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老頭和蘇天海相繼回到了飯桌上,一時之間所有人各自無言。
劉蘭看了看蘇天海,給他使了眼色,似乎是詢問和方野談的怎么樣?蘇天海仍舊在之前的情緒沒有回來呢,直接無視掉了劉蘭的信號。
最后沒辦法,劉蘭只好在下面踢了一腳蘇天海,這才讓他回過神來。
蘇天海深吸了口氣,隨后點點頭,表示該說的已經(jīng)都說了。
劉蘭這才稍稍放心,隨后看了一眼坐在對面坐在自己女兒旁邊的方野,眼神中滿是輕蔑和不屑,而且絲毫不加掩飾。
劉蘭從一開始就不太喜歡這里,胡同兒里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只是沒辦法自己嫁到了這里,雖然現(xiàn)在搬到市區(qū)了,但是她仍舊是對住了好多年胡同兒耿耿于懷。
其實在她的心里,每當看見南城區(qū)老街坊的人時,都是非常的嫌棄的,她不覺得生活在這里能有什么值得回味的,就連今天的聚會,如果不是聽人說,方野一直對蘇文有那種想法,她可能都不會來。
劉蘭認為,圈子決定了一個人的層次,就算太高的摸不著,那至少住的地方也要好一些,她相信自己的女兒將來一定可以有好的發(fā)展,只是在那之前,決不能因為一些糟爛事兒而出現(xiàn)意外,必須在萌芽中扼殺。
不知過了多久,眾人杯中酒盡,也是到了散場的時候了,難得大家聚在一起,都應(yīng)該是有些嘮叨話才對,不過今日好像并沒有。
周大牛和陳大壯喝得有些多了,直到最后各自含糊不清的回屋睡覺了。李小楠要收拾院子,也就簡單的打了聲招呼,便讓方野等人送他們回去。
蘇文一直沒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方野的關(guān)系,他和周小樹陳小西兩人也很少交流,只是默默地跟在蘇天海的后面。
關(guān)老頭來到胡同兒口,轉(zhuǎn)身上了自家的大門,連一句告別的話也沒有,直接進了院子。
吳老二喝的微醺,搖搖晃晃,周小樹和陳小西兩邊攙扶著送他回家。
此時胡同兒前面只剩下蘇天海一家和方野了。
“需要我送你們嗎?”方野看著蘇天海問道。
“不用了,我們叫車回去?!碧K天海搖搖頭,隨后認真的看向方野:“希望我說的話你能夠記住,也希望你能夠理解我,這是做父母都有的心情?!?br/>
方野抬頭看了看蘇天海,又瞟了一眼站在劉蘭身旁的蘇文,她的表情顯得很漠然,而且并不因為蘇天海說出這樣的話而感到意外,足以說明,今天蘇天海要說的這番話,蘇文也知道。
方野此刻心中了然,自嘲的笑了笑,看來只有自己還傻傻的認為小時候的友誼尚存,實際上,那天在學(xué)校捅破那層隔膜之后,便早已蕩然無存了。
方野聳聳肩沒有說話,也不需要再說什么了,如果已經(jīng)這樣他還要和蘇天海一家說什么,那只能算他自己犯賤,當然,方野是有點賤,不過卻不是這種犯賤法。
他走到了關(guān)老頭家門前的高高臺階上坐了下來,目送著蘇天海和蘇文劉蘭遠去的身影。
他心中有些遺憾和不解,遺憾當然不是給自己,而是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無知之人,不解則是,他就是不明白,難道考上大學(xué)真的那么重要嗎?他承認,大學(xué)文憑確實能改變生活,但它絕對不是決定未來的唯一道路。
周小樹和陳小西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兩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了方野的兩邊,陳小西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了三瓶‘雪菲力汽水’,挨個用牙啟開,然后分給了周小樹和方野。
這是三個人常有的情景,他們從小就喜歡坐在關(guān)老頭門前的臺階上,喝著飲料,吹著牛,聊著沒關(guān)緊要的事情,那時候真的算是無憂無慮了。
“唉,老大,我要是你,就肯定把那錢收下了?!敝苄溲鲱^灌進一口汽水,大大咧咧的說。
陳小西斜了一眼周小樹,充滿了鄙視:“你以為老大是你啊,這兩萬塊錢怎么能拿!最起碼也要讓他再加點?!?br/>
“………”方野無語。
對于周小樹和陳小西知道剛才的事情,他并不奇怪,因為他走出后院的時候,這兩個小子鬼鬼祟祟的在墻根底下偷聽呢,只是當時他并沒有說什么罷了。
方野仰頭喝了一口‘雪菲力’,然后又撇撇嘴:“唉,我后悔了!”
“恩?”周小樹和陳小西大感意外,他們倆其實就是說著玩的,只是沒想到方野真的想拿?
方野鄙視的看著兩人:“你們兩個懂個屁,老話說的好啊,不拿白不拿!”
“恩,拿了也白拿!”周小樹點頭。
“白拿誰不拿呀!”陳小西緊跟著說。
三人相視一眼,隨后哈哈大笑起來,然后繼續(xù)學(xué)著周大牛他們喝酒的樣子,碰了杯子喝了一口。
方野淡淡的看著遠處,心中有些惆悵,他深深的嘆了口氣,果然還是周小樹和陳小西了解自己,其實別的事情都好說,甚至蘇天海的話他都沒放在心里,只是你特么別拿錢出來?。∫惶岬藉X,那才是方野真正過不去的坎。
他依稀記得,當時那兩疊錢距離自己只有一只胳膊的距離,只要伸手就能作用兩萬塊現(xiàn)金。
“曾經(jīng)有一份白拿兩萬塊錢的機會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我沒有珍惜,直到現(xiàn)在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對他說三個字‘再加點’,如果在這個數(shù)目上加個‘期限’,我希望是二十萬,那樣我就能還完貸款了。”
“哈哈哈,得了吧,讓蘇天海拿二十萬,那和他直接把蘇文姐嫁給你有什么區(qū)別?”周小樹笑道。
“老大,你說咱們以后都會是什么樣呢?”陳小西看著天空,幽幽說道。
方野放下飲料,跟著看了看頭頂,漆黑的夜空,滿是星星點點。
“太遠我想不出來,不過你是我們?nèi)齻€里面學(xué)習(xí)最好的,你應(yīng)該考上大學(xué),然后好好的做些事情?!狈揭罢f道。
“那我呢?”周小樹緊跟著問。
“我特么又不是算命的,不過你這半吊子估計考大學(xué)沒戲,我覺得周叔心里有數(shù),可能會給你找點事情做?!狈揭奥柭柤?。
“不是吧。”周小樹一臉苦逼:“我還想打籃球呢!”
“你就省省吧,先進了你們校隊再說吧?!狈揭皾娺@冷水。
不管周小樹的唉聲嘆氣,方野微微一笑:“不過有一點我很清楚,不管咱們走到哪,都是南城胡同兒的孩子,咱們也都是好兄弟。”
兩人聽后,都不可置否的認真點頭。
“那老大以后想做些啥?”陳小西又問道。
“我?”方野低頭想了想:“說實話我還沒想過,我只想把出租車開好,還了貸款,然后攢下點錢,然后……”
“創(chuàng)業(yè)!”周小樹大聲的說道。
“創(chuàng)業(yè)?”方野驚訝的看著周小樹。
“創(chuàng)業(yè)做什么?”陳小西又問。
“額……”
最后三個人又回到了原來的問題,就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安靜了片刻之后,三人又是哈哈大笑,管他那么多,先吃飽喝足了再說!三人碰杯,繼續(xù)喝!
忽然,身后大門微微開啟,關(guān)老頭竟然從里面走了出來,他看著下面的三個兔崽子,嘿嘿一樂。
“哼哼,我還以為誰家的崽子找不著家了呢?!?br/>
一邊說著,關(guān)老頭也蹲下身,坐在了腳下的臺階上,看著少年們,有些唏噓感慨。
“這就老話說的好,年少不知愁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