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騷麥蝌蚪 病床在醫(yī)院的樓道里飛速地滑行

    病床在醫(yī)院的樓道里飛速地滑行。

    江恰恰跟隨滑動的病床而奔跑, 高跟鞋的鞋跟在地板上急促地敲擊, 一邊跑一邊大喊著齊清的名字。

    醫(yī)生掰開齊清的眼皮,口罩下的面孔萬分嚴肅,推開大門的手術室宛若另一次元的黑洞。

    目送著齊清被推進去, 江恰恰被擋住無法跟隨,哭得險些虛脫,雙手捂著臉靠著墻緩緩地滑到了地上。

    她這樣愛美精致的一個人, 連指甲油都不允許出現脫落缺口的,此時腳上趿拉的鞋跟卻已經崴斷, 形象也披頭散發(fā)、衣冠不整,卻絲毫沒有力氣去整理和察覺。

    昏暗的急救室走廊上只回蕩著她幽幽的哭聲,祁凱遲疑了一下, 還是上前蹲下來開口安慰:“江總……”

    “嗚……”江恰恰的哭聲反倒更大,滿臉淚水地抬起頭來,“他突然就倒下去了……一定是公司的貸款……祁總您一定要幫幫我們啊……”

    祁凱進退兩難,方才他接到消息匆匆趕到會議室,看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齊清的那一瞬間, 心頭原本的火氣便被慌亂給蓋過了。再怎么著這也是條人命, 祁凱縱然厭惡這對夫婦, 也從未設想過要弄死他們。但江恰恰的請求,他真的也是有心無力。

    倘若他還是幾年前在群南靠著走私賺得盆滿缽滿的時候, 別說九千萬,就是一兩個億,咬咬牙說不準也就掏出來了??涩F在, 他當時的利潤早已經被盡數罰走,回燕市后各種事業(yè)又不順,房地產的利潤遠遠不及走私的龐大,以至于將他拖到現在別說齊清的那筆貸款,就是史南星要的兩千萬都拿不出來了。

    江恰恰像是哭累了,嬌小的腦袋朝旁邊微微一歪,靠在了祁凱的胳膊上。她雖然這把年紀,頭發(fā)仍茂密順滑,啜泣的聲音宛若夜鶯啼叫:“萬一齊清出了事,我該怎么活啊……”

    祁凱縱然是個著名的急色鬼,此時也不禁有些尷尬,站在后頭的合伙人看得眉頭皺了起來,傾身探了一把,抓著祁凱的胳膊將他提了起來。

    江恰恰靠了個歪,險些摔倒在地,手撐在地上穩(wěn)住身體,淚水漣漣地抬起頭來。

    祁凱的合伙人皺著眉頭冷聲道:“江總,齊總可還剛被推進里面呢?!?br/>
    江恰恰仿佛聽不懂他話里的意思,但慟哭的聲音卻比方才響亮的許多,片刻后手術室的燈滅了,醫(yī)生從打開的大門后頭走了出來。

    所有人一擁而上,江恰恰急切地問:“醫(yī)生,怎么樣了?”

    醫(yī)生凝視著她停頓了片刻,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我們盡力了?!?br/>
    江恰恰整個人都空白了兩秒,隨后崩潰地上前拽住醫(yī)生的白袍搖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送到你們這兒的時候都是好好的!!”

    那醫(yī)生想要掙脫,卻反被她鋒利的指甲剮得全是傷口,怒氣一時也起來了:“送來的時候好好的?!病人在救護車上時心臟就已經停跳了!病人冠狀動脈供血不足,應當在這之前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絞痛癥狀了,你是他的妻子么?為什么一直都沒有勸他到醫(yī)院檢查身體?假如能發(fā)現得早一些,讓他提前住進醫(yī)院接受休養(yǎng)治療,怎么會是今天這樣的結果!”

    江恰恰被兜頭而來的怒罵蓋了一臉,待到聽明白醫(yī)生話里的意思后,已然連叫罵都沒了力氣。齊清僵硬的身體被緩緩推出來,她嚎哭著撲在推車上,惶然、悲傷、恐懼、不知所措……無數種情緒如同翻涌的熱焰將她吞沒殆盡。

    齊清死了。

    他居然死了。

    江恰恰的人生中經歷過各種各樣的波折:離婚、棄子,和父親斷絕關系等等等等,但從來沒有一件事情,能像今天這樣帶給她幾近瘋狂的觸動。

    齊清死了,她往后該怎么辦?

    好像一顆生長在生命里,為她撐起天幕的巨樹轟然倒下。她的世界也隨之一片混沌,失去方向。

    感情都是次要的,這玩意兒在后期已經被他倆遇到的各種各樣的挫折磨得消失殆盡了。但她仍舊為這段婚姻傾注了很多東西。她和齊清,此時更像是綁在同一根繩上的螞蚱,齊清地產是她們兩個的,不論盈利還是債務。

    而現在,齊清撒手而去,就像是同一戰(zhàn)壕丟下戰(zhàn)友的逃兵。

    他的家人怎么辦?他留下的貸款怎么辦?齊清地產那一公司張著嘴要吃飯的人怎么辦?

    祁凱和鎮(zhèn)雄地產的人不知道什么時候悄悄地離開了,只留下江恰恰一個人呆呆坐在房間中看著齊清的尸體。齊清這段時間總是忙碌著,像一臺上滿了發(fā)條的機器,江恰恰懷疑他至少有一周多沒有睡過覺了,現在終于安靜地躺在了這里。

    他烏青的臉色好像跟死前也沒什么不同,只是緊閉的眼簾再也不會睜開。

    江恰恰猛然暴起,沖到病床邊,抬手猛煽幾記耳光——

    手掌和面孔撞擊的脆響回蕩在病房里,怔楞的護士猛然回過神來,一起上前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患者已經去世了?。?!你這個人怎么回事?。 ?br/>
    護士的責怪聲里,齊清的臉被打得僵硬地歪著,倔強地用后腦勺發(fā)出嘲諷。

    江恰恰哇的一聲,心頭涌動的惶恐讓她再也無法表現出方才人前優(yōu)雅嬌弱的形象,嚎啕大哭起來。

    “齊清!?。 彼诘厣?,披頭散發(fā)地哭罵,“你這個王八蛋?。。。?!”

    *****

    祁凱壓抑得幾乎要窒息,踏出醫(yī)院大門的瞬間電話就響了起來,他看了眼手上正在尖叫的大部頭,幾秒之后按下了掛機鍵。

    史南星聽著聽筒里傳出的忙音,幾乎要被逼瘋,他連續(xù)又打了幾個,祁凱仍然沒接。

    他看了眼掛歷,公歷二月十五,農歷正月十二,沙蓬最遲三天內就會到燕市。

    頭痛得快要裂開,他丟開手機重重地倒在床鋪里,回憶著沙蓬那幫人以往的作風,雙手都顫抖了起來。

    他從小在中云長大,跟沙蓬是老相識,史家的活動范圍在西南那一片兒,幾乎等同于土皇帝了,但對沙蓬那一幫人,依然是忌憚有加。

    沙蓬原本是泰國人,活躍在與西南交界的幾個小國家,誰也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年的煙土生意,史南星只知道現如今國內活躍的路子超過百分之九十都掌握在對方勢力的手里。這樣規(guī)模的組織,要不是憑借史家在中云邊境的力量,史南星這樣的小嘍啰決計無法接觸到。對方現在雖然看在史家的面子上對他客氣有加,真正動起手來,卻未必多么忌憚史南星背后的力量。了不起直接朝三不管地帶一躲,里頭是對方的大本營,誰也奈何不得。

    史南星過去和他們出境玩兒過幾回,又摸槍又拿炮的,這幫人是真正的“視人命如草芥”。

    那兩千萬倘若只是買地的還好,可以拖延寬限,可偏偏又是沙蓬為他走路子墊進去的錢,實實在在從對方兜里掏出來的,對方為此甚至專門來燕市一趟,難不成還能雙手空空地回去?

    史南星猛然一突,心道不行,硬是拖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腿,糊弄過一無所知的家人,出門去尋找祁凱。

    鎮(zhèn)雄地產的人都知道他是誰,沒人敢出面阻攔,他一路長驅直入進祁凱的辦公室。

    祁凱正躺在沙發(fā)上,捂著臉不知道在干什么。

    史南星一看他這樣就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抓起辦公桌上的一本書就砸了過去,祁凱被砸得猛然坐起,放下手來,史南星才看到他眼角亮晶晶的,居然是淚水。

    祁凱被書砸到也不生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魂兒似的,愣愣地盯著地板:“齊清死了……”

    “我管他個屁?。?!”史南星上前猛然推了一把他,“錢呢??!之前說好的兩千萬呢!?。 ?br/>
    祁凱任由他將自己推倒在沙發(fā)里,靠著扶手一動不動:“什么兩千萬,你自己去賬上看,公司的錢全投在五寶山那塊地上,之前的項目還跟銀行貸著幾千萬,現在能拿出兩百萬就不錯了。”

    史南星簡直想一巴掌拍死他:“你他媽做事能靠譜一次嗎?!!?。??能靠譜一次嗎??。。 ?br/>
    祁凱虛弱地閉上眼,腦子里仍舊全都是齊清閉著眼人事不知的模樣,他長嘆了一聲:“隨便你怎么說吧。”

    “祁凱?!彼麛[出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史南星反倒不敢逼得太緊了,生生咽下那口幾乎要冒到嗓子眼的怒氣,強迫自己在祁凱身邊坐下來,“我沒有在嚇唬你,兩千萬我已經答應了沙蓬,現在什么地方出問題都可以,就是這里不行?!?br/>
    他去看祁凱的眼睛,想動之以情,但祁凱卻只是用胳膊擋住眼睛不肯看他,不堪其擾地回答:“你手上不是還有四風廣場的股份嗎?變現不就好了?!?br/>
    “我他媽現在手上就百分之十幾,之前沒出讓給肖馳的時候還能湊一湊,可現在這點市值哪里有兩千萬那么高???!”史南星想到這個,心頭一時又回憶起自己被騙的事情,險些吐出口血來。肖馳家到現在還沒有一點鬧翻的動靜,現在沙蓬的就像一把刀吊在腦袋上,他也實在沒有心力分出精力去催促祁凱找什么能進肖慎行單位的人選了,因此短時間內對被騙的報復只能擱置不提,這世上還有那么憋屈的事情么?

    老天爺告訴他,有。

    史南星撐著沒吐血想轍,問:“五寶山的地不是還在那么?能套回多少錢?”

    祁凱嘆息:“最多不超過五千萬。”

    比成本蒸發(fā)了超過一半,這個數字讓史南星心頭猛地一痛,頭皮都隨同縮緊了。但凝滯片刻之后,他還是堅持道:“四千多萬也夠了,盡快把咱們的股份讓出去,先把沙蓬那里的缺口堵上,也能解一些燃眉之急?!?br/>
    但聽到他這一籌劃的祁凱臉色反倒猶豫起來:“舅……”

    史南星沉浸在沙蓬的陰影中,好容易看到了一線生機,回神看他:“嗯?”

    “那什么,五寶山的那塊地,齊清地產,還欠著銀行九千多萬的貸款來著……”祁凱吞吞吐吐地朝他道,“現在齊清死了,江總一個女人,咱們總不能……”

    史南星過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祁凱話里的意思,震驚地看著他好像是認真在朝自己建議的表情。

    “你他媽有病?。?!”史南星抬手扇了下他的腦袋,“江恰恰是死是活關你屁事?咸吃蘿卜淡操心的趕緊滾遠點。”

    *******

    祁凱終于如愿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沙蓬,可惜雙方的會面氣氛并不怎么好。

    史南星試探著提出兩千萬是否可以延遲一些時間交付的時候,對方充滿異域風情的黝黑面孔上便緩緩拉開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對方帶來的保鏢肌肉虬結,渾身殺氣,為首那人拍桌就要暴起,將祁凱嚇得渾身都僵住了。

    沙蓬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鋒利的視線凝視著史南星的眼睛:“史先生,那你在拉達卡的那片山地還要么?”

    史南星咬咬牙,猶豫了一會兒,仍堅持道:“當然要?!?br/>
    “可是你連兩千萬都掏不出,很讓我懷疑合作的誠意啊?!鄙撑畹囊暰€中血光畢現,讓祁凱幾乎覺得自己在對方眼里就是一直待宰的豬,“這筆錢已經從我兜里掏出去了,要是你們中途反悔,吃虧的可就成了我。”

    史南星勉強笑了笑:“怎么會讓您吃虧呢,實在是最近生意不順,錢不太稱手。您放心,給是一定會給的,只是拖延一段時間而已,希望您可以原諒。”

    沙蓬微笑著與他對視,胳膊支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撫摸下巴,像是思索了一會兒:“那你總得給我一個具體的時間吧?”

    史南星立刻看向祁凱,祁凱都被嚇傻了,磕磕巴巴地回答:“申……申請已經遞交給銀行了,最遲……最遲六月份之前……”

    沙蓬似乎覺得他害怕的樣子很有趣,愉悅地笑了起來,爽朗的笑聲之后,表情又猛然收斂,轉為盯著史南星:“史先生應該不是想用緩兵之計,讓自己金蟬脫殼吧?”

    開玩笑,史南星比他更想讓那片田的歸屬人寫在自己名下好嗎,因此當即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可能?!?br/>
    沙蓬的眼神陰郁了起來,對拖款這件事情明顯是不滿意的,但看在史南星特殊的,未來可以為他們帶來不小便利的身份上,還是難得忍下了被戲耍的怒氣:“希望史先生不要讓我失望。”

    離開見面地點的時候,祁凱腿都險些抖成了篩糠,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幕后者,他感覺就像死里逃生那樣心悸。磕磕絆絆地上車,走出一段后,他回首望著后頭黑洞洞的餐廳大門,第一次懷疑起自己跟隨史南星是否是一個太過瘋狂的決定。

    *******

    林驚蟄買了好些新款春裝回家,全是肖馳的尺碼,進門后見肖馳正坐在客廳打電話,便一邊脫外套一邊朝對方走去。

    “嗯,嗯,嗯,我知道了?!毙ゑY簡短地回應著電話那邊的人,眼睛也盯在了他身上。林驚蟄將外套掛在沙發(fā)背上,靠坐在他身邊,肖馳伸手攬住他的身體,抱緊后探頭看地上那堆袋子。

    林驚蟄趴在他的肩頭,肖馳也不避讓,因此隱隱能聽到聽筒那邊的說話聲。

    他聽著便愣住了,盯著虛空沒了反應,肖馳掛斷電話后,揉了揉他僵硬的胳膊,擔心地詢問:“怎么了?”

    林驚蟄好一會兒才輕輕地問:“齊清……死了?”

    “嗯,聽說是急性心梗,今天中午從鎮(zhèn)雄的會議室被抬出去,最后也沒搶救回來。”肖馳探身去翻林驚蟄拿回來的袋子,“你買了什么東西?”

    林驚蟄沒聽到,他仿佛陷入了一個虛幻而亙古的夢境里。

    齊清死了?這怎么可能呢?

    這個耀武揚威的角色從始至終貫穿了他的生命,他猶記得上一世對方在自己面前睥睨而輕蔑的模樣。事實上他對齊清沒有什么非常特別的感情,對方只是江恰恰通往更好的人生的一塊合適的跳板而已,因此這輩子,他打從一開始便遠遠躲開了對方,以期望對方也能知趣地遠離自己。

    但就在此時,肖馳告訴他,對方永遠地消失了。

    還是急性心梗,同上輩子的林潤生一模一樣的病。

    這是巧合嗎?還是世上當真有報應?這消息甚至讓他覺得如此不真實。他應當高興的,此時此刻卻除了茫然之外沒有更多的情緒。

    肖馳嘩啦啦在那翻紙袋,解開扎好的緞帶拿出里面的衣服,剛想高興,一轉頭,卻見林驚蟄神情恍惚。

    他愣了一下,原本想試衣服的動作立刻停住了,他坐回沙發(fā)上抱著林驚蟄輕輕摸頭:“不是吧?嚇到了?”

    林驚蟄輕喘了幾聲,靠在他的胸口,聽著耳廓接受到的強健有力的心跳聲音,那里頭涌動的血液,是真實的生命。他片刻后才梳理清楚紛雜的情緒,問:“齊清……齊清死了,那江……江恰恰呢?”

    怎么心軟成這樣啊。肖馳被他有些哽咽的聲音弄得心都要碎了,趕忙用火熱的手掌在林驚蟄的臉頰上摸索,所幸沒摸到眼淚,他這才松了口氣,斟酌著回答:“她應該沒什么事,胡少峰說有人看到她被擋在鎮(zhèn)雄地產公司門口,估計是想找祁凱但沒能進去。”

    林驚蟄抓住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垂著眼疲倦地默默聽著。

    肖馳聲音低沉:“齊清地產之前跟鎮(zhèn)雄合作開發(fā)五寶山,你應該還有印象吧?正月市政出臺的設施里朝那邊撥了一座殯儀館和一處火葬場,他們小區(qū)的工程已經動了一小半,現在全砸在了手里。聽說鎮(zhèn)雄之前把開發(fā)權轉移到了齊清手里,齊清用這塊地跟銀行貸了不少款,現在齊清死了,還款壓力就全在江恰恰身上,還不出來就得破產,她估計就是為這個去找的祁凱?!?br/>
    林驚蟄猛然閉上了眼睛,他當初只是想用這塊地整治整治祁凱而已,沒想到小小的一個動作居然會引發(fā)這樣颶風般的結果。

    他心頭詭異地輕松而沉重著,上輩子他使盡渾身解數,無非就是想讓江恰恰落得這步田地,現在終于看到了,卻并不因此而感到愉快。只是他同樣很難覺得悲傷,因此只是嘆息著道:“我原本想從祁凱手上把這塊地買回來的。”

    肖馳感覺到他難得的示弱,俯首親了親他的額頭:“五寶山其實不錯,那里有龍脈,聚氣也足,雖然不適宜人居住,做陰宅卻很好?!?br/>
    林驚蟄不懂這個,聽得頭昏腦漲:“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br/>
    ******

    齊清匆匆火化下葬,甚至連靈都沒停幾天,葬禮簡陋得令人唏噓。

    他在燕市地產界里名聲不怎么好聽,但顧念相識一場,許多沒什么來往的人還是都來了,原本與他們利益聯系最為緊密的史南星和祁凱卻反倒缺席。

    林驚蟄穿著一身黑西裝,靜靜地凝視靈堂上齊清的黑白照片,這張面孔仍是他熟悉的模樣,此刻卻已經從一條鮮活的生命變成了冰冷的平面。這種前世今生巨大的落差令他短時間內難以平靜接受。

    因此他大約是整場葬禮上表現的最為誠懇的客人,代高峰看著他煞白的臉,不禁朝肖馳搖頭嘆息:“人情冷暖,真是到這一刻才能看明白。林總真是個重情的人,想當初齊清地產還給他找了不少麻煩呢。”

    他本意是想勸肖馳改變一下對林驚蟄的看法,但聽完他的話后肖馳的眼神卻越發(fā)鋒利和幽深。代高峰看得后背發(fā)毛,閉口不敢再多說。

    江恰恰作為遺孀,渾身素縞抽泣著燒紙錢,客人們依次上前勸說她節(jié)哀順變,但她的未來仍舊未知如宇宙。這場葬禮會給她帶來一筆不菲的禮金,可惜這筆錢比起齊清地產的朝銀行借貸的數字,仍舊是杯水車薪?,F在公司已經亂成了一團,每個人都在擔心公司明天就會破產,江恰恰使盡渾身解數才安撫下那批想要離開的員工,這些人要是走了,搖搖欲墜的齊清地產便再無一絲生路。

    江恰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她怎么就將生活過到了這步田地呢?

    好像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的人生便如同駛上了岔口的列車,奔騰著跑向了一片荒野。

    這些天她總在反思,而后無數次的悔恨,喝得爛醉如泥,悔恨自己以往的人生很多次大約是錯誤的決定。但酒醒之后,她仍要面對現實,龐大的債務壓在頭頂,她需要錢。

    很多很多的錢。

    江恰恰首先想到了祁凱,但她連鎮(zhèn)雄地產的大門都進不去,雙方盟友的關系大約自火葬場落成的那一刻就崩裂了,沒人賣她的面子。

    她只好朝生意伙伴們借錢,但齊清地產現在這個狀況……或許有人出于憐憫會施舍她一些不指望收回的金額,但九千多萬如此龐大的數字,無疑就天方夜譚了。

    江恰恰無奈之下,只好撿起以往從不聯絡的聯系方式,給遠在酈云的弟弟和妹妹打電話。

    但直到這時她才知道原來弟弟妹妹過得也很不好。

    群南早前打擊走私的動作影響到了商界的方方面面,弟弟和妹妹的公司早就在她離開群南之后徹底關閉了,家里的房子和車幾乎賣得干干凈凈。

    江曉云還得供兒子江潤上大學,靠著賣房車的那點錢現在在做些小生意,但很辛苦,賺得也不多。

    借錢不必說了,她還反倒朝江恰恰打聽消息問林驚蟄在哪里,想打酈云老爺子留給林驚蟄那幢房子的主意。她們一家現在住得緊巴巴的,那幢豪華的老房反倒浪費地空在那里,江曉云之前試著想找到林驚蟄扯皮,無果之后索性直接打算住進房子里。這種事情通常不舉報都不會有人管,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們一家隔天就被警方給發(fā)現了,江曉云為此還被拘留了幾天,丟臉丟得所有親戚都知道了。

    她問江恰恰林驚蟄在哪兒,江恰恰自己都還想知道呢!

    但她從哪里打聽去?因此只能跟妹妹不歡而散。

    齊清家的電話號碼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按下去,有那個老虔婆在家,江恰恰直至現在也沒敢將丈夫去世的消息通知回去。

    眼前一陣靠近的黑影,江恰恰從思緒中抽身出來,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一張年輕精致的面孔落入眼底,林驚蟄垂首落下視線,站姿宛若標槍,臉上沒有表情,就連眼神都不帶一絲波瀾。

    他平靜得像是夜色下無邊的海面,卻只消伸手一捏就能讓自己萬劫不復,江恰恰絲毫不敢小覷,態(tài)度格外的謙卑:“林總,感謝您今天能來?!?br/>
    林驚蟄靜靜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然后在她面前蹲下,聲音很輕:“感謝我?”

    江恰恰擠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是的,我沒想到您今天能來?!?br/>
    林驚蟄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復雜,復雜到了讓江恰恰看不懂的程度,他看著江恰恰,又突然轉頭看向靈堂上被包圍在鮮花里的齊清的照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回頭,不怎么真切地扯了扯嘴角:“不用謝?!?br/>
    聽說二中路那座商場的基礎招商已經進入了尾聲,對方的身價早已經伴隨著這一進程滾雪球一般增大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想到之前齊清地產為了祁凱跟對方作對的那些事兒,江恰恰就悔得恨不能回到那時候給當初的自己兩巴掌。而現在能扛事兒的齊清已經死了,她開始恐懼對方會不會盯著自己秋后算賬。

    因此縱然惶恐,江恰恰仍堅持補救:“……以前有很多事情……冒犯了您,我代表齊清現在跟您說一句對不起。”

    她說得很誠懇,林驚蟄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幾秒之后,才緩緩重復:“對不起?”

    “是的?!苯∏÷冻鲆粋€慘淡的自嘲笑容,“以前做了很多的錯事,希望您能夠既往不咎。”

    她抬起頭,小心地打量林驚蟄的面色,四目相對,林驚蟄卻在此時突然轉開目光,望著虛空笑了一聲。

    這不是喜悅的笑容,反倒更像是一種解脫。對方在這一瞬間身上似乎有什么東西變得不一樣了,江恰恰迷茫地想要深究,林驚蟄卻已經恢復如常。

    他復雜的目光一點點清透了,然后朝江恰恰說了一聲“節(jié)哀順變”,緊接著起身離開。

    江恰恰的心臟無端地絞痛了起來,冥冥之中她感到自己似乎親手斬斷了什么東西。

    但下一秒,一陣突如其來的喧雜聲便遙遙砸進了靈堂中,打斷了她的疑惑。

    “天哪————————”

    一聲響徹天際的慟哭,來人穿過人潮精準地撲到了靈桌上,看到對方面孔的瞬間,江恰恰臉上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凈凈。

    齊清的母親抱著兒子的靈照跪倒在地哭得聲嘶力竭,幾乎要厥過去,齊家的親戚隨后都趕到了,十多個人將靈堂擠得滿滿當當。

    隨后就是驟起的哭聲,此起彼伏,齊家人坐的坐跪的跪,都是一臉淚水地高呼著齊清的名字。

    “我的兒啊?。。?!”老太太是最中堅的一股力量,“你說自己來燕市做生意,做成了就回家,怎么就讓我這個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來吊唁的眾人被他們的陣仗弄得不知所措,代高峰被人推推搡搡差點弄摔倒,回過神來,不由厭惡地皺起眉頭,朝身邊人道:“我們走吧。”

    肖馳將林驚蟄拽過來先推到安全空曠的大門口,林驚蟄回首怔怔地看著里面。

    江恰恰似乎想要離開,但被齊家眼疾手快的親戚們七手八腳地摁了。

    原本應當平靜莊重的靈堂里現在充斥著對罵聲,老太太指責江恰恰不將兒子的死訊告訴自己:“你這個喪門星!從娶了你之后家里就沒見過好事!要不是你亂拉什么關系,我們家在群南的公司怎么可能會倒閉?你害得我兒子背井離鄉(xiāng)到燕市那么遠的地方打拼,打拼得連命都沒了?。?!”

    江恰恰不甘示弱地尖叫:“這跟我有什么關系??!明明是他自己沒出息!!”

    “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他以前對你不好么?。 崩咸珘褐ぷ涌蘖R,顯然已經疲憊至極,“你們之前在群南公司倒閉拖欠樓盤建筑商和工人那么多錢,對方找了黑社會天天來家里騷擾,搞得我們有家不能回,我們全家都被你害慘了!反正隨便你嘴硬,我已經告訴他們你在燕市了,有你倒霉的時候!”

    “你這個老不死的!?。 苯∏★@然被這個消息驚呆了,隨后便尖叫著掙脫摁著自己的人,撲上去同老太太撕打。

    里頭瓜果蠟燭稀碎地砸了一地,連燒紙錢的火盆也被掀翻了,灰燼在涌動的氣流中升起,雪片般在半空中沉浮。

    靈堂外的眾人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情,紛紛皺起眉頭,拖欠工資都能做出來,真是相當缺德了。

    這一灘爛賬誰沾上誰爛手,生意場上討債的那些手段眾人再清楚不過,代高峰皺起眉頭道:“既然是家務事,咱們就別管了,都走吧?!?br/>
    林驚蟄吩咐門口的保安先報警,別讓里頭鬧出什么人命來。

    隨后嘆了口氣,在肖馳擔憂的目光中露出一個笑容:“走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