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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泊快步走出珠寶店。
“我以前還以為你是在和我開玩笑的——上神所見,世間竟有如此神秘的法術(shù)!”
莫石哈哈笑了幾聲。
那聲音就像是從耳朵內(nèi)部傳出一樣,毫無間隙,歐泊可以清楚地聽到氣流如何穿過咽喉與舌尖。
“你現(xiàn)在在哪兒?”
“在……”他走到了一條小巷里,“在削彩城?!?br/>
“方便聊天嗎?”莫石很快問道。盡管如此,語氣也一如既往地不正式。
“可以。但晚上會更合適?!?br/>
“難得實驗成功了,總得說幾句?!蹦Z氣輕快,“最近情況怎么樣?”
“我到削彩城后給你寄了信,可惜你比信更快?!睔W泊簡潔而坦率地回答,“情況并不好,暫時沒有任何進展?!?br/>
莫石沉吟了片刻。
不過他并未順著這個談下去,顯然這些事他認為更適合在夜深人靜時談。
“我這邊的情況也不怎么樣。對了,我現(xiàn)在又做回了教習的老本行。”
“在王宮里……”
“沒錯,我現(xiàn)在負責給兩位王子教授詩詞和法律!真是一場災難,我每天都精疲力竭,不過我保持住了專業(yè)水準,暫時還沒有惹王子討厭——為此我不得不每天練習笑容?!?br/>
“我可以想象你是如何按捺脾氣的。”
他們開始了真正的愉快的閑聊,直到歐泊實在餓得受不了時才暫時停止。
夜里歐泊回到摩珥·紫晶的住處,他坐在書桌旁望著油燈的火苗,等待莫石施展他那些奇妙的法術(shù)。
很快莫石就出現(xiàn)了他的耳朵里。
這次莫石單刀直入:“你和長尾在削彩城查出了什么?對了,吃晚飯了嗎?”
“吃了?!?br/>
“我晚飯吃了甜派!杜娜親手做的,滋味非常之美妙,你回來以后我請你吃?!?br/>
“好,好……”莫石對于食物的關(guān)切和鉆研也是他逐漸顯露的特質(zhì)之一,歐泊笑著嘆了口氣,“我在住在摩珥老師的家里,長尾則去了礦山?!?br/>
“摩珥·紫晶?”
“是的?!?br/>
“……不錯。你遇到他了?”
“我沒有告訴老師任何事。只是他剛好也在削彩城?!睔W泊解釋道,“雨季的時候削彩城氣候適宜,大部分落星山區(qū)的赫雅爾都會進城?!?br/>
“夏季所有貴族都在削彩城?”莫石重復問了一遍。
“是的,會一直待到八月底。還有年末的時候,小‘諾春節(jié)’時,領(lǐng)地上的領(lǐng)主要進城。這兒在落星山這邊兒是習俗?!?br/>
“那如果我們夠快……”莫石似乎思索著什么,“對了,你剛才說長尾去礦山里?”
“是的,我們分頭行動。理想的情況是他能找到金礦所在地,而我能發(fā)現(xiàn)鑄幣廠。”
“好的。之后我會試著再和他聯(lián)絡(luò)。”
“哈,所以你也剪了他的頭發(fā)?”
莫石曾經(jīng)以試驗為由剪過好幾次歐泊的頭發(fā)。那時候莫石還沒開始研究傳音魔法,不過歐泊知道有不少法術(shù)需要依靠軀體剝落物進行施術(shù)者與被施術(shù)者之間的聯(lián)結(jié)——通常用于詛咒系法術(shù)。歐泊信任他,因此隨便他取用、實驗。
“關(guān)于這個,”莫石頓了頓,回答道,“春季那會兒你們都在換毛期。”
莫石巧妙地避過了令他感到不好意思的部分——他是從皮革手套上找到因為靜電而黏在上面的毛發(fā)的,那個年輕人的皮毛是富有光澤、健康的褐色,他將它們收集起來。
“所以你都沒經(jīng)過他的同意?要是你的聲音忽然響起來,他恐怕會被嚇得不輕?!?br/>
“哈哈,那倒也是一種樂趣,我開始期待了?!?br/>
只可惜輕松的話題很快結(jié)束。
莫石的嗓音開始變得略顯沙啞,歐泊知道這是魔法消耗導致的疲憊感。因此他們不得不快些聊到正題。
莫石詢問歐泊對于目前情勢的看法。
歐泊很快說出自己的發(fā)現(xiàn)以及想法:他最近承擔了幫助摩珥·紫晶家采買的任務(wù),以及佯裝為主人購買寶石飾品,他在市面上收集來一些金銀幣進行仔細觀察,其中有一部分金幣的確顯得有些古怪,但他還沒能徹底弄明白。
鑄幣,尤其是鑄造出與中央王城發(fā)行貨幣一模一樣的金幣并非易事。當然,也不會像偽造現(xiàn)代化紙筆那樣難。
至北之國的金幣,正面是古金獅王的頭像,或者其他歷代國王所特別鑄造的個人側(cè)臉像(這些金幣只在國王登基的頭三年可能會有鑄造,因此數(shù)量不多),背面是一個被藤蔓纏繞的圓環(huán)(空輪)形象。
細節(jié)數(shù)量不小,對于工匠的考驗也就提高,甚至就眼下的工藝環(huán)境來說,如果不是精通使用硬化和軟化等魔法技能,很難鉆刻出如此細致的模子。
而削彩城以珠寶工藝聞名,巧手工匠眾多,先天具備了工藝條件。
“所以你認為鑄幣場最有可能就在削彩城內(nèi)。”
“我暫時持這樣的觀點?!?br/>
“國王最反感之處在于金鬃和皙鱗家族背后的勾結(jié)。我認為你也需要特別留意一下那些來自皙鱗屬地的人。你可以聽出他們的口音嗎?”
“是的,我能大致分辨出口音。之后我會更加關(guān)注這些。”
“我相信金鬃和皙鱗之所以結(jié)交,一定是因為那座金礦位于兩人的封地之間——我明天也會試著聯(lián)系長尾,告訴他這一點,讓他去邊界山脈查看?!?br/>
盡管知道對方看不見,歐泊仍下意識地用點頭表示贊同。
“還有,金幣要想要流入市場必然需要契機。”
莫石語速很快,他思索過這個問題。
因為雪行者社會結(jié)構(gòu)簡單低級,很容易得出推斷:“我暫時有兩種想法。第一,他們或許會花費高價從市民那里采購食物、炭火或礦石等物品,然后再低價售出,達到貨幣流入市場、市場又不缺少物資的目的;第二,他們可能會直接暗地扶持本地商賈,以‘貸款’形式供給大筆金錢?!?br/>
“也就是說,我需要調(diào)查那些曾經(jīng)有過突發(fā)性大筆采購的商人或者臣仆?!?br/>
“還有,將你取得的那些金幣寄給我一些吧——仔細研究或許可以找到偽作的痕跡?,F(xiàn)在知道了你的地址,我也會再給你寄些錢?!?br/>
歐泊深知金錢的重要性,因此不會假意客氣。
“如果金鬃家族有在城中布下耳線,監(jiān)視所有外來者,他們或許會發(fā)現(xiàn)我是受到你的指示而來?!?br/>
莫石沉吟片刻。
“只能盡量小心行事。我們的時間并不寬裕,國王希望討伐是名正言順的,但他不會維持長久的耐心。時間過長只會消耗他對我的興趣。”
“是,我明白。愿上神祝福你,莫石?!?br/>
“愿上神祝福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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