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純均
世上有兩種寂寞的人。一種是少有朋友的人,如云逸,他就是一個寂寞的人,因為他為人淡然,不善言談,多愁善感,喜靜而不喜動,所以他并沒有多少朋友。
另一種則是沒有朋友的人,有些人無論家事、容貌、武功、性情均無可挑剔,但他們也依然寂寞,因為像他們這樣的人已近很少了,他們也的確無法交到真正的朋友了。
微雨公子姬純就是這樣的人,即使他為人重情重義。這也許便是一個刺客為了生存所必需付出的代價。
此時他身邊正有四名絕色佳人,更有幾名仆人捧著衣物站在溫泉邊伺候,但他卻一點也不快樂。通常在他不快樂的時候,他便想殺人,殺人已經(jīng)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但他卻與其他的刺客略有不同,他只殺無情無義之徒!他的刀從來都不是為了錢而殺人!
就在此時,在他很不快樂,很想殺人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人!一個他很久以前就想殺的人!
云逸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玉墨城皇宮的庭院。他本不愿意來這里,顧采風(fēng)說有位故人很想見他,云逸知道那位故人是誰!他其實并不是怕他,而是心中有愧!
“你來了!”姬純均并沒有起身,他仍然舒服的泡在偌大的溫泉里。芝蘭秀發(fā),英姿勃發(fā)。玉般精雕細琢的俊美面容,點綴著一雙如漆般的眸子,在昏暗的火燭下照的庭院一片清明。
蕭蕭若孤松之獨立,爽朗清舉。肅肅如松下之清風(fēng),高而徐引。這便是世人對微雨公子的評價!
自天人閣與青丘人攻下玉墨城之后,姬純均就變成了這座皇城的新主人。青丘人并不習(xí)慣住在金碧輝煌的亭臺樓閣之中,那會使人意志消沉。姬純均卻不同,作為天人閣的大掌柜,享受本就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我來了”,云逸沒有抬頭,他不敢看姬純均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他還記得曾經(jīng)和姬純均一起亭臺高臥,吟詩作賦的瀟灑!曾一起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豪情!
當他知道他昔日的好友愛上了水倩兮時,他選擇了離開!在一個皓月當空的夜晚,他默默地牽著馬,走出了天人閣的總堂,甚至連一封書信也沒有留下,他不辭而別!
“你知道我為何在這里等你嗎?”姬純均淡淡的舉起了身邊的一只四腳琉璃杯,琥珀色的酒在琉璃杯中搖曳著!
“我知道!”云逸靜靜的站在香池前,一股透人心神的異香撲面而來。
“喝一杯吧!”姬純均一揮手,一名侍女捧著一只酒杯跪在了云逸面前,云逸默默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上好的菊花酒,清淡,甘苦,微冽。
“你本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一直很信任你,阿倩也是?!奔Ъ兙哪抗馑坪踉谕ピ旱臒熿F之中飄渺起來!
“你卻不辭而別,更背信棄義,勾結(jié)虎賁衛(wèi)除掉了我天人閣在望京城的總堂,你知道那一戰(zhàn)有多少我的下屬死在了虎賁衛(wèi)手中嗎?他們都還那么年輕!他們還沒有享受到生活的真正樂趣。”姬純均的眼里似有一團火在燒,灼的云逸心中一陣劇痛。
“我......”云逸欲言又止,他本就不想多做解釋。
“拔劍吧!從未有人能在我的面前拔出劍,但你是例外!”姬純均從水中站起身來,將一件白袍披在身上。神情如刀,素衣如雪。
“秀麗刀!”云逸緊緊盯著姬純均手中鑲著碧玉的紫檀木烏漆刀鞘,姬純均在任何時候都帶著刀,這是他的習(xí)慣,他把刀其實已經(jīng)當作他生命的一部分了。
微雨公子精于刺殺之術(shù),上了他的刺殺名單之人,從未有失。
云逸冰涼的手按在衣帶上,一把劍似有千斤之重,夜晚的寒風(fēng)由門外吹來,冷的他渾身哆嗦,他已沒有勇氣拔出劍了,面對曾經(jīng)的好友,難道真要以死相搏嗎?
“你怕了嗎?要知今日,何必當初。”話音未落,姬純均的身子凌空而起,一刀向云逸刺來。
天地之間,一切都變得黑暗下來。這驚世駭俗的一刀,宛若漆黑中的一點流光,劃破長空,襲面而來。
“滄”云逸的長劍迎著流光展開,**之內(nèi),一時流光溢彩。他還不能死,因為牽掛的人兒還在等他,他一定要去救她!
幾名仆人和侍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幾步,庭中的縱橫凜冽的刀氣使人呼吸困難。
也就電光石火一霎那,勝負已分,云逸半跪在姬純均的面前,一把短刀緊緊地貼著他的頸項,刀實在是太鋒利了,似乎已經(jīng)有血從與云逸的脖子滲了出來。
“能否讓我多活幾天,我還有很重要的事要辦!”云逸注視著姬純均如水的冷酷面容,心中痛苦不堪。
“好,我答應(yīng)你!不過不是幾天!”姬純均突然詭異的笑了,乍若一波秋水蕩起漣漪,讓人如沐春風(fēng)!
云逸卻沒有笑,他感知到了姬純均更加濃重的殺氣,這殺氣并非由刀而出,而是他的人,他今晚一定會殺人!
姬純均的身子突然回轉(zhuǎn),手中的短刀脫手而出,在半空中轉(zhuǎn)過優(yōu)美的曲線,向著他的身后飛去,如一只靈巧的雛燕,百轉(zhuǎn)千回。
“撲”的一聲,彎彎的短刀直沒入站在香池旁的一名侍女腹中,那名侍女驚恐的看著腹中只剩下刀柄的短刀,滿臉疑惑“公子,為什么?”血順著她的紗衣,染濕了青磚,空曠的庭院中,頓時開起了一片艷紅的杜鵑,艷麗,凄美。
“真正出賣天人閣的人并不是你,我相信你,自始至終如是!她才是精衛(wèi)軍安插在我身邊的眼線!”姬純均看著云逸的眸子,慢慢的轉(zhuǎn)過身去。
“嫣然,那封梅箋信確實在我手中,只是你沒有機會看到了!”姬純均閉上了眼,他不愿讓人看見他眼中的淚光。那個曾經(jīng)陪伴過自己無數(shù)個夜晚的生命,正如夢般逝去,帶著無限的依戀,凄美而又艷麗!
大口的鮮血從女子的口中溢出,她的臉上卻掛著淡淡的欣慰笑容,“公子......”女子似乎想說些什么,費力的張著嘴,明亮的雙眸漸漸暗淡下去,俏臉上的血色也逐漸消失,終于一動不動了。
“純均......我”云逸的心中一陣愧疚,危難之際,自己卻不辭而別,坐視天人閣被虎賁衛(wèi)血洗!那里曾經(jīng)也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熟悉的笑臉!
姬純均扶起了地上的云逸,目光灼灼,“相信我,我一直將阿倩視作妹妹一般!”
“我相信你,正如你信任我一般!”云逸也笑了,久違的笑容讓他甚至感覺有些不適應(yīng)。他又感到了友情的滋味,這才是真正的友情!
“走,今日且一醉方休!明日我們兄弟大干一場!”姬純均拉起云逸,向燈火輝煌的大殿走去。
一顆流星自天際劃過,留下一絲耀眼的光痕,在蔚藍色的星空中閃著異樣的光彩,悄無聲息的向西北墜去。夜色又恢復(fù)了平靜,一切都沉寂在這夜色之中。
“清秋一醉,
徒樂無味,
西風(fēng)催玉碎。
黃花謝了人憔悴,
只是相思味!
夢里重逢,
依稀倩影,
不似舊時恨?!?br/>
庭院里凄涼的歌聲隨著西風(fēng)漸漸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