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0章假考古隊長

    第二天中午，鬼谷子打來電話，通知我們到希爾頓酒店匯合。

    鬼谷子在希爾頓開了兩個豪華套間――1606、1608。進去的時候，鬼谷子、黑龍和開哥已經(jīng)在1608房間里面了，開哥從新理了發(fā)，換了裝，比之前的邋遢不止高端了幾個層次。

    地毯上放著三個木箱子，蓋子是打開的，見我進來，鬼谷子吩咐黑龍和開哥把箱子里的東西取出來，卻是三件青銅器，分別是一件淳于、一件楚式銅鼎和一件銅簋。器形和紋飾都做得很地道，只是皮色太暗，銹也有點漂浮。

    “這是陜西岐山做出的貨色，皮老師有何見解？”鬼谷子等我端詳一會兒之后說道。

    “做得還真是不錯，只是皮色和銹有點問題?！蔽铱陀^的分析。

    “這是參照文物發(fā)掘報告上的數(shù)據(jù)用失蠟法做出來的，還專門仿了范線，銹是從舊金屬器上刮下來用生漆調(diào)和帖上去的，還刷了強酸在地下埋了半年才取出來，連土銹都是真的，其中兩件還做了金文，這幾件東西光成本就花出去十大萬。”

    鬼谷子顯然對三件作品十分滿意，而我再看那兩段金文，卻是從毛公鼎上截取的兩段，要是來一個懂金文的豈不馬上原形畢露。

    “但是還有個問題，這三件東西分屬兩個不同的區(qū)域，怎么好以三峽地區(qū)考古工地發(fā)掘出土的名義給人家解釋呢？”我提出了又一個難題。

    “那就看皮老師怎么運用你的專業(yè)知識來說服對方了?！惫砉茸影寻そ贿€給我。

    “說漏嘴搞砸了可別怪我?！蔽蚁日液猛寺?。

    “我們現(xiàn)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誰怪誰呢？搞砸了大家都喝西北風(fēng)?！惫砉茸舆@習(xí)話，不知道是給我解壓還是加壓。

    離與河北老板約定的會面時間還有兩小時，鬼谷子又交代了一些昨晚沒有考慮到的細(xì)節(jié)，又按照我們所扮演的角色分別以對方的角度提了些問題，好在我的回答還令他滿意，但開哥則演過了點，遭到鬼谷子的批評。

    隨著見面時間的臨近，我的心越來越忐忑。

    從小父母就教導(dǎo)我要誠實做人，現(xiàn)在為了自己的利益卻要跟別人同流合污干那損人利己的勾當(dāng)，內(nèi)心著實不安。

    但一想到老板們買了這些東西去行賄政府官員，也是干見不得人的事，弄些假東西賣給他們也不算罪過，心頭稍微好受點了。

    對方一共來了五個人，其中走在中間的兩個像是老板。從行頭來看，一個穿了件貂毛皮衣，左手腕上戴了塊碩大的江詩丹頓腕表，右手腕上還戴了一串鏈子；另一瘦的打扮稍微潮流點，一件黑色翻皮貼身剪裁的上衣，脖子上圍了條淺灰色阿瑪尼風(fēng)格的圍巾，手上也戴了塊腕表，看不清品牌，手指上只戴了一個戒指，腳下是一雙時下流行的古奇豆豆鞋，表情相對另一個的囂張要冷峻些。

    跟在他們后面較近的一位看不出來歷，個子小而精瘦，也穿一件黑色上衣，卻是件中式立領(lǐng)，右手上拿了串珠子，手腕上還戴了串珠子，整個人感覺賊眉鼠眼的，看起來陰氣很重。

    另外一前一后兩人就很好判斷了，跟黑龍的角色相似――保鏢兼司機。

    開哥看五人進來，才慢慢地從沙發(fā)上起來，迎上前來，伸出雙手，先握住了穿貂衣的土豪，聽鬼谷子介紹叫王總；接著又雙手握住了第二個叫闞總，把他們二位讓到正坐的三人沙發(fā)位上，自己坐了靠近王總旁的沙發(fā)，那個中式立領(lǐng)黑衣人則坐了靠近闞總的單位沙發(fā)。

    然后鬼谷子又逐一給他們介紹了李總（原來開哥姓李）、皮總，黑龍。使我感到納悶的是：為什么鬼谷子介紹我的時候不是說皮隊長或皮老師而是變成了皮總，以為他緊張而疏忽了。

    王總則只介紹了他旁邊的中式立領(lǐng)黑衣人叫黃大師，我們就明白了，原來是個師爺或陰陽先生類的人物。

    雙方介紹完畢之后，鬼谷子吩咐黑龍一件件把剛才已收好的三件東西重新拿到沙發(fā)前的大理石茶幾上，擺上一件，鬼谷子就給他們講解這一件的名稱和功能及價值，三件逐一講完，再拿出一包至尊黃鶴樓挨個發(fā)煙，卻沒有發(fā)給黑龍，黑龍就自己從扔到茶幾上的煙盒中抽出一支，叼上點燃。

    “這么好的東西，李總為什么不自己留著用？”這時闞總發(fā)言了。

    “唉，我何嘗不想自己留著噢，留不住噢！”開哥唉聲嘆氣。

    “李總有什么難言之隱嗎？”闞總繼續(xù)追問。

    “家里面出了事情，急需一大筆錢?！遍_哥繼續(xù)嘆氣，愁眉苦臉的樣子。

    “那何不把這些東西抵押出去貸款或借貸呢？”奇怪，闞總為什么總問這些跟買賣不著邊際的事情，明明人家李總不愿意回答。

    “這東西是不能拿出去評估抵押的，家里該變賣的都拿出去抵押了，原來有三個車，這不只留下一輛代步了”說完，指了指茶幾上的保時捷車鑰匙。

    “哦，原來是這樣，有沒有可能通過關(guān)系疏通官方解決問題呢？”闞總?cè)匀徊徽劜鑾咨系臇|西，表現(xiàn)出對李總的事很關(guān)心的樣子。

    “重慶現(xiàn)在局勢非常緊張，好多兄弟都進去了，事態(tài)若進一步發(fā)展，這些個東西也可能被查抄，還要連累人?！辈坏貌慌宸_哥的演技，在闞總的追問下對答自如。

    “李總是重慶著名的企業(yè)家，以前常從我這進貨，是愛古如命的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把這些寶貝出讓的。這不前幾日委托給我了，剛好二位老總來買禮品，就介紹給你們了?！惫砉茸优玛R總繼續(xù)追問開哥會露陷，趕緊插嘴，同時補充道：“本來約好兩個香港客來看東西的，這不您二位來夷陵了，就把他們推后了?！?br/>
    “這幾件東西靠譜嗎？”王總終于直奔主題了。

    “不是電話中給您說過嗎？是三峽考古工地流出來的東西?！惫砉茸舆f上關(guān)鍵一句。

    “可是我看著幾件東西好像類型有點不一致呢，有兩件像是楚式的。怎么三峽地區(qū)會出土楚國的東西呢？”黃大師終于發(fā)了話，并且擊中要害。

    “一般來說，三峽地區(qū)屬于巴文化區(qū)，但遠古時候，巴國和楚國之間也是有交流的，比如這件淳于，是巴文化的典型器，可是在楚國區(qū)域偶爾也有出土。”好在事先有所準(zhǔn)備，并且做過了演練。

    “但是一個工地同時出土兩件楚國銅器可能有點不正常吧？”黃大師看來是看過點文物書籍的，對古文化也有一些了解，他的問題，對沒有一定歷史和考古知識的人來說是致命的。

    “關(guān)于這個問題……”

    “皮總……”我正考慮怎么回答，鬼谷子插話制止了我。

    “這位皮總是……”闞總望向鬼谷子，鬼谷子卻沒有立即搭話，眼睛看著黃大師以及兩個保鏢。

    “我這里都是自家人，不用回避?！蓖蹩偞蟾琶靼琢斯砉茸拥囊馑迹砉茸觿t仍小心翼翼的將嘴巴湊攏王總耳朵，嘀嘀咕咕說了幾句，我想可能是關(guān)于我“三峽考古隊長”的真實身份，此刻才明白鬼谷子叫我皮總的深意。

    而這一插嘴，又給我贏得了思考的時間，因為這個問題事先并沒有預(yù)演過，不得不佩服鬼谷子的機智。

    “噢，怪不得皮總年紀(jì)輕輕就懂這些?！蓖蹩偦腥淮笪虻臉幼?。

    “最初我也不明白是什么道理，后來釋讀了這兩段金文后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來這兩件楚器是楚國嫁自己的女兒時給巴王的陪嫁，其實還不止這兩件?！庇辛诉@樣一個身份，我于是信口胡謅起來，卻不料收到奇效。

    ……

    黃大師和闞總開始仔細(xì)端詳茶幾上的器物，過了一會，黃大師又發(fā)言了：“這幾件東西的皮色怎么這么黑啊，跟正常出土的青銅器有些不一樣？”

    “這是因為墓葬中注入了很多水銀，汞蒸氣使器物表面氧化生成了一層銀銹，這種皮色叫水銀古或則黑漆古?！币驗槭孪葘@個問題進行了演練，所以對答如流。

    “也是哈，史記里說秦始皇的陵墓里就灌注了大量水銀，所謂”以玄錫做百川大海，”就是這個道理，據(jù)說既可以防止盜墓，又可以使尸體不腐?！秉S大師接過我的話題，同時又順便顯示了一下自己的博學(xué)，幸好也是個半吊子，要真是個專家就麻煩了。

    “那李總這幾件東西開價多少??？”王總終于等得不耐煩了，連銹的問題都沒有繼續(xù)問下去。

    “六百萬?！崩羁偵斐龃竽粗负托≈?。

    “太貴了吧”王總順口就來了一句。

    “要不是急等錢用，起碼這個數(shù)。”開哥又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八。

    “兩百萬。”闞總在王總搭話之前先報了還價。

    房間內(nèi)暫時陷入沉默，鬼谷子于是就王總手腕上的串子發(fā)表看法：

    “王總手上這串鏈子價值不菲啊?！?br/>
    “當(dāng)然，正宗良渚文化的東西，黃大師幫我淘來的，皮隊幫我看看怎樣？”王總高興之余，忘了對我的身份保密，將戴著鏈子的手湊到我眼前。

    “很開門的東西，絕對值得?！睘榱擞懞猛蹩?，我不得不違心的發(fā)表看法，其實那東西假的也夠可以的，原來這黃大師也不是個善角兒，吃里扒外的。

    “你看值多少錢？”王總問我。

    “無價?！币驗椴恢浪麄冎g的交易價，也不愿意再違心的說假話，這個“無價”其實是不值錢的意思。王總當(dāng)然會理解成另外一個意思，于是大笑起來，黃大師也尷尬的笑了，對上我的眼神滿意的點點頭，于是我知道，這筆生意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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