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川是在第二天一大早到的,他下了飛機以后就直奔醫(yī)院。
“你們是怎么照顧小寧的,怎么會搞成這樣?”顧臨川一見面就開始訓斥顧振翊,“跟你說了,自己做的事情一定要把屁股擦干凈,現(xiàn)在好了,沒搞清楚上一段感情,倒是讓老婆孩子惹禍上身了?!”
顧振羽趕緊拉住顧臨川道:“爺爺,二哥為了小寧姐的事已經(jīng)很內疚很自責了,他昨天一直陪著小寧姐,你就不要再責備他了?!?br/>
“他自責,他陪著?”顧臨川冷哼一聲,“那都是應該的,那可是我孫媳婦和我曾孫子的命啊,他不陪著誰陪著?”
“是,我是應該陪著的。”顧振翊低頭,一臉自責。
見他認錯態(tài)度良好,顧臨川的氣就消了一大半,聲音也低了一些:“這娘倆情況怎么樣?”
“顧爺爺,你放心,小寧只是失血過多暫時昏迷,過幾天肯定就能醒了,至于孩子,估計還得在保溫箱待一兩個月?!敝笆穷櫦壹沂?,簡芷安不便插嘴,現(xiàn)在問的是病人的情況,她趕緊上前轉移話題。
顧臨川聽到這個消息之后還算滿意,看看顧振翊道:“你二嬸不是在嗎,她人呢?”
“我媽應該還在路上,她今天做了早餐,待會兒司機給她送過來,我晚上睡不著,起得早,自己打車過來了?!鳖櫿裼疒s緊解釋,看看表道,“這個點,應該也快到了?!?br/>
“我先去看小寧,你媽到了,讓她來見我,我有事要跟她說?!鳖櫯R川下了命令,很快進了加護病房。
不久之后,邰寶儀就帶著司機,拎著大包小包就到了醫(yī)院,聽到顧振羽傳達的命令以后,很是好奇地找到了顧臨川。
“爸,這是我特地給你準備的早餐,我聽小羽說,你很生氣,其實這事真的不能怪振翊,他照顧小寧真的是盡心盡力了,這事是個意外,我們誰都不想的,要說我責任,我也要負一部分的責任,我應該陪她一起來醫(yī)院的。”
顧臨川看看,忍不住問:“看來你還真是把小寧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了?”
邰寶儀嘆口氣,苦笑一聲:“她跟我女兒同齡,雖然是晚了一個月出生,但我跟她相處得特別開心,我就想著,如果我這輩子都找不到女兒了,有小寧這樣的女兒在身邊,也是一件幸運的事。”
“也許你的幸運還不止如此。”顧臨川從懷里拿出一張照片給她看,“你看看,這個人你認識嗎?”
邰寶儀滿心疑惑地接過照片看,有些吃驚,也有些猶疑:“是……邦國?可是他沒這么老,而且臉上沒有疤?!?br/>
“那這張呢?”顧臨川又給了她另外一張照片。
邰寶儀只看了一眼,一下子就站了起來:“爸,你是在哪里找到這張照片的?”
“你能告訴我,這個人是誰嗎?”
“是邦國,趙邦國,就是他!”邰寶儀眼圈都紅了起來,“他在哪里,他把我的女兒抱到哪里去了?”
顧臨川趕緊招招手:“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不,爸,你告訴我,告訴我,他走的時候,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連我們倆的結婚證都拿走了,我去登記處查都沒有查到他的照片,這么多年來,我只能憑一個名字去找他,跟大海撈針一樣,如果有照片的話,也許當年就找到了呢?!?br/>
顧臨川笑笑:“其實你不是有畫過他的畫像么?”
邰寶儀點點頭:“是,當時他娶我的時候,常年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到晚上才會摘下,也不剃胡子,留著絡腮胡和長頭發(fā),還說是為了配合他藝術家的氣質,我當時還真的就信了,所以畫的畫像上就畫了眼鏡和絡腮胡長頭發(fā),我真沒想到,再見到他的照片,居然是這個樣子?!?br/>
邰寶儀手上趙邦國年輕時候的照片,是短頭發(fā),不戴眼鏡,而且還穿著西裝,胡子也刮得很干凈很體面。
如果不是和他一年夫妻很熟悉,邰寶儀都差點沒認出來。
說完了這一切,邰寶儀倒也慢慢冷靜了下來,但還是繼續(xù)之前的問題:“爸,你到底從哪里找到的照片,趙邦國人呢?”
顧臨川嘆口氣:“他死了?!?br/>
“死了?”
“不錯,六年前就死了?!?br/>
“六年前?”邰寶儀愣一下,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但最后只是換了個問題,“那我女兒呢?”
“你先坐下。”顧臨川繼續(xù)招手,讓她坐到旁邊來。
邰寶儀深吸口氣,只能坐下,等著回答。
“你知道趙邦國真名叫什么嗎?”
邰寶儀搖搖頭。
“他姓岑,叫岑國洋,是國洋廣告的老總,自從他六年前過世以后,他的公司就交給了她女兒打理,并且留下遺囑,等兒子成年以后,公司就要叫還給兒子,他的妻子叫王佩琴,兒子叫岑佳俊,至今還在監(jiān)獄里,女兒是誰,你應該已經(jīng)知道了吧?”
“這……這不可能??!”邰寶儀不可思議地搖搖頭,“小寧……她怎么可能是我女兒,不對啊,生日就不對?!?br/>
“小寧是滿月的時候被抱走的,抱走之后,岑國洋怕你查找,所以連女兒的出生日期都改了?!?br/>
邰寶儀越發(fā)覺得想不明白:“可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顧臨川嘆口氣:“我查了一下王佩琴的資料,當年她和岑國洋結婚沒多久,就是各大醫(yī)院婦產(chǎn)科的??停瑩?jù)說被判定不孕癥,我想,大概是岑國洋為此非常失望,于是去了北方做生意,就在那里認識了你?!?br/>
邰寶儀有些明白了:“難怪,當初他兩年都不回家,我以為家里不可能有老婆孩子,就相信了他,我甚至都沒有想過要跟他回來看看,真是太天真了?!?br/>
“我找人套了王佩琴的話,據(jù)說他們結婚初期,夫妻感情非常差,后來岑國洋直接就不回家了,她一個人到處找醫(yī)院,想要治好不孕癥,再后來,岑國洋抱了個女嬰回來,讓她發(fā)毒誓當做自己親生的,不能對外面說出這個女嬰的身世?!?br/>
“可信嗎?”
“她姐姐說的,你說可信嗎?”
“她姐姐?”
“王佩雪的丈夫和兒子一直還想繼續(xù)和顧氏打好關系,我許了一點小小的好處,他們立刻就和盤托出了?!?br/>
邰寶儀忍不住搖搖頭:“王家姐妹不是一向都是姐妹情深的典范嗎?”
“你不知道國洋被顧氏并購,就是王佩雪的兒子鄭子陽干的好事嗎?”顧臨川,“我真是不知道該說王佩琴是蠢好還是太念親情好,她的親外甥挪用了國洋的錢去救他父親的公司,她居然覺得這是應該的,轉身就來問小寧要錢。”
邰寶儀嘆口氣:“其實如果不是她做得太過分,小寧真的是個很孝順的孩子,我聽她提起過,之前她父親死的時候,國洋陷入危機,都是她一手救活的整個公司,公司上下對她還是很信服的,就算是公司危機的時候,她也沒有短了王佩琴母子二人的吃穿用度,連保姆也和以前她父親在世的時候一樣,因為天天應酬,不僅壞了名聲,還壞了身體,就算是這樣,那母子兩個也從來沒有感激過她半分?!?br/>
“是啊,王佩琴這個女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女兒是不是自己親生的又有什么關系,孝順懂事對她好不就行了嗎?”顧臨川也是搖搖頭,“而且當初岑國洋走得那么決絕,肯定是沒打算把孩子抱回來還給你了,就是要把女兒當做王佩琴親生的來養(yǎng)了,實在是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br/>
邰寶儀再次站了起來:“我得去看看小寧,我兜兜轉轉找了這么多年,沒想到親身女兒就在我身邊,我居然一點都不知道?!?br/>
顧臨川點點頭:“去吧,等小寧醒了,把這件事告訴她,你們兩個做個親子鑒定更確定一些,到時候她醒來,你們正好母女相認,也算是雙喜臨門了?!?br/>
“已經(jīng)沒有疑問了,小寧她肯定是我的女兒,不管是相談也好,相處也好,還有畫畫上面的那種配合,我不相信世上還有什么人可以和我們一樣有默契,如果我們不是親母女,還要怎么樣才算是親母女呢?”
顧臨川點點頭:“是的,不過還是鑒定一下,心里更有底?!?br/>
邰寶儀這才點點頭:“那就聽爸的,我先去看小寧?!?br/>
*
這世上就是有這么一種陰差陽錯,巧合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邰寶儀走到病房的時候,忍不住眼眶都紅了。
“媽,你怎么了?”顧振羽看到她走過來,忍不住上前關切地問。
“走,跟我去看你姐?!臂殐x拉著顧振羽的手,“小羽,小寧是你姐姐,是你親姐姐?!?br/>
“我知道啊,她是我姐姐啊?!鳖櫿裼鹉涿畹乜粗?,“怎么了?”
“不是,她是你親姐姐,你們兩個都是從我肚子里生出來的,她是你親姐姐,是你同母異父的親姐姐!”邰寶儀一邊又一邊地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