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沒有惡人與好人,只有看透和癡念,貪情?!绷鴰r任不贊同的搖搖頭,又道:“那種東西只可以救一個?!?br/>
白傾瓷瞇著眼:“幾代人心血而成的誕舟,只能用一次?”
“清山殿多的是修為高者高的道仙,可又有幾個走到最后升仙,或者一輩子呆在清山殿。最后不過都走了,隱退山林,閑云野鶴或者娶妻生子。”柳巖任說的極慢,時不時看著白傾瓷臉色變化。
這個答案結果太過殘忍,白傾瓷握緊了腰側的畫箏,吸了口涼氣。沒錯,這次她來清山殿便是尋到可以讓魂飛魄散的人重新凝聚魂魄投胎做人的法子,所以她去找了白信,說了這種方法,白信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女兒后震驚不已,不想便同意了。她沒有告訴白信長安是因為她而死,自己的親生父親啊,她最不想讓這僅剩的一點溫暖也沒了。白信知道了定會恨她,看吧,到現(xiàn)在自己都是自私的。不過此事都是因為當年情事而開,如今讓白信為長安付出點也是應該的吧。
方法便是白信畢生修行全都凝在誕舟上二者合二為一便可。只是她未想到這種方法竟然只能救一人,只有一人。
“還有別的辦法對不對?”
柳巖任又是搖頭:“只有一個,白信也只有一次機會。你的選擇只能從楚幕和長安中間選出一個?!?br/>
白傾瓷一下子癱軟在椅子上,摸著額頭,呼吸都是涼的。
她整整期待了十二年啊,竟是這樣的一種結局。
柳巖任有些不忍,說:“其實當初長安私自藏了楚幕一縷魂魄這事我是曉得的,那時候發(fā)生了許多事情,看著輕舟,長安傷心,我這做師父的心里也不大好受,便私自允了這事。方才你回來說長安可以投胎我便想到了你是打算用這種方法,白信對長安虧欠有加,定會毫不猶豫同意。只是,這世上哪兒有這么好的事情,能救一個已經是不錯了。”
只能留一個,只能留一個。這句話仿佛夢魘般在白傾瓷耳邊來回來回飄蕩。
“為何要這樣對我,我已經知道錯了。”
她無力的軟在椅子上,雙目漸發(fā)空洞。
這些年做這么多好事,與其說是幡然醒悟,不如說是在替自己贖罪,為先前無知犯下的過錯道歉??墒侨缃褡约憾贾厘e了,老天竟還是不愿原諒她。
“究竟是楚幕還是長安,你自己想想吧?!闭f了這句話柳巖任覺得有些多余了,不用想的白傾瓷選的都會是長安。
柳巖任嘲諷的笑了笑,方才心里竟是有幾分期待,期待白傾瓷重活那人會是楚幕,他的徒弟。這些年一直放不下,走的著實太過可惜。
更令他覺得震驚的還是白傾瓷會帶著楚幕一縷魂魄走了十多年,方才他清清楚楚感受到畫箏里散發(fā)出的絲絲靈氣。一縷魂魄竟是有了靈氣,背后白傾瓷不知廢了多大力氣才會讓它尚還存留在這世間。
白傾瓷晃了晃身,慢慢站起身隨后跪下,對著柳巖任重重磕了個頭:“抱歉,楚幕的事情抱歉?!睙o論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
柳巖任嘆了口氣:“罷了罷了,這是他的命數(shù),聽天由命吧?!?br/>
白傾瓷搖搖頭,紅著眼道:“不行,我不能讓楚幕魂飛魄散,哪怕只有一縷魂魄,我也要抓緊了。我努力了這么多年,不能就這樣放棄?!?br/>
她趴在地上,咬著牙硬生生將哽咽以及恐怕壓下。
柳巖任沉默了會兒,說:“將畫箏給我吧,后山療傷池靈氣濃郁,在哪里比跑到什么地方都好?!?br/>
白傾瓷一愣:“真的嗎?”
也別怪她不信,若是真的有這么好的法子為何多年前柳巖任不用。
像是看出了白傾瓷的狐疑,柳巖任解釋說:“從前未用一直沒有機會,長安事情出后你便離開了,尋不到。再后我閉關,更沒機會了。”
白傾瓷一時沒有忍住落了淚,這么多年還是頭一次。她略有些不自然的伸手抹去,笑道:“客氣話我便不多說了,多謝?!?br/>
柳巖任擺擺手,倦道:“若是有時間去看看楚幕父母吧,前幾年知道楚幕沒了,兩老差點傷心過度差點暈過去。你既然喜歡楚幕,便好好陪陪他倆?!?br/>
白傾瓷點點頭,從地上起來:“夜深了,柳前輩你好生休息,晚輩這便離開了?!?br/>
“走吧,將門帶上。”
白傾瓷輕輕合上門,低頭背對著月色狠狠喘了幾口涼氣,待心情平復些許,這才抬步離開。
方走到遠中,竹影搖曳,便有一人乘風向她打過一拳。
白傾瓷心下一凝,當及避開,那人速度太快,像是十分了解白傾瓷招式,右掌打了個圈,直接側過白傾瓷擊在她后背。
這一掌力道不小,白傾瓷直接倒退兩步,腳底使力這才穩(wěn)住。
她眼底閃過一絲殺戮,看也不看來人直接動丹田重重還了過去。
那人也是個反應快的,料到白傾瓷會反擊,騰空上了假山上。
迎著月色白傾瓷看清來人,愣了愣:“步崖。”
步崖一身黑衣凜然,立在白傾瓷一側。多年過去,他容貌上沒有幾分變化,眉眼間多了幾分戾氣,更顯涼薄。
“好久不見啊付清兒,不對,應該稱之為白傾瓷?!?br/>
他歪著頭笑,微揚的唇角帶著說不出的陰森。
白傾瓷心下緊了緊,上次她心慈手軟放了步崖一條生路,只將他打暈后扔出了天涯閣,免得那些成了陰鬼的靈體一族人傷害他。再后她便未回去過天涯閣,那里究竟成了什么樣子她也不知。已經十多年過去,再沒有步崖消息傳出,她以為步崖已經放下過去重新開始了,可現(xiàn)在看著滿身戾氣的步崖,很顯然她想多了。
“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兒。就不怕驚動清山殿的道仙將你抓起來。”
步崖笑道:“抓我,他們?yōu)楹我ノ摇D闶顷幑硪蛔迦瞬蛔?,我可是靈體一族人又憑什么抓我。”
“勸你趕緊離開這里,清山殿現(xiàn)在人眾多,你若還是想多活個幾年立馬滾?!?br/>
對于突然出現(xiàn)的步崖,恰好又是在這種時機下,白傾瓷不敢松懈分毫。
若是步崖恨她,便只針對他一個人就行??煞讲懦稣胁窖抡惺胶堇睙o比,雖不至死,打在人身上也絕對夠疼。不要她性命那么這次來便不只是復仇,而是與清山殿有關。
“哼,你以為你是誰,我會聽的話。我既然來了,事情沒個結果我是不會離開?!辈窖吕湫Γ终埔粨]便有兩個小鬼浮現(xiàn)在空中,速度如風般繞到白傾瓷周圍,直接將她胳膊纏住。
火辣辣,仿佛在火燒皮膚灼疼,白傾瓷悶哼一聲,額間迅速布滿了汗珠。她咬著牙掙扎,卻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一絲力氣。
掌心聚力,靈氣沒有,連她自身的污濁之氣都沒了。
“別掙扎了,這是特意為了你我精心挑選的兩只虛無靈體,他們生前未做過任何惡事,為最純真,最善良魂魄,你為陰鬼一族人最是克你?!彼溃骸斑@些年為了找到克制你的辦法,我不知廢了多大力氣才養(yǎng)成這虛無靈體。不過還好,總算沒有白廢我這般功夫。”
“你究竟要做什么?”
“做什么?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吧。天涯閣待你不薄,即便你是付清兒,伯父伯母可是拿你當親生女兒對待。天涯閣哪點對不住你,到頭來竟是屠了我們,你可真不愧是陰鬼人,惡毒無比?!辈窖乱宦曇宦曋肛?,情緒波動越發(fā)大了,隱隱有咬牙切齒的意味。隨著她情緒波動過大,那兩個靈體仿佛能感受似的,涼去一具死尸的身子不斷縮緊她的筋脈,莫說動用靈氣,現(xiàn)在呼吸都是困難的。
“這些不算,長安可是讓這些清山殿道仙活活逼死的,你不為她報仇,現(xiàn)在看看你自己做了什么,和這些道仙同流合污,對得起長安,對得起他嗎?”他大吼一聲,一掌狠狠過去,直接將白傾瓷胸口震起一層波浪,衣衫起來些許,直直墜落地上,摔在石板縫隙中間。
他現(xiàn)在脫離正派世家,成了閑云修行者。自知道那天白雀山發(fā)生何時,長安竟會被逼到動用禁術護白傾瓷出去,便有滔天怒氣。
白傾瓷咬著牙吐出一口血,道:“這些事的確是我做錯了,你如何對我我無話可說,只是現(xiàn)在不行,我要活著。只有我能救長安?!?br/>
“自然知道你能救長安,若不然你覺得你能平安在竺浠城呆這么久。”步崖陰沉沉道:“給你三天時間,這事給個終結,若不然……”
“喲呵,我當是誰這么大口氣,半夜不睡覺跑到清山殿撒野,原來是消失多年的靈祀大人啊?!?br/>
二人交談間襲寄不知何時來的,皮笑肉不笑的從后面走過來。
步崖向后退了兩步,冷哼一聲:“記得我說的話了,若是不聽,后果自負?!?br/>
說罷衣袖一甩,乘天飛走了。
白傾瓷身上的兩個虛無靈體也隨著消失,疼痛感頓時沒有,她虛弱的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呼氣。
襲寄走到她跟前,伸出腳不輕不重踹了下:“喂,死了沒?”
白傾瓷懶得理會他,使勁拍開他的腿,一點一點從地上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