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并沒有案情審理,羅幼度正好抽空翻閱后周的律法。
說是后周的律法,其實是唐宣宗時期頒布的《大中刑律統(tǒng)類》。
唐朝盡管滅亡多年,可因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強(qiáng)國出現(xiàn),很多規(guī)章制度都是照抄而行,只有少數(shù)地方加以改動。
好在繼承了羅幼度本人的記憶知識,即便是刑法這類深奧偏門的書籍依舊能夠做到閱讀理解。
他曾經(jīng)為了一樁生意專研歷史三年,自然不缺背誦這《大中刑律統(tǒng)類》的毅力,已經(jīng)拿定主意半個月將《大中刑律統(tǒng)類》攻克。
白日在開封府研讀,晚上回家了就抄寫,順便將字練一練。
“羅兄!”
在羅幼度硬啃《大中刑律統(tǒng)類》的時候,與他同為法曹從事的尹一德突然來到了近處。
“尹兄!”
羅幼度堆起笑臉相迎。
尹一德熱心腸的說道:“以后你我即是同僚,平素得好好往來才是?!?br/>
羅幼度忙道:“那是自然。正好在下近日新得了一些南岳云霧茶,尹兄可來寒舍一品。若是喜歡,帶些回去?!?br/>
趙匡胤送了他一車的重禮,錦緞絲綢硯墨茶葉,種類繁多,而且價格不菲。
“南岳云霧茶?那可是茶圣陸羽都贊嘆的名茶……羅兄竟有此好物,為兄少不得厚顏登門,不知羅兄所居何處?”
“南城宣仁坊永安街,一打聽便知?!绷_幼度將所住之處言明。
尹一德臉露些許錯愕,這中原大地人口流失嚴(yán)重。開封城規(guī)模過大,人流皆往皇宮周邊匯聚,不可避免的造成周邊地域荒蕪。
皇宮位于開封城北,自然是越靠近城北越是繁華。
見羅幼度開口就送南岳云霧茶還以為家底豐厚,卻不想居然住在如此荒蕪之處。
只是一愣神,尹一德立刻笑道:“羅兄還不知道吧!陛下仁德,在京官員五品以上者,若無宅邸或離皇城太遠(yuǎn),可獲宅邸一座。八品以上官員亦可向戶部申請,戶部也會根據(jù)情況進(jìn)行安置?!?br/>
羅幼度眼睛一亮,喜道:“還有這等好事?”
他并不在乎偏不偏僻,在乎的是離開封府太遠(yuǎn),每天往返都要浪費(fèi)太多時間。
他家中并不富裕,只有一頭老驢代步。
習(xí)慣了后世交通的便利,這緩慢的節(jié)奏,讓他很不適應(yīng)。
尹一德道:“那是自然,此事宜早不宜遲。指不定什么時候,待遇就取消了?!?br/>
羅幼度忙道:“說的在理,反正今日無事,我這便去戶部辦理此事,多謝尹兄指點(diǎn)……”
開封久受動亂之苦,方才有此待遇。
只要人氣復(fù)蘇,人口歸流,就開封府的地理優(yōu)勢,要不了多久這政策就落實不下去。
這城北挨近皇城的土地就那么大,哪有那么多屋舍可分配的。
大周已經(jīng)在郭威的治理下,休養(yǎng)生息三年。
這政策制度多半支持不了多久。
這種應(yīng)得的福利,傻子才會拒絕。
看著羅幼度遠(yuǎn)去的身影,尹一德詭異莫測的笑了笑,接著去了開封府右?guī)母恨k公署。
為了方便理事,歷朝歷代的朝廷機(jī)構(gòu)都聚在一處。
羅幼度沒一會兒就到了戶部,將來意表明。
古時的辦公效率跟后世差不多,都是繁瑣至極,在戶部的幾個部門一通跑,最后告之還要去吏部打一份證明報告。
為了房子,羅幼度也認(rèn)了,轉(zhuǎn)到了吏部。
吏部負(fù)責(zé)開報告證明的是司勛郎中。
來到辦公署,屋內(nèi)兩人正在聊著天,氣氛愉悅。
羅幼度沒有立時打斷,在等機(jī)會開口。
這還沒等他尋得機(jī)會,其中一高瘦官員忽然將目光落在羅幼度身上問道:“可是羅從事?”
得到答復(fù)后,高瘦官員立刻笑道:“王兄,來給你介紹,這位便是剛剛與你說的羅幼度,以一己之力,解決了煙雨閣事件,我開封府的后起之秀……”
王姓官員笑贊道:“果然英氣過人。只可惜跟了呂斌,張兄是羨慕不來呀?!?br/>
羅幼度瞬間意識到高瘦官員的身份開封府府院張岳。
開封府以府尹為首,次之是待制,然后是判官。接下來的推官、府院、六曹平級。
府尹多是皇儲兼任,現(xiàn)今空缺。開封府以崔衍這個待制為首,而次之的判官,在半月前給郭榮干掉了,也空缺了出來。
開封府推官新晉不久,又無特殊功績,短時間內(nèi)不可能再升了。
府院張岳、六曹呂斌即是不二之選。
此二人天生不對付,在開封府早已不是秘密。
現(xiàn)今為了爭奪判官之位,斗的不可開交。
當(dāng)初身為小吏的羅幼度也多次聽聞。
張岳擺手一臉不愿提的架勢,反問羅幼度道:“羅從事不在開封府公干,來吏部可有要事?”
羅幼度將來意說明。
王姓官員皺眉道:“若早上一年,此事隨手辦了。現(xiàn)在皇城周邊人流匯集,申請宅邸的官員太多,供不應(yīng)求。戶部、吏部甚至商討是不是要上表陛下取消此令?!?br/>
還未等羅幼度開口。
張岳卻道:“王兄這話過于見外,只是商討,還未下定論。某與蔣兄是至交,從事為蔣兄出頭,于我有恩。便看在某的面上,通融一二?!?br/>
王姓官員猶疑一二,嘆道:“好吧,就看在張兄面上,這文書某簽了?!?br/>
羅幼度瞧著演戲的二人,少不了一陣道謝。
張岳熱心的說道:“戶部手續(xù)繁雜,尤其是對生面孔,更是如此。某在戶部有些人脈,就陪從事走一趟?!?br/>
羅幼度自從知道張岳身份之后,便知他是為自己而來,推脫不掉,作揖道:“如此,多謝張府院?!?br/>
至于為什么知道自己會來吏部,想必是尹一德透露的消息。
呂斌的部下卻向老對頭張岳匯報自己行蹤,羅幼度會意暗笑,果然有人的地方少不了明爭暗斗。
走在通往戶部的路上,張岳、羅幼度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
快到戶部的時候,張岳漫不經(jīng)心的問了一句:“羅從事可知刑法于國之重?”
羅幼度神色一稟,作揖道:“還請張府院賜教!”
張岳走向街角的涼亭說道:“強(qiáng)國先強(qiáng)法。尤其是亂世,嚴(yán)法更是強(qiáng)國第一要務(wù)。不聞春秋戰(zhàn)國群雄并起,李悝變法,吳起變法,鄒忌改革,申不害變法皆由法治入手,令得國家煥然一新。然真正做到極致的唯有商鞅。當(dāng)然秦法苛刻,不可效仿。但用刑以嚴(yán),方能震懾群丑?!?br/>
羅幼度雙手一合,大贊道:“張府院此言妙哉!法者,憲令著于官府,刑罰必于民心,賞存乎慎法,而罰加乎奸令者也。嚴(yán)法不是為了懲處,而是為了約束!”
劇情好像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