臉頰頭發(fā)漫過前襟，灑落地上，然后一地皆濕。喝酒的人卻猶不停止，大聲地咒罵著，指責那棺木里的人罔顧朋友之誼，先他而去。
他看著他搖搖欲墜地站起來，提著那酒壇子，欲狠狠地砸向棺木，然后，被兩側白衣孝服的人拉住，推搡中，酒壇子“嘭”地一聲落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那個胡鬧的家伙，驀然間直愣愣地跪了下去，以頭搶地，哀嚎慟哭。聲之悲戚，惹得兩旁諸人亦忍不住低頭涕泣。
他望著這個跪地痛哭的身影，耳中又聽到了那首挽歌，他忽而明白了，斷崖之上，那個朱衣披發(fā)之人就是眼前此人。除去了華盛朱衣，此刻這人雖全然失去了絕壁上那般恣意瀟灑之風，但那種從骨子里流露出來的熟悉感，仍是能令他一眼斷定，他們是同一個人。
他扭頭，望向棺木，忽而十分之羨慕其中之人，能夠得到這樣一個摯友良人。于是，他邁步上前，想要看清楚棺木前面的木牌上所刻為何人。然而，當他走近，還未細看，耳后卻忽然響起一聲驢鳴，高亢，嘹亮，自有一種豁達自任的韻味。
若是平時，為這一聲，他定忍不住擊掌稱好。然，此時，他只能越發(fā)羨慕此棺中人，能有一友，愿為他驢鳴以悼，只因為友生前愛驢之音，這是何等令人稱羨的友誼。
他旋身，再次去看棺前牌匾，卻忽而望見一七旬老婦在侍婢們的摻扶下顫巍巍地步入了靈堂。望著老婦悲戚的面容，糊著淚水的雙目，他忽而覺得心底豁開了一個深淵，寒氣由極底躥了上來，凍結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死死盯著老婦熟悉的面龐，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只因為，在見到老婦的那一瞬，他忽然知道了她不是別人，正是撫養(yǎng)他長大的祖母。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他尖叫一聲，踉蹌著后退，自祖父因不征（不接受皇帝的征召入仕）獲罪，父死母亡后，他們一家?guī)滓阎皇Ｏ铝怂c祖母二人，而現(xiàn)在……是誰，是誰還能令祖母如此悲傷？！
答案已呼之欲出，可是他如何能接受。
“老夫人！”就在這時，他聽得身后一聲哀嚎，那一個在靈前摔酒驢鳴的男子已然上前攙住了老婦人。
他望著男子那張臉，劍眉星目，朱唇尖頜，這分明是他的至交好友，瑯琊王子瓊。他忽而放聲大笑，這真是一場可笑至極的荒謬詭夢。他轉身，向著棺木撲去，那上書之牌位果真是會稽謝子晞。
他仰天長笑，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揮手打落棺前的牌位，繼而又憤怒之極地去扯落靈堂內掛著的所有幡重挽聯(lián)，兩側的長明燭在他衣袖的吹拂下，紛紛熄滅倒地，七零八落四散斷折。靈堂內卷過一陣大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發(fā)泄完這一切，他回到祖母和友人的身邊，一次次企圖告訴他們，自己沒有死去，他就在他們面前?？墒怯讶撕妥婺竻s似乎根本看不見他，他憤怒地去扯友人的袖子，可是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他不信，又向著堂下跪伏著哭泣的仆眾撲去，然而他們對于他也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望著自己的雙手，忽而絕望地發(fā)現(xiàn)，這里沒有一個人能看到他。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朋友一聲大喊：“子晞，子晞，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歸來了？你來看我們了么？”
他轉身，看到友人向著黑漆彩棺撲去，顫抖著雙手伸進里面。他死死地盯著友人的動作，心底的惶恐上升到了極致。
他見到，友人捧出了一件長衫，然后抱著那長衫慟哭不已。那月白的色彩正是他最鐘愛的那一件，他記得那是祖母為賀他行冠禮（成年禮）而親手縫制的，彼時，祖母的雙眼還未曾作瞽（gu，第三聲，指盲人）。
他木然地上前，越過嚎啕的友人，立到了棺木之上，他向內望。棺內攤著他的一套衣服，配著鞋子，其上有一只少了三指的手，一條殘破的腿，還有一個面目全非的頭顱。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頭顱，聽著友人越發(fā)悲痛的哭泣，腦中驀然空白了一片，他轉身向著門外飄去。
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只道是脫離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身在臨山寺之巔。雙手撫摸著寒涼的大鐘，他抬眼望著亭子外盡收眼底的山河，那段塵封的記憶回到了腦海。那一夜，他非是抱鐘而眠，亦不是被仆從抬回家去，而是在他們一片的驚呼聲中，沿著這亭子邊沿的圍欄，俯沖而下。
他闔上了眼，張開雙臂，感受著風從他身體穿過，輕輕一躍，再度跳下了絕壁。
……
“母親，妹妹到底什么時候會醒過來？”病房內，小真田睜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企盼地望著真田夫人。
真田夫人抬手摸了摸小真田的額頭，心中酸澀，輕輕地將小真田擁入懷中，“弦一郎，相信母親，等到天亮的時候，寶寶就會醒過來了?！?br/>
“不，母親，你早就說過，妹妹在昨天就該醒過來的，可是她沒有醒。”小真田掙脫了真田夫人的懷抱，緊緊地抿著唇，望著床上依舊閉著雙眼的小嬰兒，臉上的表情無助到了極點。
望著這樣的小真田，真田夫人哽咽著乞求道：“弦一郎，不會了，天亮的時候，妹妹一定會醒過來的，這一次母親向你保證，上一次是母親錯估了小豬能睡的程度，真的。所以，先吃飯好嗎？吃完了母親也不攔著你，你想等多久就等多久好不好，母親和你一起等?！?br/>
聽著母親的話，小真田點了點頭，算是勉強答應了。
真田夫人退出了病房，靠在門邊低低地啜泣起來。
“郁子！”真田慎閔趕到醫(yī)院，見到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倚靠著墻無助哭泣的模樣，頓時感到一陣心疼，他伸手攬住她的雙肩，將她摟到懷中。
真田夫人靠著丈夫的胸膛，低低地啜泣著?？蘖艘粫?，她才擦著眼角的淚水，止住了心里堆積起來的酸痛。
“郁子，不要擔心，熊野醫(yī)生說了，奈奈生沒有事的，只是還在睡而已，等她醒來就好了。請你和弦一郎一定都要耐心一點。”輕輕拍撫著妻子的背，真田慎閔安慰道。
“嗯，這個我知道的，只是……只是，弦一郎這孩子太讓人心疼了?！?br/>
“沒事的，弦一郎是男子漢，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請你相信真田家男人的決心?！?br/>
“嗯，那么奈奈生的病，醫(yī)生說該怎么辦呢？”
“……熊野醫(yī)生說奈奈生的心臟需要動手術，但是，現(xiàn)在孩子還太小，若是等到動手術，那也得等到奈奈生3、4歲的時候，所以現(xiàn)在，就只能吃藥，平時也需要多注意點，醫(yī)生建議每個月都來檢查一下?！?br/>
……
謝子晞以為自己死了，死在那場荒謬的葬禮上，死在了臨山寺絕壁下呼呼的風中。
可是，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做起了一個夢，那個夢中有一群講著他完全聽不懂話的夷族，他們有著許多神異的東西，夢中還有一個黑發(fā)小童望著他傻傻地笑，喂他吃東西，給他換衣服洗澡。最可笑的是，他還變成了一個女嬰。這樣的可笑事情怎么能夠發(fā)生，他從女嬰的身體里跳了出來，甩了甩衣袖想要離去。
可是，那個黑發(fā)小童卻扯著他的衣袖，紅著一雙兔子眼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哭著喊著他聽不懂的話，而小童眼中的不舍，他卻看得分明。他嘆了口氣，望著這樣小的孩子，心里的某個角落忽然柔軟下去。
然而就是這一瞬間的恍惚，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又被一下子吸進了女嬰的身體，這一次，他再怎么掙扎，都脫不開這具身體了。
第八章軟妹子魂兮歸去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一首挽歌，大意：薤（xie，第四聲，一種植物）上零落的露水，是何等容易干枯，露水干枯了明天還會再落下，人的生命一旦逝去，又何時才能回來?！?br/>
“子晞子晞，魂兮歸來！”
……
伴隨著一陣飄渺的歌聲，他的意識開始慢慢地蘇醒。他睜開了眼，茫然地望進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他懵懂而迷茫地望著，除卻了這入眼的黑色，感受不到任何其他。不知冷不識熱，不感外界，不知其自身為誰。
凄婉的歌聲，若有似無，時隱時現(xiàn)，似是傳自遙遠的彼方。歌聲帶著他熟悉的韻律，卻飄渺而不甚清晰。他遵循著本能，向著那歌聲飄蕩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歌聲終于逐漸清晰明了了。“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彼p輕地和著歌聲哼唱起來，一遍又一遍。然后，原本混沌一片的腦海中，忽然多了段畫面。
那是兩個異常熟悉卻又無法看清的身影，其一白衣青罩，其二朱衣散發(fā)，兩人迎著山風站在絕壁之上，俯觀山下濤濤之江水。一同唱著這首挽歌，因獨愛其悲傷與凄麗之感，他們一次次吟唱不止。
他想要再走近些，看看那兩個身影，可是卻怎么也無法靠近。
然后，眼前忽然閃現(xiàn)一片白光，他下意識地以手遮眼。待到白光弱去，他放下長袖，望著四周紛飛的白幡，飄灑的紙錢，還有懸掛著的一幅幅挽聯(lián)，耳邊是哀樂的奏鳴，夾雜著人們哀哀的哭泣聲，他忽而明白了，這里正在舉辦一場喪事。
(56書庫，看著過道兩邊的人麻衣素葛，伏跪著哀泣，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上心頭，并且越加清晰明了。
穿過了前廳，他來到了靈堂，第一入眼的便是靈堂內停置的巨大黑漆彩棺，而棺木的前方，一個被發(fā)跣足（披著頭發(fā)光著腳）的身影正橫躺在地上，抱著一壇酒仰面澆下，酒水潑濕了他滿臉，順著臉頰頭發(fā)漫過前襟，灑落地上，然后一地皆濕。喝酒的人卻猶不停止，大聲地咒罵著，指責那棺木里的人罔顧朋友之誼，先他而去。
他看著他搖搖欲墜地站起來，提著那酒壇子，欲狠狠地砸向棺木，然后，被兩側白衣孝服的人拉住，推搡中，酒壇子“嘭”地一聲落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那個胡鬧的家伙，驀然間直愣愣地跪了下去，以頭搶地，哀嚎慟哭。聲之悲戚，惹得兩旁諸人亦忍不住低頭涕泣。
他望著這個跪地痛哭的身影，耳中又聽到了那首挽歌，他忽而明白了，斷崖之上，那個朱衣披發(fā)之人就是眼前此人。除去了華盛朱衣，此刻這人雖全然失去了絕壁上那般恣意瀟灑之風，但那種從骨子里流露出來的熟悉感，仍是能令他一眼斷定，他們是同一個人。
他扭頭，望向棺木，忽而十分之羨慕其中之人，能夠得到這樣一個摯友良人。于是，他邁步上前，想要看清楚棺木前面的木牌上所刻為何人。然而，當他走近，還未細看，耳后卻忽然響起一聲驢鳴，高亢，嘹亮，自有一種豁達自任的韻味。
若是平時，為這一聲，他定忍不住擊掌稱好。然，此時，他只能越發(fā)羨慕此棺中人，能有一友，愿為他驢鳴以悼，只因為友生前愛驢之音，這是何等令人稱羨的友誼。
他旋身，再次去看棺前牌匾，卻忽而望見一七旬老婦在侍婢們的摻扶下顫巍巍地步入了靈堂。望著老婦悲戚的面容，糊著淚水的雙目，他忽而覺得心底豁開了一個深淵，寒氣由極底躥了上來，凍結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死死盯著老婦熟悉的面龐，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只因為，在見到老婦的那一瞬，他忽然知道了她不是別人，正是撫養(yǎng)他長大的祖母。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他尖叫一聲，踉蹌著后退，自祖父因不征（不接受皇帝的征召入仕）獲罪，父死母亡后，他們一家?guī)滓阎皇Ｏ铝怂c祖母二人，而現(xiàn)在……是誰，是誰還能令祖母如此悲傷？！
答案已呼之欲出，可是他如何能接受。
“老夫人！”就在這時，他聽得身后一聲哀嚎，那一個在靈前摔酒驢鳴的男子已然上前攙住了老婦人。
他望著男子那張臉，劍眉星目，朱唇尖頜，這分明是他的至交好友，瑯琊王子瓊。他忽而放聲大笑，這真是一場可笑至極的荒謬詭夢。他轉身，向著棺木撲去，那上書之牌位果真是會稽謝子晞。
他仰天長笑，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他揮手打落棺前的牌位，繼而又憤怒之極地去扯落靈堂內掛著的所有幡重挽聯(lián)，兩側的長明燭在他衣袖的吹拂下，紛紛熄滅倒地，七零八落四散斷折。靈堂內卷過一陣大風，吹得人睜不開眼。
發(fā)泄完這一切，他回到祖母和友人的身邊，一次次企圖告訴他們，自己沒有死去，他就在他們面前?？墒怯讶撕妥婺竻s似乎根本看不見他，他憤怒地去扯友人的袖子，可是手卻穿過了他的身體。他不信，又向著堂下跪伏著哭泣的仆眾撲去，然而他們對于他也是沒有任何反應。
他望著自己的雙手，忽而絕望地發(fā)現(xiàn)，這里沒有一個人能看到他。
然而，就在這時，他聽到朋友一聲大喊：“子晞，子晞，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歸來了？你來看我們了么？”
他轉身，看到友人向著黑漆彩棺撲去，顫抖著雙手伸進里面。他死死地盯著友人的動作，心底的惶恐上升到了極致。
他見到，友人捧出了一件長衫，然后抱著那長衫慟哭不已。那月白的色彩正是他最鐘愛的那一件，他記得那是祖母為賀他行冠禮（成年禮）而親手縫制的，彼時，祖母的雙眼還未曾作瞽（gu，第三聲，指盲人）。
他木然地上前，越過嚎啕的友人，立到了棺木之上，他向內望。棺內攤著他的一套衣服，配著鞋子，其上有一只少了三指的手，一條殘破的腿，還有一個面目全非的頭顱。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頭顱，聽著友人越發(fā)悲痛的哭泣，腦中驀然空白了一片，他轉身向著門外飄去。
他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從何處來，只道是脫離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tài)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身在臨山寺之巔。雙手撫摸著寒涼的大鐘，他抬眼望著亭子外盡收眼底的山河，那段塵封的記憶回到了腦海。那一夜，他非是抱鐘而眠，亦不是被仆從抬回家去，而是在他們一片的驚呼聲中，沿著這亭子邊沿的圍欄，俯沖而下。
他闔上了眼，張開雙臂，感受著風從他身體穿過，輕輕一躍，再度跳下了絕壁。
……
“母親，妹妹到底什么時候會醒過來？”病房內，小真田睜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企盼地望著真田夫人。
真田夫人抬手摸了摸小真田的額頭，心中酸澀，輕輕地將小真田擁入懷中，“弦一郎，相信母親，等到天亮的時候，寶寶就會醒過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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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這樣的小真田，真田夫人哽咽著乞求道：“弦一郎，不會了，天亮的時候，妹妹一定會醒過來的，這一次母親向你保證，上一次是母親錯估了小豬能睡的程度，真的。所以，先吃飯好嗎？吃完了母親也不攔著你，你想等多久就等多久好不好，母親和你一起等?！?br/>
聽著母親的話，小真田點了點頭，算是勉強答應了。
真田夫人退出了病房，靠在門邊低低地啜泣起來。
“郁子！”真田慎閔趕到醫(yī)院，見到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倚靠著墻無助哭泣的模樣，頓時感到一陣心疼，他伸手攬住她的雙肩，將她摟到懷中。
真田夫人靠著丈夫的胸膛，低低地啜泣著?？蘖艘粫海挪林劢堑臏I水，止住了心里堆積起來的酸痛。
“郁子，不要擔心，熊野醫(yī)生說了，奈奈生沒有事的，只是還在睡而已，等她醒來就好了。請你和弦一郎一定都要耐心一點?！陛p輕拍撫著妻子的背，真田慎閔安慰道。
“嗯，這個我知道的，只是……只是，弦一郎這孩子太讓人心疼了。”
“沒事的，弦一郎是男子漢，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請你相信真田家男人的決心?！?br/>
“嗯，那么奈奈生的病，醫(yī)生說該怎么辦呢？”
“……熊野醫(yī)生說奈奈生的心臟需要動手術，但是，現(xiàn)在孩子還太小，若是等到動手術，那也得等到奈奈生3、4歲的時候，所以現(xiàn)在，就只能吃藥，平時也需要多注意點，醫(yī)生建議每個月都來檢查一下?！?br/>
……
謝子晞以為自己死了，死在那場荒謬的葬禮上，死在了臨山寺絕壁下呼呼的風中。
可是，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又做起了一個夢，那個夢中有一群講著他完全聽不懂話的夷族，他們有著許多神異的東西，夢中還有一個黑發(fā)小童望著他傻傻地笑，喂他吃東西，給他換衣服洗澡。最可笑的是，他還變成了一個女嬰。這樣的可笑事情怎么能夠發(fā)生，他從女嬰的身體里跳了出來，甩了甩衣袖想要離去。
可是，那個黑發(fā)小童卻扯著他的衣袖，紅著一雙兔子眼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哭著喊著他聽不懂的話，而小童眼中的不舍，他卻看得分明。他嘆了口氣，望著這樣小的孩子，心里的某個角落忽然柔軟下去。
然而就是這一瞬間的恍惚，他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又被一下子吸進了女嬰的身體，這一次，他再怎么掙扎，都脫不開這具身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