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蟾非常平靜的注視著它。

    夢境的末尾，他問道：“你怕死嗎？”

    山鬼不曾回答，夢境片片碎裂，歸隱于腦海那本泛黃破舊書籍。

    翻開的書籍，還是停留在第一頁。

    這次，書頁左下角那行先前幾乎辨別不清的小字，如今清晰了一點。

    《劍氣指玄篇》。

    “妖魔！妖魔又來了！救命??！”

    趙蟾猛地驚醒。

    呼救聲離他不遠。

    他馬上沖出家門，尋著聲音大步狂奔。

    “大家朝斬妖司方向跑！快跑！”

    “阿娘你快走，我攔著妖魔！”

    “我跟你……啊……”

    “妖魔吃人啦！快跑??！”

    趙蟾跑出弄歲巷，望見爆發(fā)妖患的地方，是安置小石村百姓的那處空下來的大戶人家的宅子。

    妖魔只有一頭。

    他穿過混亂的人群。

    吳婷混在其中，看到是趙蟾，急忙喊道：“當(dāng)心……”

    趙蟾朝她點了點頭。

    “別亂！斬妖人到了！”

    “別踩著人！”

    此次他沒有動用桃枝，攥緊拳頭飛奔向正撕咬一人尸首的妖魔。

    妖魔冷冰冰的目光定在趙蟾身上。

    舍棄尸首，撲向了他。

    白玉卿帶著白幼君，身畔是皇甫長秋跟荀嵐，四人從夕照客棧走了出來。

    荀嵐皺了皺眉頭：“一頭中品采氣境的妖魔，誰喂它吃的丹藥？”

    “那是趙蟾的氣息?！被矢﹂L秋瞇著眼睛。

    一聽是趙蟾，白幼君急不可耐的往那邊跑。

    白玉卿嘆道：“我隨你一塊去吧?！?br/>
    牽著她的手，飄到房頂，躍出幾步，她們便看見了正跟妖魔近身廝殺的趙蟾。

    一人一妖暫時斗了個旗鼓相當(dāng)。

    皇甫長秋和荀嵐同樣跟了來。

    “阿姐，你快動手呀，郎君不是妖魔的對手！”

    白玉卿拍著她的腦袋：“關(guān)心則亂！你瞪大眼睛瞧瞧，究竟誰不是對手？”

    她細細觀察，慢慢舒了口氣。

    郎君盡管與妖魔近身廝殺，但郎君規(guī)避的進退有度，妖魔的利爪、血盆大口愣是傷不到他半點。

    反觀妖魔，趙蟾一拳接一拳捶在它的腦袋。

    縱然是中品采氣境，這頭妖魔亦是漸漸支撐不住。

    皇甫長秋感慨道：“妖魔的體魄天生比人族強數(shù)倍，這小子居然敢拿鍛體境的修為硬撼采氣境妖魔，不僅不落下風(fēng)，反倒是妖魔快被他生生揍死了?！?br/>
    荀嵐再次確認(rèn)道：“他比林薇師姐在鍛體境時厲害?！?br/>
    “蘅蕪館的辜月劍仙林薇？”白玉卿問道。

    “正是?！?br/>
    白幼君訝然：“可是那位雖在中五境，卻被真真正正的劍仙夸贊‘含三分酒氣’的辜月劍仙？”

    曾有劍仙做客蘅蕪館，館主令林薇在劍仙面前展示劍術(shù)。

    一劍過后。

    劍仙指著林薇笑道，行的是赫赫巍巍大道，卻含三分酒氣，妙極。

    荀嵐慢吞吞道：“林師姐的劍氣常被人評作十一月的冷風(fēng)，所以才有‘辜月’的稱謂，那位真正的劍仙卻稱林師姐‘含三分酒氣’，叫人耳目一新。但辜月劍仙的名頭，仍是眾多師妹們最愿意提及的?！?br/>
    一年十二月，十一月又名：辜月、冬月、龍潛月、暢月、葭月，其中，唯有辜月、冬月廣為人知。

    荀嵐就聽說，北鳳王朝同樣有位明明是中五境，卻讓人喚作劍仙的天驕，稱為清和劍仙。

    清和又代指一年里的四月。

    她們這些山上宗門弟子，見多識廣，遠非孔燕行、袁侯這種窩在一國之內(nèi)的百戶、千戶可比。

    只有身為鎮(zhèn)撫使的白玉卿或她之上的斬妖人，才有資格，把目光從一國中抽離出來，放眼更大的天地。

    如趙蟾一類，就算告訴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亦是想也想不出究竟怎樣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唯有腳踏實地的一步步走下去，或者由山腳辛辛苦苦地攀爬，達到一定境地，才能一覽眾山小，與那些天縱奇才一較高下。

    皇甫長秋瞧著已經(jīng)大占上風(fēng)的趙蟾：“明明可以用桃枝將妖魔一擊斃命，卻甘冒兇險近身廝殺，定是擔(dān)憂外鄉(xiāng)修士察覺桃枝的神異?！?br/>
    “他現(xiàn)在的本事玩不轉(zhuǎn)復(fù)雜的拳術(shù)，若不是拳腳功夫簡單直接，未必是中品采氣境妖魔的敵手，白仙子覺得呢？”荀嵐緩緩道。

    白玉卿的注意力并未放在趙蟾的拳腳功夫以及躲避妖魔撕咬、爪擊的靈活身法上，而是接近自言自語：“是誰教他修練體魄的法子？”

    “嗯？”荀嵐和皇甫長秋堪堪反應(yīng)過來。

    再看趙蟾。

    皇甫長秋呢喃道：“差點看走眼了，趙蟾的體魄遠勝妖魔，絕不是上品鍛體境修士能夠擁有的。”

    荀嵐也道：“他連續(xù)與人、與妖魔廝殺，根本不曾停下休息過，沒有一具使人瞠目結(jié)舌的體魄，根本堅持不下來?！?br/>
    “哼！郎君本就是天縱奇才！你們才知道嗎？”白幼君揮舞著小拳頭，俏聲道。

    似乎表揚趙蟾就是在表揚她。

    皇甫長秋側(cè)頭瞧著她：“你這丫頭，不怕在情關(guān)中‘丟盔卸甲’？”

    白幼君則道：“郎君絕不會拋下我的?！?br/>
    “哈，有點意思，你對他一往情深，可我見到，你的郎君對你陌生的很?！?br/>
    “沒關(guān)系，相處久了，郎君自然會熟悉我的?！?br/>
    荀嵐插嘴道：“游居鎮(zhèn)一事結(jié)束后，白仙子肯定會帶你走，怎能放心你留在這里？”

    她的一句話，讓白幼君十分著急，挽著白玉卿手臂，輕輕晃著：“阿姐，你……”

    “閉嘴。”白玉卿叱道。

    當(dāng)著荀嵐和皇甫長秋的面，她丟不了這個臉。

    白幼君倔強道：“我不走！我就留在游居鎮(zhèn)。”

    “青妹，此事我們慢慢說?！?br/>
    “我不，阿姐現(xiàn)在就給我個答復(fù)?！?br/>
    白玉卿冷若寒霜。

    荀嵐、皇甫長秋樂得看她們姐妹熱鬧，不時幫白幼君一把：“是啊，萬一她留在游居鎮(zhèn)，時間長了，兩情相悅了呢?！?br/>
    情關(guān)難就難在“兩情相悅”上。

    白玉卿霎時臉一黑。

    她此前之所以確定張翠翠死在情關(guān)里，恰恰因為張翠翠和楊昀兩情相悅。

    荀嵐慢騰騰道：“白仙子，蘅蕪館有渡過情關(guān)的法子，只是這法子是前人留下的，特別珍貴，要是白仙子替蘅蕪館在斬妖司美言幾句，回到蘅蕪館后我就為白仙子取來?！?br/>
    皇甫長秋不甘示弱：“寶玉齋渡過情關(guān)的辦法較之蘅蕪館另有訣竅，白仙子愿意幫寶玉齋說上幾句話，我馬上千里傳信給門派里的師姐妹，快馬加鞭送過來?！?br/>
    荀嵐白她一眼。

    皇甫長秋尷尬地笑了笑。

    適才，她們在夕照客棧并未談出一個結(jié)果。

    兩人以百姓的身家性命來勸說白玉卿，仍是未讓她松口。

    眼看白玉卿只是瞪著白幼君，不回話。

    皇甫長秋適時打斷沉默：“趙蟾難不成是謫仙人？山水環(huán)繞的小地方，就算有點人杰地靈的味道，跟其他那些靈氣濃郁的寶地相差極大，怎么能誕生出他這般的‘妖孽’奇才？”

    “桃枝也奇怪。”

    白玉卿冷冷道：“你們別打桃枝的主意?！?br/>
    皇甫長秋笑問：“為何？難道趙蟾是大能巨擘教出來的？并且送予他的桃枝其實是件難以想象的天地瑰寶？”

    白玉卿一直都在懷疑老劉的身份，甚至她去趙蟾家里時，談及老劉，驚的她立即帶著白幼君離開，生怕老劉有后手布置在趙蟾附近。

    她知曉大能巨擘的后手布置，草蛇灰線、伏脈千里，稍不注意，死都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然而，這幾天下來，不曾發(fā)現(xiàn)老劉布置下的任何后手，仿佛老劉真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光棍，而不是培養(yǎng)出趙蟾這么一位“妖孽”天才的神秘修士。

    “大可以試試，總之，我也挺好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