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從屋外被推開。
丫鬟平兒瞧見蘇三媛還是那樣,支著下巴望著窗外發(fā)呆。平兒一臉欲言又止的站在蘇三媛身后,好久才開口道,“姑娘,這幾日是身子哪兒不舒服嗎?”
聽到問話,蘇三媛心頭像梗了根刺般不是滋味。心中暗嘆,這病,怕是說出來也無藥可醫(yī)。前世的她跟未婚夫即將結(jié)婚的前夕遭到背叛,那個被偷拍到的小三性感美艷,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她也不可能相信那個背叛她的人居然是口口聲聲說不支持她跟未婚夫在一起的閨蜜……
蘇三媛閉上眼,心累的嘆息。良久才睜開眼,感覺到邊上平兒欲言又止的模樣。轉(zhuǎn)念想到自己占據(jù)了這具身體有幾天了,才看向平兒說道,“平兒,這些日子我沒去給母親請安,母親有說些什么嗎?”
平兒低垂了眼簾,一滴眼淚從臉頰上滑落?;琶Φ奶植恋粞蹨I,語氣里多了幾分酸楚道,“姑娘,剛剛太太身邊伺候的珠兒姐姐過來,說是最近宅中事多,讓姑娘也不要過去請安了。等過些時日,太太會過來看姑娘?!?br/>
蘇三媛聽了心神不寧,追問道,“平兒,最近我沒出去,府上發(fā)生了什么事嗎?”
平兒聽了問話,老實道,“本來平兒是奴婢不該多嘴的,可是平兒自幼得了太太的照顧,才能在姑娘身邊盡心伺候。今日奴婢無意中聽到老爺身邊伺候的幾個姐姐說話,好像是說老爺跟太太鬧了矛盾,老太太那邊要老爺明日里休了太太?!逼絻赫f急紅了眼,無措的看著蘇三媛,“姑娘,你說這要是真的,那太太可怎么辦呀。”
“別顧著瞎著急了。過來幫我梳理一下,晚點我們過去母親院子瞧瞧。”蘇三媛起身走過去翻找衣裙。平兒愣了下,忙喊了另一丫鬟保兒進(jìn)來。兩人為蘇三媛簡單的梳妝打扮一番,等蘇三媛出聲,才敢領(lǐng)著蘇三媛朝太太院子去。
原來蘇三媛是跟母親凌玉娘同院子住,后來因為老太太這邊院子沒有子孫陪著清冷,老爺才讓她跟庶出的弟弟蘇子墨一同搬到老太太的長樂院住。
平兒在前面引路,沿著池館水廊往前走,便到了悅仙院。聽說這悅仙院當(dāng)初是老爺蘇孟題的,蘇三媛不由多望了幾眼。蘇宅畢竟是小戶官宦人家,宅中飾物并沒有格外稀奇顯眼的物件。
大概是這個朝代對官宦百姓約束的過多吧。蘇三媛猜想著,便跟著平兒沿著回廊直往太太房中走去。回廊上遇到太太身邊丫鬟桂兒。瞧見蘇三媛過來,丫鬟桂兒停下腳步行了禮,“姑娘,老爺老太太幾人正在太太房中說著話,姑娘要不要先回避一下?”
遠(yuǎn)處太太房中傳來幾人爭吵的聲音。老爺罵了幾句難聽的話,老太太在邊上幫腔,太太回話的聲音中夾雜著哭腔。
隔著距離還是能把屋內(nèi)大致的聲音聽得清楚。蘇三媛皺眉,看了眼桂兒,“你先下去吧?!?br/>
桂兒不敢多說,行了禮便退了下去。
“姑娘,要不要先回避一下?”保兒素來膽小怕事,隔著這么遠(yuǎn)的位置聽到爭吵,更是害怕受到牽連。蘇三媛朝兩丫鬟看去,保兒的怕事反襯的平兒對主子的衷心更顯得真誠許多。蘇三媛素來不喜歡勉強,“保兒,你回院子幫我拿母親送我的玉手鐲過來,我今天竟然忘了戴它,怕是一會母親瞧見要不高興了。”
“是?!北盒辛硕Y便匆匆退下。
窗戶半掩著。透過窗戶能看到老太太一臉憤怒,老爺抬手欲打太太被邊上的劉姥姥攔截下,站在劉姥姥身后,身子骨單薄瘦弱的太太流著眼淚,哭訴道,“蘇孟,你們也欺人太甚了吧!我凌玉娘嫁入蘇宅九年,從未做過任何不堪的事情,如今你們倒好,為了升官真的是什么都敢誣陷我凌玉娘了……縱使我凌玉娘娘家沒什么勢力,怕幾位兄長知道了,也是不能容你們這般欺人太甚!”
老太太不屑的撇嘴道,“笑話。凌氏,自你嫁入我們蘇宅,我們可曾虧待過你吃用?可你倒好,身為正房太太,卻半點容不得幾房姨娘生子,暗地里盡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兒,也虧得我們蘇宅這些人寬厚,不曾與你計較,只讓你凈身一人離去,你倒是不依不饒起來了?”說著,一雙犀利的眼落到劉姥姥身上,“劉姥姥,你去她娘家把那幾人請來,我老太太今日在這里倒要看看,你們姓凌的人家是有多大的能耐,能把黑的給說成白的了!”
凌玉娘被堵的不知道怎么還口。如今的娘家不比往日那般富貴,自從凌家老太爺老太太去世后,家產(chǎn)被幾個兄長瓜分去了他鄉(xiāng),只剩了幾個沒什么權(quán)勢的長輩留在這附近討生活。要是蘇家請了這些長輩來,只怕是更落成他人笑柄。
劉姥姥偷偷捏了捏太太的手。幾步走到老太太身前噗通跪到地上,“老太太,老爺,都是我劉姥姥不好!全是我劉姥姥自個兒黑了良心背著太太往其他姨娘飯食中放那些藥,跟太太是本分搭不上關(guān)系?!眲⒗牙堰煅实溃袄咸剑昙o(jì)小不懂得說話,都是我這老不死的做了那些事兒連累了太太遭受這不白之怨,我老太婆今日愿意以死來償還這份罪孽!只要老太太老爺不要怪到太太身上,我老太婆來世愿再來給老太太老爺當(dāng)牛做馬償還?!?br/>
說完,劉姥姥不等眾人回過神,起身朝著墻壁沖去撞了頭破血流,丫鬟珠兒幾人過去攙扶時,劉姥姥已經(jīng)斷了氣。
劉姥姥是凌玉娘奶娘,自幼便照顧著凌玉娘,再加上劉姥姥一生未嫁,膝下一女半子都沒有,更是把凌玉娘當(dāng)做親生的還要寵溺。別人說這話沒人信服,但劉姥姥說這話,又以性命償還,這件事自然是不好再繼續(xù)追究下去。
“真是個糟老太婆,早不死晚不死,偏挑了這個時候,真是晦氣?!崩蠣斕K孟瞪了眼劉姥姥,甩袖想要離開。耳旁聽到老太太的聲音響起,腳下本能的停了下來。
老太太閉了眼,念了聲“多寶如來”,才出聲道,“劉姥姥怎么說都是個下人,下人做了這等事,自然是當(dāng)主子的錯。孟兒,自今兒起,就把這凌氏降了當(dāng)姨娘吧。明兒再請族中長輩過來見證,省的這事傳出去,讓別人笑話咱們內(nèi)宅管束不嚴(yán)?!?br/>
凌玉娘心痛如刀絞般看著躺在地上冰涼僵硬的劉姥姥,身子不穩(wěn)的跌在地上,虧得丫鬟桂兒跟珠兒過來攙扶坐到椅上。凌玉娘掩著臉面無助的哭了起來。別說邊上老太太幾人說的話半個字都聽不到,就連老太太幾人什么時候離開的,蘇三媛什么時候進(jìn)來的都無心察覺。
“奶娘……你怎么舍了我先去了呢?!绷栌衲镉檬峙敛潦醚蹨I,癡癡的呢喃道。
桂兒跟珠兒立在一邊咬著唇低低的哭著。
“太太?!逼絻杭t了眼哽咽道。劉姥姥為人慈祥,幾個丫鬟對劉姥姥的感情自然親昵。特別是平兒桂兒珠兒三人,往日里三人跟劉姥姥關(guān)系更是好的像祖孫一般。有什么好東西,劉姥姥總是要藏著讓她們幾人先嘗。
蘇三媛本想離開,對上凌玉娘一雙淚眼,蘇三媛乖巧的喊了聲母親,朝著凌玉娘走過去。
“媛兒,我嫁于你爹蘇孟九年。今日回想過往,每一樁事歷歷在目,像是做了場夢般……既然他們蘇府想要榮華富貴,我又何必在這里礙了他們的眼呢?!绷栌衲锎浇枪雌穑嘈Φ目聪蛱K三媛,“只要我的媛兒安好,我就放心了?!?br/>
蘇三媛走過去輕撫凌玉娘的背,“母親,別想太多了。凡事都還有轉(zhuǎn)機?!?br/>
聽到蘇三媛的聲音,凌玉娘忍不住咬唇委屈的哭了起來,“拿什么來轉(zhuǎn)機,你外祖父母早亡,家產(chǎn)被幾個兄長瓜分了去往他鄉(xiāng),我們凌家不如官宦人家子女顯赫。算了……平兒,帶媛兒回院子去吧。”
蘇三媛主仆前腳剛從悅仙院離開沒多久。凌玉娘便派了桂兒帶著一封信去蘇孟那兒,桂兒從蘇孟那邊回來后,凌玉娘讓人把劉姥姥找了處好地方埋了起來,便獨自關(guān)在屋里頭。
隔天天剛亮,悅仙院便傳來噩耗,說是凌玉娘留了一封懺悔書信投繯自盡。那封書信中寫道在姨娘飯食中下藥的是她不是劉姥姥,凌玉娘自覺心中越發(fā)內(nèi)疚才投繯自盡。至于那封書信,聽說后來被老太太燒了并嚴(yán)令禁止下人們談?wù)摯耸隆?br/>
至于書信是否出自凌玉娘之手,無人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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