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邊緣的流星緩緩劃落,似想要在人間多留戀片刻。
寺廟后揚起的裊裊炊煙隨風(fēng)去,秋季不再猶豫,加快步伐走入寺廟。
剛進門,就發(fā)現(xiàn)寥老頭正拿著掃帚在干活,香爐上赫然多了三根剛點上的檀香。
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感覺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身體不自覺馨兒輕微顫抖起來。
寥老頭停下動作,似乎發(fā)現(xiàn)了秋季的異樣,輕聲問道:“怎么了?”
“沒怎么,”秋季回道。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數(shù),對于現(xiàn)在的場景秋季感到格外的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但記不起來了……
秋季點燃一根檀香,拇指朝上,雙手端住檀香將它插在香爐上,隨后退后五步屈身跪在拜墊上,合掌開始祈愿。
常說磕頭禮最為恭敬,所以最能無罪、得福。
秋季不這么認(rèn)為,他覺得真心誠意就足夠了。
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是靠不住的,關(guān)鍵時候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他想,要是真有神祗幫助他實現(xiàn)愿望也不錯啊,只要不是桃花運就好……
桃花寺這名難免讓人想歪,秋季可不想犯桃花,上輩子就被女人嘎了,實在是情債難還?。?br/>
億萬光年轉(zhuǎn)眼即逝,秋季有時候會想人生在世,要經(jīng)歷太多的是是非非,最終的結(jié)果還是一命嗚呼,簡直可悲。
這種話也許只有他這個老不死的說得出口吧。
時間是個很沉重的度量單位,生命的長度,文明的廣度,都習(xí)慣以它來標(biāo)記。
睜一眼閉一眼,到死都說不清道不明。
秋季知道世界的背后有另一個世界,他是經(jīng)歷過的,而人們就生活在世界夾縫之中。
身在寺廟,時間過的很慢,像是一位朋友,周圍的一片靜謐。
寥老頭放下掃帚停留在門口,開門見山的問道:“少年郎,這一去便無法回頭,你想清楚了?”
秋季愣了一下,不明白什么意思,若有所思:“寥老頭,又缺愛了?”
寥老頭直冒黑線:“這……”
滴!綠燈!
寥老頭平平淡淡不發(fā)作,心想一大把年紀(jì)還缺什么愛,你小子欠揍是吧!
“寥老頭,我早就想清楚了,”秋季笑嘻嘻的說著:“不就是犯桃花嘛,其實想想也不錯?!?br/>
說實話秋季現(xiàn)在還是一臉懵的狀態(tài),寥老頭的問題絕對別有深意,他不好作答甚至也不想作答。
莫名其妙被傳送進了桃花源?
這里環(huán)境優(yōu)沃、民風(fēng)淳樸、靈食遍地,人人求之不得的世外桃源,正常點的人都會舍不得吧。
可秋季必須離開,假如說湯成在外面發(fā)了瘋找他,那就麻煩了。
湯成如今的實力,算是人間無敵不為過!
“少年郎,很多人到寺院便有哭泣的沖動,為什么你這般平靜?”
秋季漫不經(jīng)心的回話:“為什么想哭?”
“因為,你遇見了愿意傾聽你心事,還不指責(zé)你的人。”
寥老頭怔然,怎么反問便設(shè)問,自己自問自答起來了?。?br/>
他沉默不語,片刻覺得自己好像多言,少年郎還只是少年。
滴!綠燈!
秋季點頭示意,壓低了聲音:“也許吧?!?br/>
兩人近近相望,一位佝僂白發(fā)老人,一個稚嫩無華的少年,恰似站在時間長河的兩端,新老有別。
偌大的寺院唯有兩人,大概是樸實有華的生活過久了,秋季這才意識過來。
“寥老頭,怎么就我們兩個人,其他人呢?”秋季問道。
村長忽然眉開眼笑,和藹的說著:“因為這座寺廟本就是為外來人而建的?!?br/>
滴!綠燈!
看破石頭的反應(yīng)寥老頭說的不是假話,秋季來了興趣,豈不是說迄今為止前來參拜的就兩人?
不對,是三個人!剛才寥老頭也……
“少年郎,如你所想,老頭子我也是外來人?!绷壤项^笑瞇瞇的說道。
八卦來了……
合著您進來后就不想出去了,在這里安居樂業(yè)樂逍遙?
而且搖身一變還成了桃花源的村長!
秋季恍然,張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老頭子,因為他剛才突然又想起一事,這老頭子不會是?
秋季不管冒不冒昧了,產(chǎn)生困惑就得大膽求證。
“寥老頭你全名是啥?”
“少年郎,說來好笑,”寥老頭挺直了腰背,容貌未變,精氣神像是回到了少年:“我不姓寥,老頭子我叫做陶淵明。”
秋季:“?。?!”
滴!綠燈!
寥老頭的話像把機關(guān)槍,散射的子彈如同暴雨般打擊著秋季的三觀。
突如其來的真名吐露實在驚為天人,秋季萬萬沒想到眼前的老頭子就是傳說中的“田園詩派之鼻祖”-陶淵明!
可是為什么靖節(jié)先生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拋開桃花源不說,閱讀理解里不都說桃花源是陶淵明刻畫的理想世界嗎,現(xiàn)在這是哪跟哪,鬧哪樣?。?br/>
處事冷靜……冷靜,秋季心底一再強調(diào)自己要淡定。
回過頭來細(xì)琢磨,秋季覺得其實還可以接受,夢幻聯(lián)動難道就不行???
隨著靈氣時代的到來,雜七雜八的未知和變數(shù)層出不窮,顛覆認(rèn)知這種事情并不稀缺,灑灑水~
作為時光老人,秋季其實看待事情比任何人都透徹,就是喜歡懂裝不懂而已。
霎時,秋季健步起飛,來了個餓虎撲食,飛身而下竄到了寥老頭剛挺直的腰桿上,咋咋呼呼:“原來是你這個老小子??!”
寥老頭扔下拐杖,用手托住秋季的屁股,并不是好心怕他掉下來,純屬是秋季勒他脖子太難受,這個挨千刀的。
表面平靜如水,實則心里罵罵咧咧。
文人嘛,就是如此。
單說歸說,文人同樣是各有千秋的。
有的豪放不羈,有的溫文爾雅,有的避世不爭,有的壯志高遠(yuǎn)……
記得有名人這樣說過:趁著春天要找自己的配偶,像條zg一樣,別特么害臊。
這便是人間至理的直接表現(xiàn),性格坦率不遮不掩!
寥老頭忽然感受到背身傳來的一陣灼熱,隨即騰出右手左手單持,五根手指間星芒繚繞,掌心此時浮現(xiàn)出一副古老畫卷。
畫卷內(nèi)自成一方世界,內(nèi)里山河奔涌直上天際,像要掙脫畫卷暴溢而出。
綠意盎然的山林在太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此刻卻被無窮之力連根拔起,泥土也難逃厄運一同飛向天空。
狂風(fēng)、驚雷、山河無處不在,暴躁不堪,在小世界中毀滅,世界轟轟作響,逐漸坍塌最至徹底崩潰。
它們拼了命的想要逃出畫卷,背后仿佛有神靈驅(qū)趕。
畫卷頃刻湮滅,燦爛的塵灰快速匯聚,點點璀璨星芒于指尖綻放,很快融入掌心,寥老頭順勢發(fā)力一巴掌拍向秋季右半屁股。
秋季至始至終都沒有看不見,疼得嗷嗷直叫:“你干什么!”
“少年郎,老頭子我送你一場機緣?!绷壤项^平靜的說道。
“不用你送,別人會幫我獲得的,”秋季沒好氣道:“你這是在幫倒忙!”
秋季自是感覺到了身體的異樣,四肢百骸中多了無數(shù)的五行之力。
這一巴掌匯聚了畫卷世界里的五行元素之力!
它們在流動,滋養(yǎng)秋季羸弱的身板,寥老頭看著直冒熱氣的秋季驚嘆鬼斧神工。
此時心口之處,光芒萬丈,五行元素之力聚集如猛獸般沖擊著心口,發(fā)出至強波動。
隱隱約約能看見,璀璨耀眼的心口正在龜裂,像一層金色薄膜脫落消散,隨后露出血紅通透,澎湃有力的心臟。
仿佛枷鎖被破,那心臟跳動的格外亢奮。
秋季知道,從今日起,他便正式踏上了修煉一途。
“為何這么說?”寥老頭問道。
“因為我不想修煉?”秋季扯了扯嗓子:“話說陶先生如今的境界?”
陶淵明愣住了幾秒,低聲說著:“那位前輩說在下是中階圣人境?!?br/>
滴!綠燈!
秋季點頭示意,看來和他想的一樣,然后就拉著寥老頭往山下去,害得寥老頭的拐杖落在了寺廟。
田埂上,務(wù)農(nóng)的村人見到秋季便熱情的招呼,秋季騎在寥老頭脖子上笑著回應(yīng)。
雖說村長時常以駝背示人,但村人都知道村長的厲害,所以并不會覺得寥老頭會遭不住……
秋季看這狀況,桃花源的生活并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有所不同,心安理得的騎著村長趕向出口。
出口,離開桃花源的地方。
一路上,秋季喃喃自語,直到……
“林盡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br/>
寥老頭聽到這兒,愣了愣停下腳步,問道:“少年郎,你怎么也會吟誦我寫的記言?”
秋季雙腿向下發(fā)力,樂呵呵的說:“你猜?”
陶淵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心境豁然開朗,繼續(xù)趕赴出口。
“出口真的是通往遺跡的大門嗎?怎么會有這么奇葩的事情,”秋季說道:“我第一次進入遺跡,你可別騙我?!?br/>
秋季沒說假話,確實是他的第一次……
可桃花源的出口竟是通往弱肉強食的遺跡世界,強烈的反差讓他震驚。
“確實如此,揭開塵封已久的迷霧,人們一定會回到現(xiàn)實,以前的我和現(xiàn)在的我相比簡直判若兩人啊。”陶淵明嘆息道。
理想與現(xiàn)實,創(chuàng)造了矛盾的生活。
臨近大山,山間的云霧愈發(fā)混沌,越往前走,便會發(fā)現(xiàn)終點處那扇樸素的木門,便是出口了。
自從桃花源處世以來,從未有過離去之人,除了那位前輩。
前輩有話說:我也很無奈啊~
雖說出口只有村長能打開,但也沒人閑著蛋疼出去送死。
就算你真想作死,也不許死外面,反正村長陶淵明第一個不答應(yīng)!
“少年郎,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寥老頭惋惜道。
秋季搖頭拒絕,只見他輕輕推開那扇門,燥熱的腥味瞬息之間撲面而來,門后火海一片,骷髏遍野!
寥老頭忽然說道:“少年沒有烏托邦,心向遠(yuǎn)方自明朗,少年心懷烏托邦,心仍向陽肆生長?!?br/>
“謝謝,”秋季轉(zhuǎn)身看向他:“哪學(xué)的?”
“前輩那里,”寥老頭回答道。
滴!紅燈!
“那我問你,少年沒有烏托邦?后面一句是什么?”
秋季現(xiàn)在沒時間管那紅燈,他現(xiàn)在在確定一個答案。
寥老頭展現(xiàn)出老一輩眉開眼笑的亞子:“但是有杰士邦。”
秋季內(nèi)心驚嘆不已,轉(zhuǎn)而為攻:“無視風(fēng)險在安裝。”
寥老頭瞪大眼睛,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世界:“臥槽!”
門后的世界悠悠轟鳴,秋季頭也不回,悍然一步踏入,美好總歸只是暫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