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龍虎的父親龍毅本是前朝文順候之子、魯王妃之兄,自小入鷹揚(yáng)派拜洛風(fēng)為師,喜習(xí)兵書,當(dāng)是時,貪官橫行,盜賊頻起,民不聊生,當(dāng)時的乾國國主應(yīng)涵起兵征伐陸氏,龍毅隨之,之后攻城拔寨,戰(zhàn)功赫赫,在應(yīng)氏奪得陸氏的人主之位后,他被授予大將軍一職。
“開元三年,小子才入了龍府?!睂m冉繼續(xù)說道。
李勤問道:“莫非是令師逝世后,公子走投無路,才到龍府為仆?”
宮冉道:“當(dāng)時小子并非只有這一條路可走?!闭f罷他看了龍虎一眼,見他瞇著眼睛不住的打哈欠便對他說道:“小虎,你困了嗎?”
龍虎“嗯”了一聲,然后他從椅子上爬下來抓著宮冉的胳膊道:“小虎要和你一起睡?!?br/>
李勤嚇唬道:“現(xiàn)在我和你冉哥哥在談事情,等月亮出來我再放了他,你要聽話啊,不然小命不保?!?br/>
一旁的楊氏嗔道:“說話沒個把門的,別嚇到小孩子?!?br/>
龍虎倒是沒害怕,但他討厭別人威脅他,仗著自己學(xué)過幾下功夫提起小拳頭要打李勤,李勤閃身躲開。
宮冉雖不會武藝,但在龍毅那里還是見過不少武藝高強(qiáng)的將軍的,從李勤剛才的身法來看,他的武功不低。
龍虎不甘示弱繼續(xù)揮拳打去,宮冉怕他傷到急忙制止,可這回龍虎卻不聽他的了,李勤跟他糾纏了一會兒,輕輕一掌把他推坐在地上。
宮冉和楊氏見狀都是一驚,先是宮冉把他從地上扶起問道:“可摔倒哪里了?”
楊氏本來也想去扶,可她身懷六甲怕傷到胎兒,只好瞪著李勤,李勤歉意的笑道:“我沒用力,他不會受傷?!?br/>
宮冉怕龍虎出事便勸道:“你先跟小蘭姐姐回客房,冉哥哥和李員外說完話后便會去陪你。”
龍虎看著李勤道:“我還是在這里吧,我擔(dān)心他會欺負(fù)你?!闭f罷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宮冉的心中感到一陣溫暖,只是接下來的話題他不想讓龍虎知道,正要再勸時,龍虎竟睡著了。
李勤見狀使眼色吩咐小蘭將龍虎抱到客房。
小蘭將龍虎抱走后,楊氏起身道:“妾身要回房休息,就不陪你們了?!闭f著讓貼身丫鬟扶著他離開房間。
此時房間里只有李勤和宮冉二人,李勤說道:“你接著說吧?!?br/>
宮冉繼續(xù)說道:“家父是青節(jié)關(guān)的守將,龍國主帶兵闖入青節(jié)關(guān),家父自刎,家母獨(dú)自一人無力撫養(yǎng)小子,便將小子托付給師父,那時小子才三歲,從此就被師父接到了付國慶陽城悉心教導(dǎo),撫育成人?!?br/>
“如此說來,你與那龍國主便是仇人關(guān)系了?”
宮冉點(diǎn)點(diǎn)頭,繼續(xù)說道:“我知道真相后,一心想報父仇,家?guī)煱侔憬忉尨四恕畠煞浇粦?zhàn),實(shí)不得已’奈何小子愚鈍,無心去聽,不久后家?guī)熒砣境琉?,他讓我想辦法接近龍國主,說不定能打消復(fù)仇的念頭?!?br/>
李勤笑道:“令師的行事作風(fēng)還真讓人琢磨不透,你見了龍國主定會更加激發(fā)心中仇恨,如何能做到放棄?”
宮冉道:“這便是家?guī)煹母呙髦?,他臨終前對小子言道:‘若是為師執(zhí)意讓你放下仇恨,你雖不敢違抗師命,但是不報殺父之仇的不孝之名卻會在你的心中揮之不去,若是授你復(fù)仇之法,無論成功與否,你一定也會痛不欲生,這不是為師希望看到的,所以為師讓你接近他,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當(dāng)年之事,興許你的心就不會那么痛苦’”
李勤聽罷感嘆道:“張先生不但聰明絕頂,更有慈善心腸,只可惜好人不長命。”
說到此處,觸及了宮冉的傷心事,他站起身來道:“小子路途勞累,此刻也渾身疲乏,實(shí)在不便和員外敘話了?!?br/>
李勤道:“也好,等你休息好了,我再來聽也不遲。”
過了幾日,在李勤的再三催促下,宮冉不得不跟他說起了往事。
四年前,十二歲的宮冉只身一人來到了龍毅的府邸,那時的龍毅還是應(yīng)氏****的大將軍,應(yīng)氏的都城設(shè)在華豐城,那里距慶陽城有一萬里,宮冉徒步苦行,一路靠替人抄錄書籍賺些路費(fèi),這才走到華豐城。
他進(jìn)城后一路打聽到了大將軍府,此時大門緊閉,他鼓起勇氣上前敲門,門是一個老院公打開的。
當(dāng)時他的打扮與乞丐一般無二,老院公心生憐憫從懷里掏出幾個銅板放到他的手里說道:“這么點(diǎn)大的孩子,唉,真是可憐啊?!?br/>
其實(shí),原本宮冉不至于弄得如此凄慘,他一路上賺的錢雖說買不起綾羅綢緞,但買一件體面些的衣物還是沒問題的,只是在途中他遇到了一群強(qiáng)盜,那些強(qiáng)盜不僅搶了他所有的財物還準(zhǔn)備殺他,在刀子快落下來的時候,一道光閃過把刀劈成了兩半,那些強(qiáng)盜以為他不是凡人嚇得四散奔逃。
閑話休敘,且說宮冉見他誤會了自己的意思哭笑不得的說道:“老伯,小子不是乞丐,小子是來賣身為奴的。”
老院公還是將銅板拍到他的手里說道:“這事我做不了主,將軍的大公子去打仗了,只有夫人在家,等我去問問夫人,再來回你。”
宮冉施了一禮道:“多謝老伯了。”
老院公離開有一段時間了,宮冉便一直站立等候,沒有挪動一點(diǎn)地方。
又過了一會兒,老院公出來對他說道:“夫人說可以見你?!?br/>
宮冉欣喜的又施禮道:“多謝了?!?br/>
龍毅的夫人姓汪,乃是當(dāng)朝丞相汪宜的唯一千金,她自幼擅琴棋書畫,尤功書法,更精讀列女傳,把這本書當(dāng)成是做事的準(zhǔn)則。
老院公在前面走,宮冉在后面一邊跟隨一邊四處張望,只見:環(huán)望不見邊界,青松古柏多植,中有百花斗艷,池塘群魚爭食,方磚痕跡斑斑,何人聞雞起舞?遙想刀兵相交,沙場戰(zhàn)魂無依。
宮冉此刻的心境還是復(fù)仇,看著碩大的大將軍府,想起自己死去的父親,心中一陣厭惡,但他必須裝出恭順的樣子來,因?yàn)槔显汗呀?jīng)把他帶到了汪夫人面前。
汪氏看樣子有二十多歲,眉目含笑,溫柔可親,宮冉看出他并沒有嫌棄自己身上臟兮兮的,便對他多出了幾分好感,主動拜道:“小子張安見過夫人?!彪m說這里并無人認(rèn)識他,不過他擔(dān)心別人因?yàn)樗拿致?lián)想到自己的父親便用了這個假名字。
汪氏見一個狀如乞丐的孩子,如此知禮心中喜歡便笑道:“你叫張安?很懂事的孩子,卻為何落得如此地步?”
宮冉開始編瞎話說道:“是,小字張安,涼城人氏,父親本來做些瓷器生意,只因一次出門遭遇災(zāi)禍?zhǔn)沟酶赣H身死母親拋卻小子改嫁他人,小子年幼無力經(jīng)營商鋪,以致財產(chǎn)耗盡,家道中落,不得已背井離鄉(xiāng),沿街乞討,終于到得此處?!?br/>
汪氏聽到這里不由得疑惑道:“若是如此,你大可以在家鄉(xiāng)附近找到一大戶人家賣身為奴,何必費(fèi)盡辛苦,到這里來?”
宮冉繼續(xù)編道:“家父生前常教小子出人頭地,小子心思華豐城乃天子腳下,大將軍勇略天下無二,若能執(zhí)鞭墜鐙,他日重振家風(fēng),以慰家父之靈!”
汪氏道:“你有志向是好事,不過別學(xué)他,他除了知道打仗,就是思慮別人是怎么打仗的,你這樣一個好孩子,讀讀圣賢書,將來為官做宰,替人主分憂,豈不更好?”
宮冉裝出害怕的樣子說道:“夫人這樣說,莫非不肯收留?”
汪氏道:“從見你第一面開始,我便留定你了,只是你在這里為奴也學(xué)不到什么東西,我有兩個兒子,一個叫龍節(jié),一個叫龍虎,大公子龍節(jié)和你差不多大,他雖非我親生,卻知禮懂事,武藝也非一般成人可比,何況他自幼歷經(jīng)沙場,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典軍校尉,我打算讓你做他的親隨,多見見世面。”
宮冉聽罷施禮道:“多謝夫人為小子著想”
汪氏聽罷點(diǎn)頭微笑道:“希望你不要辜負(fù)了我的苦心”說罷她又喚道:“彩汀?!?br/>
房間里的其中一個侍女走上前應(yīng)聲:“在?!?br/>
汪氏吩咐道:“你帶著他去沐浴更衣,然后和他講講規(guī)矩?!?br/>
彩汀應(yīng)聲是,便看著宮冉道:“你跟我來吧?!?br/>
路上,彩汀對宮冉說道:“老爺曾是江湖中人,后來又常年打仗,你見了他要叫將軍,還要會行軍禮,除此以外你要是想討得他的歡心的話,最好懂些打仗方面的歷史,如果熟知兵法就更好了?!?br/>
宮冉心中發(fā)憷不由得問道:“軍禮?那是不是還要軍法?小子若是無意冒犯,豈不是項(xiàng)上人頭不保?”
彩汀聽他說這話忍俊不禁,笑罷才說道:“將軍還不至如此,再說還有夫人呢?!?br/>
“即是如此,小弟便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剛才宮冉真有打退堂鼓的心思了。
“不過?!辈释∈栈匦σ庹溃胺蛉穗m然可親,只要不做過分的事情,她一般不會追究,只是有一樣萬不可犯,否則夫人發(fā)起火來,連將軍都怕三分。”
“是何吩咐?小子愿洗耳恭聽?!睂m冉見彩汀如此嚴(yán)肅,心想此必是一件大事。
彩汀道:“大公子不是夫人所生,但夫人非常喜歡他,可不知道為什么,夫人十分厭惡小公子,還吩咐說不許咱們這些下人和他玩,否則一頓鞭子打死,這可是一個很重要的規(guī)矩,你可懂?”
宮冉道:“懂是懂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
彩汀道:“別說是你,連老院公都不知道,小公子在襁褓里的時候,夫人就不喜歡他,從來沒有抱過他,也只有將軍和大公子能和他玩一會兒,可是他們都不得閑的,我們這些下人,不能理他?!?br/>
這下宮冉除了對龍毅感興趣外,還要加上一個龍虎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將來會成為他心中最親近的人。
宮冉換了一身小廝的衣服,又去見汪氏,汪氏道:“現(xiàn)在孟竹不在家中,你便自己找些事情做,彩汀可和你說過規(guī)矩”
孟竹是大公子龍節(jié)的字。
宮冉施禮道:“彩汀姐姐連番囑咐,張安記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