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墻時間寂靜無聲,兩旁白玉路燈里明亮的燭火卻是照的甬道間滿地光輝。他的聲音突然響起:“聽聞柔柔喜愛各式香料,對他們也極有講究,可是仙露池里所焚香料為何?”
抬頭看天際既不殘缺又不圓滿的月,低聲道:“皇上天縱奇方,您親自安排的獨特香料臣妾怎能知曉?”
他抬手刮了刮我的連笑道:“這個機靈鬼,竟然知道那是朕特意安排的?!耙娢彝律鄫汕我恍Ρ阌值溃骸彪迣ο懔弦膊簧趿私?,平日里只喜寧靜如斯的龍涎香,今日仙露池里的香料卻稱的上是朕所獨創(chuàng)呢!記得你曾對朕說過白色是你的至愛,今日這香就是用白梅,白菊,白蘭,白玫瑰等八種白色花朵調(diào)和而成??芍^是一種‘純白香料’?!?br/>
他的言語純凈質(zhì)樸不填分毫華麗詞藻,卻是越加使我感動不已,忍不住在朱紅高墻之間撲進他的懷中:“皇上……臣妾沒想到皇上會如此待臣妾……”
“柔柔貌美如初春朝霞,朕怎能不加倍重視與你。”霖漓并未發(fā)現(xiàn)我神色中摻了一絲異常,繼續(xù)道:“朕忽然憶起一首長詩,你要不要聽聽?”
我心中已隱隱有一絲不詳?shù)念A(yù)感,只抬首望他。
我下頜輕抵在我的額頭上,沉吟片刻便朗聲道:“微風(fēng)透簾櫳,熒光度碧空。遙天初飄渺,低樹濺蔥蘢。龍吹過庭竹,鸞歌拂井桐。羅綃垂薄霧,環(huán)佩響輕風(fēng)。絳節(jié)隨金母,云心捧玉童。更深人悄悄,晨會雨蒙蒙。珠螢光文屢,花名隱繡櫳。包抄行彩鳳,羅帔掩丹虹。言自瑤華浦,將朝碧帝宮。因游李城北,偶向宋家東。戲調(diào)初微拒絕,柔情已暗通……”
《會真詩三十韻》!他吟至此處,我驀地心驚,是啊,他是帝王,完全不必一正忠于一個女子,完全不必對一個嬪妃善始善終不離不棄。他愛的只是我的容顏,就像《會真記》中張生對鶯鶯艷麗姿色的垂涎一般無二!原來不過是如此,我在他心中也不過如此!
我已是丟失了魂魄,用了力從霖漓懷中掙脫而出。“色衰而愛馳,”今日他的所作所為難道不代表終有一日我紅顏衰退之時便要遭他厭棄!?
不只不覺中已走近了乾寰殿后那片熟悉的林子,我靠著一棵樹緩緩滑落到地。既然如此我的所有預(yù)謀計劃哪里還有一絲一毫的用處了?。?br/>
“你怎么了?為什么魂不守舍的樣子?”抬首,只見霖漓不知何時已經(jīng)跟來,目光無比關(guān)切地望著我。緩緩搖了搖頭,此時此刻我已不想說任何話,然而不回答皇帝問話是為大不敬,只好輕聲道:“沒有,臣妾沒有失魂落魄?!?br/>
他在我身邊蹲下身子,企圖抓住我的目光道:“怎么可能?你分明是有心傷難愈,告訴朕,是不是朕哪里做的不好?叫你傷心了?”
我難以自制地搖搖頭:“皇上……臣妾不是那樣不堪的女子,臣妾與崔鶯鶯沒有一丁點的相似之處!皇上,您要信我!”眼眶中的淚水不經(jīng)意間亦潺潺落下面頰。
一瞬間的無聲,隨即見到他滿是悔意的眼神:“朕……我……我沒有說你是鶯鶯行為無狀的女子,真的沒有!我……我只是突然之間想起這首詩來,覺得你的美麗與詩中對于鶯鶯容貌的描寫很像……”他記得臉有一點點紅漲,語無倫次道:“不不不!你和她沒有一點像!是我錯了,我怎么想都不想就說出這種詩來呢!柔柔,我真的沒有一點輕侮你的意思!你要是不信的話我可以發(fā)誓!發(fā)誓……”
見遠瞪著眼睛的他真的舉起兩根手指,我心中不由得開解了許多,破涕為笑攔住他:“好了好了,您是皇上呢!怎么能對一個妃嬪發(fā)誓!”淡淡的語氣道:“是臣妾不懂事,平白無故這樣胡鬧,還請皇上饒恕才好?!?br/>
霖漓面色稍恢復(fù),扶著我站起來道:“當真是孩子氣,方才還哭的不能自拔,這會子又笑著請罪了,叫朕怎么辦才好!”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方從額前的劉海中抬眼望著他的眸子:“皇上……有一句話臣妾不知道該不該問,但它在臣妾心間已纏繞許久,臣妾真的忍不得了,請皇上萬萬不要生氣發(fā)怒才好!”說著又伏身下去:“皇上只要容臣妾將它說出,就算明日便要臣妾性命,臣妾也是不怨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