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朝有史以來,大約只有土木堡之變的慘敗程度,能夠和京師東郊的大敗相提并論了。
京營精銳(是否是精銳現(xiàn)在誰也沒法知道,因為絕大多數(shù)參戰(zhàn)的精選出的“精銳”京營兵丁都再沒有回過軍營。)損失了三萬。除山海關總兵杜松所部外,其他各鎮(zhèn)勤王軍隊只有1萬余人逃回了京師。
十多萬大軍一日之內(nèi)全軍崩潰,這樣重大的打擊幾乎把所有朝廷官員都打蒙了。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在朝堂之上,大家伙吵得沸反盈天。近在咫尺的海寇大軍似乎馬上就能打進城,但是滿京師的文官武將卻沒有一個能拿出切實可行的,能夠應付危機的方案。
只有兩個人還能保持清醒,立刻去皇宮勸說皇帝出巡:內(nèi)閣輔方從哲,兵部尚書黃嘉善。
中華軍在戰(zhàn)場上大勝后,一些將領有些沖動,沒有理會陳衷紀收兵回營的命令,攆著朝廷軍隊敗兵的屁股,一路追殺明軍,跑得最遠的一支部隊甚至攻占了昌平。
昌平的薊遼總督汪可受手下不過幾千人,其余的都是毫無斗志的潰兵,編制徹底混亂,無組織無紀律。
追殺到昌平城下的是學生軍營。營長王朔望年輕氣盛,官軍敗得太快,他的部隊作為預備隊,還沒來得及參加戰(zhàn)斗,戰(zhàn)役已經(jīng)結束了。他很不甘心,乘著在傍晚接到打掃戰(zhàn)場的命令,擅自帶隊向昌平方向追擊。路上有兩哨水手陸戰(zhàn)隊、第一師一旅的一個哨隊也在賣力地追擊明軍,于是這1ooo號人共推軍銜最高(少校)的王朔望為頭,一齊向昌平進。他們沒有重火器,只帶著五十余枚霹靂火箭。
他們在第二天黎明來到昌平城下,在東門2oo步外的平原上以專用射架架起火箭,一口氣把五十余枚火箭全射進了昌平。
驚慌不安了一個晚上的明軍兵丁睡眼惺忪,猛然間被爆炸聲驚醒,呼嘯一聲,炸營了。
一開始,汪可受的直屬標營還能控制住四門的局面,然而當學生軍吹響了海螺號后,被昨天的敗仗嚇得還沒緩過神來的明軍士兵就徹底亂了套。
昌平城四門大開,所有兵丁一股腦兒往外逃,空著手什么都不顧了。
東門逃出來的兵丁迎頭撞上了中華軍學軍營,立刻跪下投降。其余的兵丁四處亂竄,一會兒功夫昌平就成了空城。
王朔望和兩個水手陸戰(zhàn)隊哨長面面相覷,滿腹狐疑。他們派出人手入城偵查,現(xiàn)官軍確實是跑了,這才放心地進城。在京營中軍帳,幾名水手現(xiàn)了上吊自盡的薊遼總督汪可受。
王朔望等人被自己的戰(zhàn)果嚇了一跳:昌平城內(nèi)各種物資堆積如山,不僅有供應十幾萬大軍的糧草,還有大量的火藥,無數(shù)的冷兵器、火器,還有五十萬兩銀子—這些銀子朝廷原本是打算犒賞三軍的。王朔望他們總共才1ooo多人,無論如何是搬不走這些東西的。
水手火槍隊監(jiān)軍麥海生聞訊趕來,也被這么多物資嚇了一跳。他一面分派人手去京師北郊設防,還把捉生手、偵查兵派往各處設立警戒哨,同時,他派傳令兵去大營報告,讓陳衷紀趕緊派人來搬運這些戰(zhàn)利品。
還好,雖然京營官軍還有五六萬人,但是此刻在城內(nèi)蜷縮著根本不敢出城。陳衷紀組織了附近地方的幾萬百姓,還把第一師的大半兵力都派來搬運物資。中華軍在昌平城足足忙了三天才搬空了所有物資,期間沒有受到任何官軍的干擾。大明朝廷從半個帝國范圍內(nèi)集中起來的物資,全部被中華軍奪取了。
除了昌平的物質(zhì)以外,在京師東郊戰(zhàn)場周圍,中華軍還繳獲了清硝八十萬零六千九百五十斤、硫磺十七萬六千二百八斤、火藥五萬五百斤,另外還有大小鉛彈十萬斤、大小鐵彈二十五萬三千二百個,大小火炮、鳥銃快槍、佛郎機銃等五萬多具。還有各種馬、牛、驢、騾子等五萬多頭匹,大車等車輛近三千多輛。昌平繳獲得物資以糧草為主,由此一舉解決了中華軍北線部隊的過冬糧草供應問題,而且還遠遠有得多。陳衷紀下令劃撥出大批糧草,開始在京師周圍、天津衛(wèi)等地給各地百姓分糧食收買人心。
繳獲如此多火藥,如果不是明軍的火藥質(zhì)量較差,中華軍的軍火補給負擔都可以減輕很多了。中華軍在天津衛(wèi)軍火作坊的基礎上,開設了臨時兵工廠,利用繳獲的火藥加工制作大量霹靂火箭和手雷、地雷等玩意。優(yōu)質(zhì)的火槍射藥、大炮射藥和開花彈填充炸藥,那還是得靠臺灣供應的。
……
昌平陷落使得京師內(nèi)的朝廷大員們的神經(jīng)全都瀕臨崩潰了。不斷有朝廷高官棄職而走,大大小小的勛貴皇親國戚紛紛逃離北京。戰(zhàn)前實施的嚴守城門,不許朝廷官吏擅自離城的規(guī)定已經(jīng)無人理會,管理城門的監(jiān)軍太監(jiān)也有棄職逃跑的。連續(xù)數(shù)日,大車小輛絡繹而出城門京師人心動搖。但是,朝廷方面感覺奇怪的是:??苤腥A軍在攻占昌平后,卻停止了進一步的軍事活動。
方從哲、黃嘉善提議皇帝西狩洛陽或長安,也可設鳳陽為“行在”臨時都,也就是南遷。同時還建議留太子在京師。萬歷皇帝猶豫不決、未置可否,他在大內(nèi)深宮待了幾十年,足不出皇宮,不想離開。他也指望著勤王大軍能夠及時趕來,挽救危局。
但是一大幫言官卻跳了出來,抨擊說內(nèi)閣幾位大學士“貪生怕死,慫恿天子棄祖宗陵寢與不顧,乃是奸臣無疑!
也有大臣唯恐皇帝南遷時留下自己輔佐太子守京師,變成替死鬼,即使隨駕南遷,一旦京師失守,也說不定也由于自己曾經(jīng)主張南遷而替人受過。于是大臣們一個個唯唯諾諾,不置可否。一部分廷臣如左都御史李邦華,則主張“皇上自然守社稷”,不可以西狩或南遷。況且南都也已失守,南遷恐怕也不安全。于是,放著城外虎視眈眈的中華軍不管,朝廷諸大臣又開始分立黨派,互相攻擊“君子小人”、“奸臣佞臣”,又一輪爭吵開始。
萬歷皇帝這幾十年來已經(jīng)洞悉文官階層的老毛病,但是他并非有為之主、無力也無心徹底改革政治。在這個當口,朝臣們又開始爭吵不休,使他對朝廷大臣失望已極。一日,他召集諸大臣商議遷都之事,又有人提議派太子去鳳陽或者洛陽監(jiān)軍,幾名言官則攻擊此人“居心不良”—明朝后期的言官已經(jīng)成了政治黨爭的先鋒官,沽名賣直的偽君子,為了能“青史留名”,不切實際、罔顧事實地上綱上線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萬歷皇帝心里大怒,拍了拍御座扶手,大聲道:“祖宗辛苦百戰(zhàn),定鼎于此土,若賊至而去,聯(lián)平日何以責鄉(xiāng)紳士民之城守者?何以謝汪總督等失事諸臣?且聯(lián)一人獨去,如宗廟社稷如何?如祖宗陵寢何?如京師百萬生靈何?逆賊雖披猖,朕以天地祖宗之靈,諸先生全力輔佐之力,或者不至于此。如事不可知,國君死社稷,義之正也。朕志已決!”
方從哲一聽此言,大為失望,趕緊出來勸說道:“陛下為社稷黎民著想,請遣太子殿下去鳳陽監(jiān)軍,以圖剿寇大計!”
萬歷皇帝在寶座上嘿嘿冷笑道:“諸大臣在此地輔佐朕經(jīng)營天下十幾年,尚不能濟,哥兒孩子家,做得甚事?先生早講戰(zhàn)守之策,諸位大臣共思破敵之策,此外不必再言。”說完,萬歷皇帝拂袖而去。
朝廷諸公面面相覷,各自從對方眼神中看出了絕望、失望或者希望之光。
當然,這些天朝廷在軍事上也并非毫無計劃,兵部的求救急報那也是一天幾十份地飛往各地,要求九邊邊兵、陜西、四川、河南、山東、湖廣各地立即派出勤王兵來京師守城。
朝廷這么一搞,本來向湖州等地集結,準備收復南京的湖廣、山東等地的明軍不得不掉頭北上去支援京師方向。結果,擬議中的反攻南京計劃胎死腹中,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由于大量軍隊被抽調(diào)到了南北兩京,各地防守空虛,大明帝國全國范圍內(nèi)的大混亂已經(jīng)初具眉目。
先是連續(xù)幾年遭災的山東,在中華軍鼓動下,德州、青州、濟南、登州等地到處生民變,饑民搶占官府糧倉,搶劫大戶的糧食,搶劫運河漕糧,甚至拿起武器攻打州縣。
然后,大量川兵出川后,四川成都、重慶、彭縣、雅州的百姓在萬歷四十五年年底揭竿而起,自地對胥吏衙役、紳拎子弟、王府爪牙痛加懲處,其余各州縣也聞風而動,百姓各執(zhí)槍棍進城,拆毀衙役房屋,打死衙役數(shù)十人,各州縣官大多只好整天關閉衙署內(nèi)的大門,待在里面不敢出來。然后那些百姓轉掠富戶,凡鄉(xiāng)間城坊內(nèi)家財積厚者很多因此遭殃。
民眾騷亂在西北各地也蔓延開來,被新增加的“海餉”壓得喘不過氣了的陜西民眾,在冬天即將來臨之際,開始了搶糧騷亂。
各種信息陸陸續(xù)續(xù)匯集到了南京城內(nèi)的尹峰手中,他哈哈一笑,對曾棋笑著說道:“岳父大人,現(xiàn)在是談判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