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陽光慘白慘白的，似乎沒有一點溫度。

    趙清雨裹緊了圍巾，朝不遠處的亭子走去。

    昨天接過夏梓默的電話，后者強烈要求兩人見一面，她拒絕后，夏梓默竟然說那他會過來找她。

    不想讓姑姑以為她在學(xué)校里成天跟不同男生莫名糾纏，再加上夏梓默的態(tài)度著實有些奇怪，她有種不太妙的感覺，便帶著重重疑惑答應(yīng)了。

    Z大在冬湖附近，兩人便約定在冬湖一站后面的八角亭見面。

    趙清雨沒有開車過去，反正這里離學(xué)校挺近的，下了公交車，她一眼就看到八角亭那里已經(jīng)站了幾個人。

    當(dāng)然，有幾個是在那里拍照的，而她要見面的那一位，遠遠地站在另外一邊，默默地看向湖中心。

    仿佛感受到她的視線，她剛朝那邊看去，夏梓默就扭過了頭，兩人的目光隔著一條馬路的距離，交纏在一起。

    一陣風(fēng)吹過，趙清雨微微垂下眼皮，剛才有一瞬間，她甚至以為夏梓默在哭。

    可再仔細一看，那抹閃光又瞬間消失不見。

    湖邊到底是風(fēng)大還冷，等趙清雨慢蹭蹭地走到了亭子那里，那幾個拍照的女孩子都走了。

    趙清雨跟她們擦身而過，聽到那些女孩是在小聲交頭接耳：“你怎么不去問?。俊?br/>
    “你去嘛，你去他肯定會給你電話的?！?br/>
    “別問電話啊，感覺好奇怪呀，可以問扣扣……”

    幾乎是一瞬間，趙清雨就猜到了那幾個女孩子口中的那個“他”是誰。

    年輕的女孩子們終于商量好了，一起默契地轉(zhuǎn)過身，可她們卻看到了趙清雨和夏梓默站在一起，兩人明顯是認識的樣子。

    趙清雨別有興味地朝她們看去，幾個女孩子一句話都沒說，趕忙轉(zhuǎn)身快步朝不遠處的車站小跑了過去，看背影很有些倉皇而逃的意味。

    “不好意思，不小心打破了你的桃花呢?！壁w清雨皮笑肉不笑地說。

    夏梓默苦笑一聲：“我可以認為你這是在吃醋嗎？”

    “……”趙清雨冷冷地扯了扯嘴角，“你想多了，我只會吃我男朋友的醋?！?br/>
    “你有男朋友？！”

    夏梓默雙眼突然通紅，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手勁大得出奇。

    趙清雨沒有防備他會這樣，反應(yīng)比她想象中要激烈，或者說，她幾乎沒有見過這樣的夏梓默。

    她稍微一使勁，就掙脫了對方的桎梏，撫平被他抓得褶皺地袖子，毫不客氣地說道：“是又怎么樣？”

    夏梓默后退半步，有些接受不了似的，輕輕搖頭：“不可以，不是這樣的，不可以是這樣……”

    “什么不是這樣?！壁w清雨沒好氣地甩了甩胳膊，剛才夏梓默那一下子太用勁不說，還正好抓到了她麻經(jīng)的地方，捏得她胳膊肘哪里一陣陣的發(fā)麻，好像有跟彈簧在里面嗡嗡地動彈。

    夏梓默沉默了片刻，他目光沉沉地盯著趙清雨的臉，隨即閉了閉眼，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般，再次睜眼時，他的眼里是狠厲地決絕：“不可以，無論你和誰在一起，現(xiàn)在立刻馬上必須分手！”

    趙清雨簡直怒極反笑，她也是真的笑了。

    “你說什么？”她感覺到前所有無的荒謬，“你是我的誰？憑什么說這種話？”

    夏梓默的臉從頭到尾都是緊繃著的，聞言表情也沒有太大變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個任性的孩子。

    “總之，你必須這樣做?！?br/>
    良久，他才緩和了表情，拿出手機，打開，放在趙清雨面前，用一種近乎哄騙的語氣說：“給那個人打電話，分手吧?！?br/>
    趙清雨想也沒想直接將手機打翻在地，只聽清脆的“啪嗒”聲，老式的平板手機在有些凹凸不平的舊水泥地上滑出好遠，最后在距離岸邊十幾厘米的地方堪堪停了下來。

    夏梓默沒說話，他面無表情地走過去，將手機撿起來，試了幾下。

    老手機質(zhì)量還是好的，甩出那么遠的距離，連屏幕也沒有出現(xiàn)一條痕。

    “打吧，早點分手，大家都好?！毕蔫髂廊徊环艞?。

    趙清雨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冷著眼看他，看他能搞出什么鬼花樣。

    “你不是夏梓默吧？”她突然出聲。

    夏梓默頓了下，淡淡地笑了笑：“為什么這樣問？我不是夏梓默會是誰呢?！?br/>
    “你不用騙我，你絕對不是夏梓默。”趙清雨腦袋里的思緒光速飛轉(zhuǎn)起來，她決定詐一詐他。

    然而夏梓默只是那樣看著她，就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讓她愈發(fā)惱怒。

    “你以為你不說話就可以了么？我告訴你，沉默等于承認。”見詐不出來，趙清雨開始使用激將法。

    可惜這夏梓默依然不為所動，他這油鹽不進的模樣，讓趙清雨頗為惱火，她腳下一轉(zhuǎn)，就要扭身離開。

    下一秒，身后有一道輕微的勁風(fēng)襲來，趙清雨本就提著心思，早有防備，側(cè)身一閃，躲開了夏梓默的手。

    “你到底想干嘛？”她冷著臉，“難不成還想把我抓起來？”

    夏梓默抿抿嘴，最后還是舉起手機，說：“打個電話，分手吧，求你了。”

    趙清雨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夏梓默會說“求你了”這種話嗎？

    不，就算當(dāng)初兩人最最落魄的時候，夏梓默也沒有對那些老板說，“求你了”。

    那個在她記憶中多么高傲的夏梓默啊，從來不會為了生活的拮據(jù)底下他高貴的頭顱，只有她在背后，求爺爺告奶奶的幫他拉生意，拉贊助，把厚臉皮發(fā)揮到了極致。

    “你真的不是夏梓默?！?br/>
    她肯定地說，甚至有些想笑，可是笑還未來得及流露在臉上，心中卻又冒出一股酸澀的悲傷。

    如果，這個人真的不是曾經(jīng)那個夏梓默，那她是不是也沒必要，再為了仇恨而奮斗了呢。

    這樣很好，不是嗎？

    可是……那真正的夏梓默，又去了哪里呢？

    她也說不上為什么，明明是該高興的，可是心里卻恰恰相反，有種無法呼吸的壓抑和沉重。

    “不，我就是夏梓默，從來沒有變過?！?br/>
    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趙清雨猛地抬頭，看向離自己近在咫尺的夏梓默，目光微閃，表情陰晴不定。

    “你……”她說了一個字，卻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么。

    夏梓默再次舉起手機：“真的，我不會害你的，和那個人分手吧，他會害了你的?！?br/>
    “不要！”趙清雨后退一步，瞪圓了雙眼，“你少唬我，真正會害了我的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她說這話時，眼中不自覺地又帶上了一絲狠厲的恨意，被夏梓默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的心中一痛，嘴巴張了張，最后聲音沙啞道：“我說得是真的，你信我……”

    可惜趙清雨已經(jīng)懶得再跟他繼續(xù)糾纏這些無謂的話題，她轉(zhuǎn)身就走，不遠處的車站正好來了一輛回校的公交車，她一路小跑地跑了過去，生怕夏梓默在后面緊追大喊。

    直到上了車，她扭頭朝外看去，才發(fā)現(xiàn)夏梓默并沒有動，依然站在之前的地方，透過塵跡斑斑的玻璃窗，默默地看著她。

    那目光太深沉，里面仿佛蘊含了暗潮洶涌的波濤，全是她讀不懂的情緒在涌動，看得她心里發(fā)沉，發(fā)虛。

    她連忙轉(zhuǎn)過頭，不再看他。

    “頂多，再兩年，不能再多了?！?br/>
    夏梓默望著漸行漸遠的公交車，喃喃自語。

    ……

    終于回到了學(xué)校，趙清雨邊往宿舍走，邊在內(nèi)心痛罵夏梓默。

    這家伙越來越過分了，憑什么要求她和男朋友分手??！

    簡直是莫名其妙！

    她后悔的不行，早知道去那里是聽夏梓默發(fā)神經(jīng)，說那些P話的，她就應(yīng)該干脆明了的拒絕、不，無視他。

    有這個時間，她在宿舍里碼字不好嗎！

    越想越覺得虧，她拿出手機恨不得再打個電話過去將對方罵一頓，可是想到后來夏梓默那個眼神，她又不安起來，總擔(dān)心這家伙該不會沒事就過來給她搗亂吧。

    這么想著，她把手機收了起來。

    到了宿舍樓，她看到姑姑果然已經(jīng)在舍管工作區(qū)的窗口前坐著，一邊和旁邊的阿姨聊天，一邊稀奇地看著窗臺外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們。

    趙清雨過去跟姑姑打了招呼，后者很開心，顯然對這個工作很感興趣。

    “小雨，去哪玩了？”

    “沒呢，就去圖書室轉(zhuǎn)了轉(zhuǎn)。”趙清雨笑著說，又問，“姑姑，你早上吃飯了沒？”

    姑姑點點頭：“吃了。”

    趙清雨知道學(xué)校的舍管也是有校園卡的，聞言放心了，又和姑姑聊了兩句，才上樓了。

    回到寢室，還沒走近，她就聽到里面有談話聲，進去一看，果然，她的兩個舍友回來了。

    卓彬彬和李婉悅。

    “班長！你一大早就去哪里了呀，我和婉悅都等著你一起出去吃飯呢！”卓彬彬一看到她，就大呼小叫起來。

    趙清雨受不住她的熱情，這孩子就差抱住她了。

    “吃飯？現(xiàn)在才剛剛十點啊，我早上吃過飯了?！彼f。

    李婉悅估計回來得比較晚，還在鋪自己的床，聞言笑道：“彬彬說話就是夸張，她剛還說要把床單洗了再去呢，結(jié)果你就回來了。”

    趙清雨好笑地將卓彬彬推開：“你趕緊去洗衣服吧，明天好像要變天了。”

    “班長，等我，我洗得賊快！”

    卓彬彬邊說邊擼袖子，朝洗手臺走去。

    李婉悅收拾好床鋪，也把該洗的東西拆下來拿到洗手間去洗，一時間寢室里水聲不斷。

    趙清雨的遮光簾和蚊帳都干了，她在外面連續(xù)晾曬了兩天，現(xiàn)在正好收下來給室友們騰位置。

    把蚊帳和遮光簾都裝好后，那倆家伙還沒洗完。

    李婉悅在洗手間叫苦不迭：“熱水用完了，凍死我了……”

    “我也是，早知道拿去洗衣房了?！弊勘虮蛳匆粫壕桶咽謴乃锍槌鰜?，放在嘴邊哈上一兩口熱氣。

    趙清雨看那兩人凍得通紅的手爪子，都覺得冷。

    看了眼時間，十點半，這兩人估計還要一會兒，她索性打開柜子，拿出筆記本開始碼字。

    站在外面洗手臺的卓彬彬一眼看到她的電腦，驚奇地喊道：“班長，你換電腦了？”

    不等趙清雨回話，她又說：“難怪沒有看到你的臺式電腦，原來買了新的！”

    趙清雨微笑：“嗯，這是……”她頓了一下，“別人送的?！?br/>
    “我去！??！”卓彬彬又開始喊起來，“誰那么有錢大方?。∷土四阋慌_筆記本電腦?。　?br/>
    洗手間里的李婉悅倒是沒那么夸張：“肯定是哪個親戚送的唄，我有個表弟考上了一中，他舅舅就給他買了一部手機?！?br/>
    卓彬彬一臉羨慕嫉妒恨：“我也想要這種大方有錢的親戚啊啊啊……”

    趙清雨不知道如何面對身邊朋友如此明顯的艷羨，有點不大自在。

    不過卓彬彬的性格歷來如此，她也是有些了解的，倒也沒有放在心上。

    等李婉悅出來后，看清楚她面前的電腦后，這才是真正的大爆發(fā)。

    “我勒個去！這是外星人啊！”李婉悅震驚地說。

    卓彬彬?qū)@些一竅不通，更不知道什么是外星人，納悶地問：“啥東西？哪里有外星人？”

    李婉悅指著趙清雨的電腦：“就是這個，外星人筆記本電腦，一臺最便宜的也要好幾萬呢！”

    “你怎么知道的？”卓彬彬還有點不大相信的樣子。

    “唐亞迪告訴我的，絕對不會認錯。”李婉悅十分肯定，她的男朋友有段時間也是要買電腦，什么臺式啊筆記本啊研究了好多，每天兩人一起吃飯就是在談?wù)撨@個，連帶著她也跟著知道了一些。

    她還記得唐亞迪拿著一本雜志，指著封面上的一臺筆記本電腦說：“唉，如果我有錢了該多好啊，就可以買臺外星人了?！?br/>
    因為電腦的標(biāo)志和名稱太過特別，她就給牢牢記住了。

    剛才出來她湊到趙清雨身邊隨便瞄了一眼，畢竟這次過年回去她也跟家里人說過，自己也想買臺電腦，家里人沒說不行，說過段時間再談。

    李婉悅就知道，這事兒估計是成了，于是她也開始慢慢關(guān)注起關(guān)于電腦的一些信息。

    聽到趙清雨換了筆記本，她也就想過去參考一下性能和價格，誰知一看，就被驚住了。

    這玩意兒，可是她和她男朋友可望不可及的?。?br/>
    卓彬彬聽了李婉悅說的話，嫉妒的淚水從嘴角流了出來：“嗚嗚嗚，你們簡直是喪心病狂??！我要出去吃飯！”

    趙清雨無奈，只得過來拍拍卓彬彬的背，安慰道：“沒事，以彬彬你的能力和性格，以后這些還不是隨便就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