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
皮島之上,平遼總兵府,此刻,毛文龍和孫元化并肩坐于客廳之上,而毛文龍的養(yǎng)子毛承祿卻是侍立在一旁,站于一側(cè),就像毛文龍的貼身保鏢一般,站于他的身后,面露平靜之色,傾聽著兩人的交談。
“毛總兵,想必你已經(jīng)接到了皇上的密旨,要求咱們,就在近日,派兵進入建州,在野豬皮的老巢劫掠一番,大肆地進行破壞?!?br/>
“孫元帥,末將已經(jīng)接到了皇上的密旨,可是,卻有一些不解。”
“哦~有什么不解之處?”
孫元化問出這句話之時,露出一副意興闌珊之色,頗為和氣地看著毛文龍。
“孫元帥,是這樣的,末將記得,咱們的天花源計劃,并不是在建州,而是在建州以北,應(yīng)該是失里衛(wèi)、牙魯衛(wèi)、亦麻河衛(wèi)和斡蘭河衛(wèi)這些地方,以及韃靼海峽一帶,攻擊的重點是海西女真族和東海女真族?!?br/>
“而且,野豬皮派出了使團,正在京城,與朝廷談判求和的事情,咱們現(xiàn)在就行動,會不會破壞朝廷與建奴的和談?。俊?br/>
“還有最為重要、也是最為關(guān)鍵的一點,若是往建州投放天花源的華,很容易就會波及到遼東,傳播到關(guān)內(nèi),到時候,恐怕傷敵的同時,也傷到了咱們自己。”
孫元化表現(xiàn)地相當(dāng)有耐心,不僅聽完了毛文龍的講話,還不時地輕輕點頭,以示贊許之意,等到對方說完之后,這才緩緩予以了回復(fù)。
“毛總兵,你可能有所誤會,沒太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所講的派兵進入建州,劫掠一番,并不是投送天花源,只是單純地?zé)龤屄?,給野豬皮施加壓力,在和談的談判中,從而好讓朝廷更加占據(jù)主動權(quán),逼迫野豬皮答應(yīng)所有的條件。”
“哦~原來如此啊~”
聽到毛文龍呢喃一般的喊出這么一句,看到對方面露恍然之色的同時,又夾雜著幾分若有所思之意,孫元化進而又補充道:“至于將軍所講的和談示意,自然而然地,也就不存在著什么影響不想了?!?br/>
“說的也是~”
就在這個時候,毛文龍又附和完了一句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孫元化的臉上忽然浮現(xiàn)了淡淡的莫名笑意,有一些突兀地突然問道:“對了,將軍,本官記得,你不是一直都很反對朝廷與后金和談的嗎?”
“呵呵....元帥,這不是情況有所不同嗎?”
毛文龍干笑了一聲,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過去的那種張揚之態(tài),回應(yīng)了一句之后,隨之繼續(xù)說道:“想當(dāng)初,雖然也是建奴提出的和談意向,情況卻是遠遠不同,乃是對方占據(jù)著絕對的主動權(quán),還侵占了遼東的大部分土地。”
“若是和談的話,就和割地賠款無異?而且,若是那個時候和建奴和談,與養(yǎng)虎為患無異,等于讓努爾哈赤鞏固自己在遼東的地盤,進一步地發(fā)展壯大。”
“現(xiàn)在就不一樣了,情況完全反轉(zhuǎn)了過來,朝廷不僅收復(fù)了遼東的全部失地,將建奴趕回了老家,更是占據(jù)著絕對的主動權(quán),還是野豬皮在祈求和談。”
“而且,和談之后,也是好處多多,朝廷完全可以坐山觀虎斗,讓林丹汗與野豬皮打得個你死我活,而朝廷可以從中坐收漁翁之利,進一步地招攬其他的中小部族?!?br/>
......
在這個過程中,聽著毛文龍那鞭辟入里的分析,一環(huán)緊接著一環(huán),尤其是對方的低姿態(tài),始終以下屬自居,這番明顯的變化,孫元化就忍不住地深深看了一眼毛文龍,心里一陣贊嘆,難怪毛文龍能夠在遼東站得住腳,深受歷任薊遼督師的倚重。
雖然近些年居功自傲了許多,為人過于張揚和桀驁不馴,漸漸失去了以往的那種睿智,但眼界還是有的,尤其是對局勢的發(fā)展,更是有著敏銳的洞察力。
孫元化這樣想著,心里愈發(fā)的佩服崇禎的手段,若無那一連串的針對之策,或明或暗的給以教訓(xùn),在這段時間里,毛文龍又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變化?
從之前的擁兵自重、桀驁不馴、獅子大張口的討要糧餉等等,外人難以插手皮島的事務(wù),再到現(xiàn)在,主動交出皮島上的行政,以及部分兵權(quán)。
最為關(guān)鍵的是,也沒有了那種強勢與霸道的風(fēng)格。
同時,孫元化也明白,毛文龍的這些變化,雖有著自己主觀上的作為,但主要還是迫于皇上的施壓,朝廷予以的種種削弱,而不得不為,是一種被動性的舉動。
水師環(huán)繞于皮島四周,徹底封鎖住這一帶的海域,完全將皮島軍與外界隔絕,更有那一門門威力巨大的紅夷大炮,瞄準著皮島上各個軍事設(shè)施,毛文龍若是有什么異常舉動,皮島就有著覆滅的危險,被大炮轟成一片火海,瞬間被夷為平地。
東廠和錦衣衛(wèi)的暗中進行,執(zhí)行著皇上的分化瓦解之策,不斷地削弱皮島軍,而孔有德、耿精忠和尚可喜的出走,投入袁可立的麾下,就是最好的證明,就是這兩個特務(wù)機構(gòu)暗中推動的,密謀而成。
顯然,經(jīng)過孤軍深入建州,在建奴老巢的消耗,后又有三人的背叛,拉走各自的隊伍,毛文龍已經(jīng)無力與朝廷叫板了。
何況,毛文龍的老母、兩個兒子和結(jié)發(fā)妻子就在京城,成為變相的人質(zhì),更加不可能像以往那般放肆了。
此刻,看著毛文龍雖在滔滔不絕地侃侃而談著,但神色卻是那么的恭敬,透著非常明顯的拘謹之意,孫元化暗暗點頭的同時,又有一些同情這位英雄人物。
以往之時,這位英雄般的人物,何其的了得,何其的張揚而不可一世,即便是自己的頂頭上司登萊巡撫,也絲毫的不放在眼里,更是逼得袁可立不得不下野,辭官歸故里,足可見他當(dāng)時的強勢。
盤踞于鎮(zhèn)江皮島,占據(jù)著海上的通商要道,即便是沒有朝廷的糧餉撥付,也依舊活得有資有潤;憑著手中的皮島軍,更是不畏懼朝中的那些大佬。
如此這般人物,現(xiàn)在卻是黯然收場,被當(dāng)今的皇上收拾的老老實實。
“哎~雖然被剝奪了皮島的絕對控制權(quán),無法再像以往那般風(fēng)光無限,逍遙自在,但對于毛文龍而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兒?最起碼,也可以博得一個善終,博得一個美名揚,名垂青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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