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天井的制造者和夏凡擁有同樣的記憶片段。

    莫非他們都是傾聽者，并且恰好聽到了同一種信息？要說是巧合，那這概率未免也太小了點。

    還是說，這里面有某種更深層的聯(lián)系？

    黎一時有些發(fā)呆。

    打斷她思緒的是勝天尊者的冷聲質(zhì)問，“輕兒姑娘，我希望你能解釋一下，為什么這些人能找到世外天國？難道你將我們的位置泄露了出去？”

    最后這一句問話已隱隱有了威懾之意。

    洛輕輕舉起右手，手指上的指環(huán)完好無損。

    “我確實隱瞞了一些事情，因此在這兒向各位說一聲抱歉?！彼谷坏溃爱吘龟P(guān)于黑門教的傳言實在算不上好，我不得不謹慎行事，以確認此事的原委。而我本人既不代表七星樞密府，也沒有受到邪祟的感染，以上舉動完全是出自個人的意愿。”

    “輕兒姑娘，你究竟在說什么??？”

    “這跟黑門教有什么關(guān)系？”

    “難道這些日子里，你對我們的幫助都是偽裝出來的？”

    人群頓時泛起了騷動。

    盡管剛才洛輕輕斬殺大魔立下首功，可聽到她親口承認自己另有目的時，不少人仍露出了難以接受的神情。

    勝天尊者卻猛地瞇起了雙眼，她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望沙，帶其他教徒離開，我需要單獨和這幾個人談?wù)??！?br/>
    “是?！蓖彻笆诸I(lǐng)命。

    不一會兒，四層便清理出了一個無人區(qū)域。

    “有意思，”勝天尊者盯向洛輕輕，“先不說你是從哪里打聽來黑門教的消息，但黑門是黑門，救世是救世，你憑什么覺得我們就是黑門教？”

    “我的眼睛能看到氣?！焙笳咧毖缘溃八チ舜蟛糠忠曈X，卻可以幫我捕捉到一些常人難以覺察的東西，例如善惡好壞……例如普通人與邪祟。這是成為傾聽者的代價，但也是秩序賦予我的武器?！?br/>
    “你能直接看到氣？”勝天尊者渾身一震，仿佛這點比傾聽者的消息更讓她意外，“說說看，你現(xiàn)在看到了什么？”

    “一扇黑色的門，由生者之氣和混沌共筑而成。”洛輕輕回道，“在這之前，我也只是猜測而已，但看到百耀山中心的天井，我就確定了你們便是黑門教?！?br/>
    “在很多年前，黑門教就有人在探索百耀山了！”黎這時插話道，“而恰好金霞城得到了一本冊子，上面記載了教派成員前往群山深處所見到的情景。永不消散的雨云，深不見底的大洞，還有許多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設(shè)施與人造之物，冊子上的一切記述都能和這里吻合起來！”

    “你——”勝天尊者剛張開口，忽然露出了更為驚愕的神情。

    她繞過洛輕輕，快步走向黎，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要干什么？快保護老大！”山暉鼓起勇氣攔在狐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勝天尊者問道。

    不知為何，她看上去竟有一絲慌亂之感。

    “我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小時候的稱呼?！崩柰α送π靥牛翢o懼色，“他們都叫我黎?！?br/>
    “黎……嗎？”勝天尊者的語氣突然放軟下來，就好像附著在她身上的堅冰剎那間煙消云散一般，“你……你怎么會……”她斷斷續(xù)續(xù)喃喃了半晌，也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不……沒什么，你說你們都來自金霞城？”

    黎不解的眨了眨眼。

    尊者的反應(yīng)著實讓人有些奇怪，就好像故意在掩飾自己的某種情緒一樣。

    她和對方認識嗎？

    狐妖仔仔細細打量了對方一番，卻沒能在記憶中找到相似的對象。

    “對，我們都來自金霞?！?br/>
    “而你們都是妖?！眲偬熳鹫咭来螔哌^山暉、九琳和烏烈，“原來如此，金霞城的那些傳言倒也不是空穴來風，難怪樞密府的反應(yīng)會如此劇烈——他們在害怕自己有一天會被取而代之?！?br/>
    說到這里，她竟然輕笑起來。

    看得出來，那并非什么冷笑，而是發(fā)自內(nèi)心深處的愉悅。

    “尊者閣下？”洛輕輕疑惑道。

    “你們猜得沒錯，救世教正是由黑門教轉(zhuǎn)變而來?！眲偬熳鹫唿c點頭，語氣跟之前相比大為改觀，“至于黑門教因永王而生，在王朝覆滅一戰(zhàn)中與六位諸侯王為敵也不能說是虛言。后來的樞密府對黑門教極為敵視，任何余孽都要絞殺殆盡也是因為這一戰(zhàn)的緣故?！?br/>
    “是、是這樣嗎？”黎愕然道，“可我聽說永王殘暴無道，是所有感氣者的頭號大敵……”

    “說成是所有生者的敵人也不為過。”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并沒有反駁這一說法，“但永朝持續(xù)好幾百年，永王也有好幾任。你們所熟知的……或者說樞密府常提到的永王，通常是王朝最后一任皇帝昊無妄。而在他繼任之前，黑門教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只不過那時候黑門這個名字還未被世人所熟知?！?br/>
    接著眾人聽到了一段被埋沒的歷史。

    永朝對傾聽者的研究很早就已開始，并試圖人為制造覺醒，以獲取仙術(shù)的能力。大部分傾聽者都會在覺醒過程中，見到一扇純白的門扉，以至于很長一段時間里，方士把這扇門跟仙術(shù)等同了起來。

    直到永王以自己的力量打開黑門，并獲得了凌駕于傾聽者之上的力量。

    但這些力量并非源自尋常仙術(shù)。

    它更傾向于混沌之力。

    也就是從那時起，永朝對混沌術(shù)法的研究突飛猛進，永王的擁護者也被賦予了黑門之名。只不過混沌的泛濫也導致邪祟出現(xiàn)頻率大幅提高，哪怕各城嚴格遵守焚燒條例，亦無法抑制這種情況。加上永王為了研究混沌本質(zhì)直接將感氣者當做材料，令該矛盾徹底激發(fā)。各地方士暗中密謀，并在永王試圖第二次打開黑門時發(fā)動了突然襲擊。

    之后便是長達十年的戰(zhàn)爭，一個看似堅不可摧的王朝轟然垮塌。

    所有人都以為永王死在了那場襲擊中，被潮水般涌出的邪祟所吞沒。

    可事實上，永王成為了真正的永生者。

    他與混沌融合為一體，即使擺脫軀體的束縛后，靈魂依舊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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