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哲也跟著佐藤銘去了綜合醫(yī)院換藥,不知為什么,黑子感覺佐藤銘今天很怪異,對他似乎有些冷淡,偶爾對上他的眼神,甚至會發(fā)現(xiàn)他潛藏得并不高明的厭惡。
黑子暗暗覺得奇怪,佐藤銘之前并沒有表現(xiàn)出對自己看不順眼的情緒,怎么突然間就變了樣呢?黑子側頭看著窗外,眼角余光卻注意著佐藤銘的脊背。
佐藤銘將車速放得平緩,目不斜視,背影僵直。從黑子這個角度看去,能看到他左邊三分之一的側臉,那里的肌肉因為偶爾緊咬牙關而不時產生起伏的弧度。這種明顯有事郁結在心、想說什么卻又強忍著不說的樣子,讓黑子敏感的覺察到他所郁結的事情很可能跟自己有關系。
黑子想了想,不再注意佐藤銘,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象,等待他主動開口。然而,直到車子到了公寓樓下,黑子也沒等到他說話。
佐藤銘下車幫忙黑子打開后座的車門,態(tài)度恭敬,黑子下車的時候,故意看向他,可他的眼神低垂著,嘴角沒有一絲弧度,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令人忐忑的疏離。
“佐藤桑有話想對我說嗎?”
“不,沒有?!?br/>
佐藤銘公式化的回答讓黑子更加確定他已經被討厭了,至于為什么會被討厭,只要用心想想,也不難追究其原因,除了火神大我,也沒什么事值得佐藤銘如此這般了。
黑子看著佐藤銘,站了一小會兒,轉身進了電梯。
還沒有任何收獲,就已經被火神大我身邊的親信討厭了。
這不是好現(xiàn)象。
晚上,火神大我回來,除了玄關處的燈還為他留著,客廳里漆黑一片,冷颼颼的?;鹕耖_了燈直接走進廚房,發(fā)現(xiàn)冰箱里的雞蛋沒有減少。
火神大我對著冰箱發(fā)了會兒愣。
自從那天去過醫(yī)院之后,黑子哲也的情緒明顯低落了很多,火神知道他是因為他母親的垂危的生命而難過和無奈。他沒經歷過眼睜睜看著至親的人慢慢死去的痛苦,但卻遭遇過剎那間猶如整個世界都毀滅掉的打擊。
他那時候才多大?是九歲還是十歲來著?時間太久了,不太記得。但是,母親全身赤、裸的死在旅店床上的凄慘模樣,他卻記得十分清楚。其實他當時并不覺得有多痛苦和難過,有的全是茫然和無措。
一個對死亡還沒有很深的理解的孩子,失去親人,能指望他有多么深的疼痛感呢?不過是一下子失去了生活支柱,知道今后再沒有人會給自己做飯和洗衣,再沒有人會給自己零用錢,再沒有人會在自己生病的時候撫摸額頭,會用那么輕柔心疼的眼神注視自己……
會流眼淚,真的只是因為這些,真正意識到死亡的意義時,他已經被父親訓練得近乎麻木了,也已經不會流眼淚。其實他很想體會那種痛,所以面對死亡的時候總要極力的去體會其中的痛感。他覺得身為兒子,卻沒有因為母親的死而發(fā)自真心的痛苦過,是極其的不孝。可他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痛不起來,看著鮮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隕落,頂多會遺憾一下,就再沒有其他感受了,只是每每午夜夢回睜開眼睛,才會在枕頭上發(fā)現(xiàn)頭部兩側有兩團濕潤的痕跡。
可現(xiàn)在,火神大我卻驚訝的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能清晰的體會到黑子哲也的痛苦。
難道說,是因為將要離開的,是那共同名為“母親”的人?
火神大我走進臥室,發(fā)現(xiàn)自己那邊的床頭燈還亮著,光線柔和。他坐在黑子那邊的床沿上,怔怔的看著黑子的睡臉。良久,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起身關掉自己那邊的床頭燈,離開了臥室。
黑暗里,黑子哲也睜開眼睛,抬手撫摸著被火神大我親過的臉頰,久久沒有閉眼。
——利用他的感情嗎?
黑子看著窗外射進來的微弱霓虹,心中的天平搖擺不定。
那天在總部與幾大長老發(fā)生激烈的沖突后,火神大我就一直窩在家里,跟黑子朝夕相對。佐藤銘因為當天授命帶黑子去醫(yī)院換藥,所以后來才得知火神在發(fā)生的事,被觀月正夫諷刺跟了個只喜歡睡男人的昏庸主子,甚至還被嘲笑當心哪一天被自己的主子給壓到床上給睡了。
雖然佐藤銘心里大概知道火神其實留著后招,但當著眾多兄弟的面這樣被嘲笑,心里還是十分氣憤,如今又看到火神大我只顧著跟黑子鬼混不理幫派的事,因此就更加焦躁,更加厭惡黑子哲也。
“火神大人,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您知道現(xiàn)在幫派里都是怎么議論您的嗎?您都快成了……”
佐藤銘這么多年來第一次如此失態(tài),雖然從十一歲就跟在火神大我身邊,但卻從來沒有了解過這個人。他總是那么沉穩(wěn)強大,做什么都有自己的思路和安排,不會隨便相信別人。這些年來,他身邊來去多少人,除了佐藤銘,還沒有其他任何人能跟在他身邊超過一個月的。然而黑子哲也打破了這個時限,甚至成了一個影響火神大我的思想和他在幫派里的形象的存在,這不得不讓佐藤銘警覺。
可火神大我卻一點也不擔心,悠閑的玩著電腦游戲,看也不看佐藤銘,說:“成了什么?成了被一個男人搞昏了的神智的混蛋?哼!要說什么都隨他們說去吧。至于我的想法,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嗎?我都不著急,你急什么?”
“可是,最近幾天,八木龍一郎的活動明顯頻繁了很多,那幾個元老經常出入他的會所,八木老頭人前忠心耿耿,暗地里一直窺視火神組老大的位子,您要是不嚴加防范,將來說不定就……”
火神大我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抬起頭來看向佐藤銘,“就怎樣?死在他手里?”
佐藤銘意識到自己說話太放肆了,臉色很尷尬。
火神大我見他不說話,便繼續(xù)手里的游戲,“我只對你說一句,八木那老不死的任何小動作都在我眼里,你大可不必擔心我會被他吃了。”再次抬頭,笑說:“你該擔心他會不會被我挫骨揚灰才是?!?br/>
佐藤銘走后不久,火神大我口渴,正想下樓喝水,才剛起身,就聽見書房的門被敲響。
火神打開門,就看見黑子哲也端著一杯熱水站在門口,立刻雙手接過來,一飲而盡,然后邊擦著嘴角的水跡邊說:“黑子你真是來得太及時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
黑子哲也眨眨眼睛,說:“我今天買了煮蛋器,發(fā)現(xiàn)這個東西煮出來的雞蛋一點也不比我煮的差,所以我上來完全只是問你要不要吃水煮蛋而已,那杯水是我自己口渴了順便倒的?!?br/>
火神大我頓時黑線萬丈:“黑子你除了煮雞蛋還會做別的東西嗎?”
黑子嚴肅的搖搖頭。
然后火神大我嚴肅的關上書房的門。
黑子哲也想了想,還是沒有打算再敲一次門請火神大我下樓去吃雞蛋??墒牵斔D身的時候,門又開了,火神大我一臉赴死的表情。
黑子:“……”
火神心說:老子都為了你得罪了幫里那幾個元老,還怕吃你幾個雞蛋?
于是,赴戰(zhàn)場一般下樓去。
飯桌上,黑子哲也看著火神大我將一整顆雞蛋塞進嘴里,鼓起腮幫子大嚼特嚼。
黑子將一杯水推到火神面前,“小心噎到。”看他平安無恙的吞下去,才又開口說:“火神君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火神大我端起杯子正要喝水,聞言一愣,“怎么突然這么問?”
黑子垂眸,說:“我知道我這么問很無禮,但是,不問的話,我又不安心?;鹕窬遣皇且驗槲矣龅搅耸裁磫栴}?比如說,因為包養(yǎng)了我,所以遭到組織里某些人的質疑?!?br/>
火神大我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垂眸想了一下,才笑說:“原來黑子你這么敏感。”
黑子搖搖頭,說:“并不是我敏感,而是佐藤先生近來對我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很微妙的變化,讓我不得不有此疑惑?!?br/>
“佐藤他對你的態(tài)度怎么了?”火神大我最近沒有帶佐藤與黑子一起出去,所以也沒有機會看見佐藤銘對黑子是何種態(tài)度。
“雖然佐藤先生在忍耐著,但他實在掩飾得不夠好,簡而言之,就是他突然之間有些討厭我。”黑子抬起頭,“能讓佐藤先生反感我的原因,也只有火神君了?!?br/>
火神大我的雙手擱在桌面上,沉默著。
“想必,為了我打傷高野先生的事情,讓火神君在那之后遇到了很多棘手的麻煩吧。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到還有什么事情能讓佐藤先生對我突然改變了態(tài)度?!?br/>
火神大我看向黑子,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清亮,于是無奈一笑,“我還真是沒發(fā)現(xiàn)黑子你原來這么聰明。”點點頭,身體向后靠向椅背,“沒錯,因為我開槍打傷了高野巽,所以遭到了組織里那幫元老的指責,他們不僅要我離開你,還威逼我親自上門向高野巽道歉?!?br/>
黑子的眼神里流露出一抹愧疚,雙手不安的摩挲轉動一個雞蛋,“果然是因為我。”
火神哈哈一笑,說:“黑子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可不要說你在愧疚,我會笑死的。”
黑子嚴肅的說:“火神君不覺得著急嗎?因為我打傷了生意上的合作對象,被幫里的長老們指責,這難道不會影響你在外界的信譽和組織里的地位嗎?”
“這有什么可值得擔心的?有誰能撼動得了我的地位?”
“可是……”
火神抬起右手,在空中拍了拍,打斷黑子,“好了黑子,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你不需要有愧疚之類的感覺,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就行了,其他都不用多想。”
“我很高興火神君能為我做這么多,但如果因為我而使你發(fā)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會很不心安?!?br/>
火神站起身,走到黑子身邊,彎腰一把抱起黑子,轉身就往二樓走,“既然如此,為了避免黑子一直愧疚下去,那你就在床上好好報答我吧?!?br/>
“……我可以用別的方式報答你嗎?”
“不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的話就不說太多了,更新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