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死者的后事，張靜修自然交給朱時清處理。
朱時清經過一番查問后了解到，原來那位死去的老者膝下無兒無女，孤零零的一個人。
雖然看上去有六七十歲，可實際年齡只有四十多，還不到五十?？梢娚畲輾堈勰ニ卸鄥柡Α?br/>
十有就是饑寒交迫致死。
朱時清讓錦衣衛(wèi)將其安葬在肖家村無法開墾的后山上，這件事就算這么過去了。
……
張靜修一回到院里，便立即吩咐方岳道“小岳岳，去告訴老家伙，就說今天多收了兩千八百八十八名老弱病殘、幾乎沒有勞動能力的流民，讓他看著辦吧?！?br/>
方岳一愣，眨巴著眼睛，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小，小少爺，多，多收了多少？”
張靜修抬腿就是一腳過去“狗東西，多收了兩千八百八十八，你沒長耳朵嗎？”
方岳丈二摸不著頭腦。
分明一千四都不到呢，怎么回來就翻了一倍多呢？
因為方岳不知道朝廷補助的事，所以他想著，應該是小少爺腦子進水，一時又犯糊涂不記事兒了。
可也不敢繼續(xù)求證，站在原地怔愣了會兒，想著到底是該按照小少爺說的匯報，還是如實匯報呢？
董嗣成見狀，笑著提醒道“小岳岳，去吧，就按小少爺說的，多收了兩千八百八十八名流民?！?br/>
多報，這性質不就是與“吃空餉”一個道理嗎？
拿著軍士的空名額向朝廷多要軍餉，最后裝入自己腰包。也算是常見之事，沒什么稀奇的。
董嗣成如是般想——
恩師本來就是這樣一個人啊能省則省，能賺則賺，能省的絕不多花一分，能賺的絕不輕易放過。
欠著五兩銀子的酒錢……到現(xiàn)在都還沒給呢。
不過，酒肆的老板好像也沒打算要了，也不知是否恩師的名氣越來越大，上次見了酒肆的老板竟朝自己微笑，并沒有要錢的意思。
照這邏輯，是不是就不用還了？
嗯，應該是，用恩師的話說，就叫“刷臉”，或叫“祭”吧。
恩師最喜歡干這種事兒為了謀取一定的利益，經常刷潞王的臉或祭出潞王，甚至祭出師公。
恩師就這一點不好，動不動教導別個“做人要厚道”，可輪到他自己就……
“小成。”
“小少爺?！?br/>
張靜修一聲叫喚，打斷了董嗣成的思緒。
“暫時讓你打理賬目，錢可得省著點兒花哈，別大手大腳的，這世道，掙錢如吃屎，很不容易啊。”
“知道，小少爺，你花錢的宗旨，我清楚著呢。”
“哎呀！”張靜修忽然一拍腦門兒，像是想起一茬兒，“記得我還欠你五兩酒錢，你不會管賬貪污，偷偷地拿去還了吧？”
“沒有，沒有……”董嗣成連連擺手，心想恩師總是在關鍵時刻想起這事兒，可想起之后呢……就沒有之后，總是不了了之，等下次什么時候需要，或許會再想起。
董嗣成已經逐漸習慣了。
張靜修笑呵呵地道“沒有就好。小成啊，再教你一招，像你欠的這種錢呢，其實可以不還的，尤其是跟了我之后，不還，他們反而覺得心安一些，明白個中的理兒嗎？”
董嗣成搖了搖頭，當然不明白，既然是欠的，為什么不還？
張靜修道“你想想，本少爺現(xiàn)在在京城也算是個響當當?shù)慕莾?，走到哪里都是帶風的，這不夸張吧？”
“不夸張。”董嗣成真心承認。
“那你現(xiàn)在是我張靜修名下的人了，有句話怎么說來著？打什么也要看主人？”
“打，打，狗……”董嗣成支支吾吾的，還是將這個“狗”字說出口了。想著確實“狗”在恩師的嘴里，好像是沒有多少惡毒，恩師不是動不動就罵方岳為“狗東西”嗎？
而且，記得恩師還說過，這個世道，狗比人要忠實可靠得多。恩師對“狗”似乎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張靜修得意地笑道“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你現(xiàn)在時刻跟在我身邊，也算是個有身份地位的人，等你將來正式拜師，那就不是一般的牛逼了，欠著人家區(qū)區(qū)五兩銀子，人家不僅不會討要，反而會逢人說項津津樂道，覺得臉上貼金面上有光呢，感謝你幸好沒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董嗣成哭笑不得，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總之恩師的邏輯就是太奇葩！
見董嗣成這般表情，張靜修笑道“怎么？你不同意嗎？”
董嗣成弱弱地道“可終究是欠著人家的錢，不還，好像不太好，說不過去吧？”
“你咋這么木呢？你越來越牛逼，等將來成為一個大紅人，人家想與你攀上關系都不成，別說五兩銀子，就是五百兩，五千兩都不能與你扯到關系，現(xiàn)在五兩都可以了，那是不是人家賺了？高興還來不及呢。這樣算來，就不是你欠人家的，而是人家欠你的，開動腦筋好好想想。”
董嗣成不得不點頭，心想潞王說得對啊！恩師果然是能將一根稻草說成金條的人。
欠錢的是大爺，咱聽說了；可還是第一次聽說，欠錢還欠出理兒來了，最后人家還得感謝你！
真是佩服！佩服！
張靜修接著道“但是呢，這得需要兩個前提，第一、你是我張靜修名下的人；第二、你自己還得需要努力，努力成為一個牛逼的人。若是不牛逼，你欠錢，人家會笑話你；但你牛逼了，人家會感謝你，與人說起時，哎呀，你看，這個董嗣成曾經欠過我的錢呢，人家是不是覺得很有面兒？”
董嗣成這回是心悅誠服地點了點頭，欠錢不還姑且不論，但這點恩師說得太對了！
人一旦牛逼起來，什么都好說，放個屁都是香餑餑的。
要不人說玉皇大帝放屁叫非同凡響，嫦娥放屁叫香氣神氣，牛逼的人都能將自家的凳子坐升值了呢。
恩師就是恩師！雖然掰扯能力堪稱神出鬼沒，有大道通天的本領，但話糙理不糙，很現(xiàn)實??！
“所以呢，那五兩銀子的事，小成就不要再糾結了，只要你現(xiàn)在努力，將來足夠牛逼，酒肆的老板一定會感謝你，不信等著瞧。哦，對了，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就要回鄉(xiāng)參加鄉(xiāng)試，這個你也先別著急哈，明年自會教你取勝的招法兒?！?br/>
張靜修拍著胸膛，一副天下唯我獨尊的氣勢。
“嗯，知道。”董嗣成點了點頭，好像也只能這樣。但有一點，他十分確信恩師總能創(chuàng)造奇跡。
有恩師，奇跡就在。
莫非在我董嗣成身上也能創(chuàng)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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