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酒樓，吃點本地特色的酒菜，便就此回去如何？若是殿下以后還有興致繼續(xù)逛汴京城，可隨時召下官來?；噬舷蛳鹿俜愿肋^，殿下離京之前，下官可隨時招待。

    耶律延禧今日逛了一番汴京城之后，心中的傲氣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此時的他心中所想，只是如何效仿汴京城，建立起一座屬于自己的氣派王城而已?？紤]到周淮是一個讀書人，對于本地的建筑布局等方面的知識或許有所涉獵，耶律延禧便存了結(jié)交之心。他心下想著，不若趁著這幾日的功夫，再多打聽一下汴京城的相關(guān)境況，再多回去之后，也好立即動手改建上京城。

    存了這個心思，耶律延禧便客氣多了，他笑了笑，向周淮道：單憑周主客吩咐！說實在的，孤王一向以來，對于南國的風(fēng)味，都是很喜歡的，今日有幸能品嘗到汴京風(fēng)味，也榮幸得很呢！

    周淮大喜，指著前面的一座最為高大的酒樓，道：殿下，那李記酒樓雖然名字聽起來很是俗氣，但這里的酒菜，卻是一流的。而且，這也不是一味的山珍海味，其每一樣菜，幾乎都是家常菜，卻燒得極具風(fēng)味，讓人吃了之后，滿口芬芳，總想著再一次光臨。不過，殿下，這里也不是想再次光臨就能再次光臨的，因為這里的酒菜的價格，比起其他酒樓的山珍海味，猶高幾分。一般人能在這里吃一次飯，已經(jīng)算是有幸得很了。

    耶律延禧聽得興趣大起，道：竟然有如此神奇的一家酒樓？孤王倒是要見識見識了。周主客，這倒是巧得很，今日孤王便請你一頓吧，孤王可是難得請人吃飯的，周主客切莫推辭！

    周淮連忙笑道：殿下客氣了，不是下官看不起殿下，只是今日下官覲見皇上的時候，他曾經(jīng)交代過，讓下官一心陪同殿下游樂，一切以殿下開懷為目的，這也算是他老人家對這些日子怠慢了殿下的補(bǔ)償吧。至于銀子，皇上曾說過無妨，一應(yīng)支用都可題銷。殿下是客人，就請不要拂了我家皇上的東道之心吧！

    耶律延禧一聽心下對趙煦的不滿倒是大大地消減了幾分。聽周淮話里的意思，趙煦倒不是不重視自己，實在是這些日子太過忙碌，根本沒有時間接見自己。當(dāng)下，他笑了笑，便道聲：請！率先進(jìn)了這李記酒樓。

    這李記酒樓雖然是一家酒樓，內(nèi)中陳設(shè)卻并無多少奢華之處，倒是處處透著古樸，給人一種別有風(fēng)味之感。見到這一群人進(jìn)門，那掌柜的親自迎上來，道：幾位客官，歡迎光臨小店，不知幾位要吃點什么??？

    周淮是東道主，便率先言：你這里有僻靜一些的雅間嗎？我這幾位兄弟喜歡安靜，不愿被打擾。至于酒菜，你看著上便是。關(guān)鍵是一個要夠我們幾個人吃喝的，二要體現(xiàn)出風(fēng)味來，我這幾位兄弟都是外地來的，鮮有機(jī)會品到汴京風(fēng)味，你可不要給汴京全體的酒樓丟臉！至于價錢，你倒是無需思量，只要侍候好了我這幾位兄弟，自然不會短你的銀錢！

    掌柜的大喜，忙不迭地答應(yīng)，喚來小二，把幾個人帶到了樓上的雅間。

    這雅間地理位置倒也十分優(yōu)越，向北，正好能看見大宋巍峨的皇城。耶律延禧剛坐下，心底再次被刺激了一下?；蕦m乃是皇帝和后妃們住宿還有很多眾臣辦公的地方。換句話說，這是關(guān)系到他妾身利益的，也直接關(guān)系到他這個大遼未來皇帝的面子。

    但大遼的皇城當(dāng)初興建的時候，就建得十分的簡陋。后來的一些皇帝雖然進(jìn)行了擴(kuò)建和裝修，卻也算不得十分的豪華。但與此相反的是大宋的皇城，雕欄玉砌、金碧輝煌，可謂美輪美奐。上次耶律延禧沒有將注意力集中在這上面的時候，尚且不覺得，今日經(jīng)過這一番刺激，再看這大宋皇城的時候，心中不由酸溜溜的。

    周淮見耶律延禧正在向外張望，便說道：殿下看的是什么？皇城嗎？不若就由下官來為您介紹一下：那最高的那座大殿，便是天子的正殿文德殿了，那宣德門前面不遠(yuǎn)處的那座，便是

    不必勞煩費心了！耶律延禧終于打斷道：孤王只是隨意張望一下而已，倒不是特意觀望哪里！

    周淮話說到一半被打斷，心中卻并無一絲的尷尬之色，笑道：殿下今日看了這么多汴京風(fēng)物，不知道感覺如何??？不等耶律延禧回答，他又說道：其實，下官也早就聽說上京城風(fēng)物怡人，大有江南之氣，倒是很想見識一下呢！若是有機(jī)會，下次下官倒是很想作為使臣前往貴國呢，順道也可看看貴國都城的特異之處！

    耶律延禧臉色一沉。周淮這話聽在他的耳中，就像反諷一般。但待得他看見周淮眼中射出那無限真誠的目光，忽然又覺得自己的判斷似乎錯了：難道他真的從來沒有從同僚口中聽說過關(guān)于上京的事情，，此言倒是出自肺腑？

    -------------------【第190章淺撩輕撥】-------------------

    菜一樣一樣地上來了，一樣樣的菜名都是再平常沒有了，左不過是紅燒獅子頭、白油豆腐、紅燒鯉魚等一些常見的菜式。

    但也正是這些常見的菜式，才越考驗廚子的功夫。而這李記酒樓在這方面，確實很有獨到之處，不論是各種肉還是青菜葉等小菜，幾乎每一片都是經(jīng)過精挑細(xì)選的。而那廚子本身的技藝也是十分高，火候和調(diào)料的用量都是恰到好處，簡直是令人難以跳出一絲錯處來。

    于是，每上來一樣，耶律延禧便不由自主地出一陣贊嘆。心下開始對自己平日的御膳大為不滿。

    孤這當(dāng)?shù)氖鞘裁椿侍珜O，相比大宋隨便一家酒樓里的飯菜，孤的御膳便像是專門給乞丐留的一般！耶律延禧暗暗忖道。他卻不知道，這李記酒樓的飯菜好固然是很好了，但即使在大宋，也不是隨便一家酒樓都有這樣的飯菜的，要想再找出這樣一家，其實也很難了。

    這時，小二再次推門進(jìn)來，這次端進(jìn)來的卻是一個帶著蓋子的小盆子。只見他輕輕將這盆子放下，一邊打開那蓋子，一邊說道：幾位客官，這便是本店的招牌菜之一的清蒸長白山雪雁，不要說在這整個東京城，就算是在大宋、全天下，你也很難找到另外一家店里有這般香飄四溢，味美*肉肥又原滋原味的清蒸長白山雪雁了。嘿嘿，幾位客官請慢用，吃了以后便知這味道了！

    長白山？耶律延禧心下一動。這長白山在他大遼國境的東北部，歷來屬于生女真的活動區(qū)域，就算大遼朝廷對于這個地區(qū)，也是鞭長莫及。而大宋的酒樓如何可能賣這里的雪雁肉呢？

    他尚且開口，那邊的周淮顯然也有同樣的疑問，并且將這疑問宣之于口了：我說小二，做生意可要講究誠信。/你這雪雁怎么可能是長白山雪雁呢，那長白山你知道什么地方嗎？那可是極北方的苦寒之地，離東京遠(yuǎn)遠(yuǎn)不止千里之遙，賣你雪雁的人再怎么厲害，也不可能從那么遠(yuǎn)的地方將這雪雁送過來吧！

    那小二臉上露出自豪之色，道：長白山，不就是那生女真人居住的地方嗎？

    你你知道？周淮一臉的詫異，像是根本不相信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店小二竟然知道女真人居住在長白山。

    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還知道如今的女真聯(lián)盟長叫做完顏盈哥，他的兩個侄兒都是一等一的英雄。尤其是那完顏阿骨打，更是北國的第一英雄，若干年后，就是遼國的國運興衰，說不定都要看完顏阿骨打的臉色呢！

    周淮有些抱歉地望了臉色漲得通紅的耶律延禧一眼，轉(zhuǎn)向那小二叱道：休要胡言，你知道什么，就在這里胡說八道。什么完顏盈哥、完顏阿骨打的，你不過是聽說過這些名字而已，連人都沒有見過，如何知道誰是英雄，誰是狗熊？你還是說說你這長白山雪雁是如何來的吧，說實在的，我是不怎么相信這是來自長白山的。

    若是一般的店小二，遇見客人呵斥，就算自己有一肚子的道理，多半也會停下來賠笑臉，違心地承認(rèn)自己的錯誤。但這店小二性格卻犟得很，抗聲說道：客官你這話小人便難以茍同了，小人雖然并沒有去過長白山，對于這完顏盈哥和完顏阿骨打等人也只是聽說過名字而已，并沒有真正見過，但卻小人卻識得不少的女真人。也就是這些雪雁，都是人家女真人抓活的，從那長白山運過來的。

    這雪雁雖然名字里面有一個雪字，其實是很少在雪地里生活的，而在長白山這等常年積雪不化的地方，更是罕見。但那地方的雪雁因受了常年寒氣的影響，雖然生長緩慢。卻肉質(zhì)鮮美，營養(yǎng)豐富。這也是本店采用長白山雪雁為主菜的根本原因?？凸倌苍S不知道，本店的所有菜，都是有特殊來歷的，就說這小白菜，只是這一碗，便挑選了起碼有好幾籃子，其余的絕大部分，都拿去喂豬了，而這給人吃的，都是大小、色澤、等各方面都是完美無缺的。

    周淮見這小二漸漸有滔滔不絕之勢，連忙攔住，道：別的不必啰唣，我來問你，你方才說，這雪雁乃是女真人從長白山運過來的，是怎么回事？你們?nèi)绾闻c女真人有生意往來的呢？

    小二笑道：客官您就有所不知了，那女真人個個都是狩獵好手，吃苦耐勞，又守信、重諾，所以我們東京本地的商人，都很愿意和他們做生意。他們也常常會從長白山那邊弄一些人參、鹿茸還有各色獸皮甚至是活的鳥兒偷運到我大宋來賣。運送個雪雁自然不在話下。雖說要將這活的鳥兒從那么遠(yuǎn)的地方偷運到東京殊為不易，但我們酒樓出的價格，也足夠讓他們冒著性命危險做事的了。

    周淮聽得此言，顯得有些尷尬，看了耶律延禧一眼，見他臉色鐵青，忙含糊地說道：你先下去吧，忒也絮叨！

    小二這才省起自己的身份，見到這幾位客官似乎都不高興了，雖然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很老實地賠禮道：蒿惱幾位客官了，請慢用！端起托盤出了雅間。

    被這店小二這么一耽擱，這原本熱滾滾的清蒸雪雁就有些涼了，周淮端起筷子，夾起一塊吃了，還是連連叫好，向耶律延禧道：殿下，這果然不愧是長白山雪雁，真是又甘又嫩，香甜無比，殿下快嘗嘗吧！

    耶律延禧雖然滿心的不快，但想想今日這一頓的菜，確實都很好，這清蒸長白山雪雁既然是店里的招牌菜，自然又別有一番風(fēng)味了，若是不吃，倒也可惜了。他便強(qiáng)自抑制怒氣，夾起一塊吃進(jìn)嘴里。

    然后，他很快就夾起了第二塊，第三塊

    直到一連吃下六塊，他才把這筷子放了下來。

    耶律延禧的侍衛(wèi)們都看得睜大眼睛，眼珠里凈是掩不住的震驚之色。要知道，以前在上京的時候，耶律延禧吃的御膳，是擺滿了一大桌子的，就算遇見很美味的菜，他最多也就是多吃一口，吃第三口就算是極其好的了?？蛇@一次，他竟然連續(xù)吃下六塊肉，六塊！

    耶律延禧將筷子放下，吃完這美味一場的清蒸雪雁之后，他的心情沒有變的更好一些，反而變的愈加惡劣了。他暗暗忖道：這樣美味的東西，女真人竟然不進(jìn)貢給孤吃，卻千方百計偷運到汴京來賺這幾個銀子?？雌饋?，在他們的眼里，這點生意比孤王是重要得多了，真真豈有此理！

    還有那個什么完顏阿骨打，居然四處散播說他是大遼第一英雄，我大遼的生死存亡，還要仰他鼻息，狼子野心，真是昭然若揭！他越想越怒，拳頭不由自主地握緊了。他卻沒有想到，那雪雁如果送到他的宮里，是決然不會有這般美味的。這菜好吃與否，并不是看材料，主要還是廚子。

    周淮在旁邊見了，忙打個哈哈，道：殿下莫要生氣，這小孩子還不懂事，說話不知輕重，您千萬莫要放在心上。不如這樣吧，殿下既然來了，便聽一聽我們東京的曲子。我們大宋的文人墨客是很多的，這一點倒不是下官自賣自夸，遠(yuǎn)是就不說了，就說這蘇大學(xué)士，殿下想必也聽說過，只是他老人家已經(jīng)好久沒有新作問世了。不過，其他人的詞曲，也是十分巧妙的！

    這一點，耶律延禧即使想否定，也是無法否定的。他其實并沒有多少聽曲的心思，但見周淮如此熱心轉(zhuǎn)圜，覺得自己既然還有事要請教于他，倒也不能太過不給他面子了，便點了點頭，道：周主客安排便是！

    周淮便喚來小二，命他去找一個歌伎來。小甜水巷這地方，楚館林立，自然是不缺唱曲的，但除去那些有門戶可倚的，還有一些在各家酒樓門口停頓，專為等客人點了曲子，便上去搶生意的。這些人中也分紅與不紅。

    去把你樓外最紅的姑娘給我叫來。我這位客人腰纏萬貫，最不缺的便是銀子，只要唱得好了，那賞賜銀子自然少不了！周淮說道。

    小二忙不迭地答應(yīng)一聲，屁顛屁顛地去了。這歌伎要想做生意，給介紹人一定的份錢是少不了的。而這份錢也不是一個固定數(shù)額，要看客人給的多少。客人給的越多，這份錢自然也是越多。這小二聽說客人有錢而且豪爽，眼中立即冒出無數(shù)沉甸甸的敲絲，自然是滿心的喜悅，忙不迭地去選了一個自認(rèn)為最好的歌伎來了。

    這金喜兒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女子。雖然算不得絕色，但眉眼清秀，身段玲瓏，也算是很有看頭了。她一出聲，便如黃鶯出一陣青囀一般，端的是動聽的很：客官們好，奴家金喜兒，祝各位客官問好！說著，金喜兒便斂衽屈膝，福了下去。

    那耶律延禧是個好色之徒，一見了金喜兒，頓時眼中放光，滿心的怒氣頓時便被拋到了爪哇國。

    請起，請起！耶律延禧忙不迭地說道。

    -------------------【第191章奸計得售】-------------------

    小娘子如何稱呼??？面對著美女，耶律延禧色授魂與，神情也變得精彩起來。/

    奴家金喜兒，愿為幾位客官效勞！金喜兒左手抱著琵琶，右手輕輕地理了理因方才行禮弄亂了一點的鬢。這雖然是個很小的動作，但卻十足地體現(xiàn)出了她的女人味，耶律延禧見了，眼中的光芒更盛了，仿佛面對的是一個***裸的大美女一般。

    哦，好，好好！耶律延禧不住地點頭：好名字他很想找出點唐詩宋詞來表示一下這個名字的好，但可惜他腹中除了酒菜和曾經(jīng)的酒菜便別無他物，自然是找不出什么好的說辭來。

    小娘子最擅長什么樣的曲子啊？

    金喜兒笑道：客官喜歡什么樣的曲子，便是什么樣的曲子，奴家不說樣樣皆通，倒也會那么幾曲子的！

    哦，小娘子真是多才多藝！耶律延禧直喜得抓手撓耳，忽然說道：小娘子可會唱那《十*八摸》嗎？

    整個雅間立即靜了下來。

    那金喜兒一張俏臉頓時變得蒼白，隨即，她的眼圈立即溢出了淚水。

    這也難怪，這時代的妓和娼是分開的。妓一般是賣藝兼賣身，要想得到她們的身體，你不止要有錢，而且要懂得溫柔體貼，能討好人，才有可能得到人家的青睞，遂有一親芳澤的機(jī)會。而娼，則是單純賣身的，一般都是妓館里面那些最為低級的**工作者。

    而比起娼和妓，都要高一點的便是伎了至少他們自己是這么想的。伎，其實是以聲、藝娛人的一種人，用通俗的話說，就是賣藝的，這不過是一種普通的職業(yè)而已，只是這種職業(yè)處在社會的底層，比商人還要低賤一些。但就是如此，伎多半都有些看不起娼妓，不愿和他們列為同類。

    雖然這時代的處處都有靡靡之音，那妓館里面自然不必說，很多人家的私宴上也多有這樣的曲調(diào)，即使是藝伎，多半也會一些淫詞浪曲，籍以娛人，但他們會的這些，多半都是比較高雅一些的，比如野渡無人舟自橫這一類，不會帶著摸親這一類又白又俗的字眼。對金喜兒來說，作為一個藝伎，讓她唱《十*八摸》這樣的曲子，實在是對她的一個很大的侮辱。

    而周淮也是一臉的尷尬，他沒有想到遼國的皇太孫，居然也會《十*八摸》這種調(diào)子。而在這樣的場合，他竟然提出了這樣一個要求。

    耶律延禧終于現(xiàn)眾人的異樣了。他看了一下金喜兒，又回頭看了看周淮，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當(dāng)下，他大手一揮，道：小娘子莫要驚惶，我只是開玩笑，開玩笑而已。小娘子你最擅什么曲子，便彈奏什么曲子便是！

    其實，他對于大宋的曲子知道得也不多，有限知道的幾個詞牌，他覺得是挺無趣的，只有《十*八摸》這樣輕松喜意的調(diào)子才是他的最愛，但看眾人的表情，似乎目前不應(yīng)該彈奏這樣的調(diào)子，所以他也只好改口了。

    周淮連忙出來打圓場：小娘子，不若這樣吧，你來一個新鮮一點，最好能讓這這位官人喜歡的曲子吧！

    這位官人是個什么品位，剛才他一開口，金喜兒便知道了。她想了想，便點了點頭，道：那奴家便來一個新學(xué)來的曲子。是最近從幾個女真女子那里學(xué)來的，彈得不好，官人可不要介意！

    耶律延禧一聽，又是該死的女真，心下便有些不悅了，但他雖然性情暴躁，倒是很有幾分憐香惜玉之心，也不愿在金喜兒這樣的美女女子面前怒。于是，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并沒有言。

    周淮轉(zhuǎn)頭過去，見耶律延禧并無意見，便向金喜兒說道：也好，你便彈來聽聽，還是那句話，只要曲子好聽，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金喜兒斜著一雙水剪的眸子掃了一下那邊的耶律延禧，見他并無反對的意思，便答應(yīng)一聲：是！便坐下來，開始彈奏。

    琵琶曲前奏剛剛彈起，金喜兒便開始唱道：青絲七尺長，挽出內(nèi)家裝；不知眠枕上，倍覺綠云香。

    這曲子剛開始唱，耶律延禧臉色立即變了，變得十分的憤怒，而周淮的臉色也變了，漲得通紅。

    《十香詞》這居然是耶律延禧的祖母蕭觀音當(dāng)年的杰作《十香詞》。想當(dāng)年，蕭觀音便是因了這詞，才終于被賜死。這對于耶律延禧來說，自然是莫大的恥辱，自從他當(dāng)政以來，整個大遼境內(nèi)，可沒有人敢吟唱這曲子。而就算是大宋，不管是官方還是民間，也幾乎沒人敢吟唱這曲子，所以這曲子雖然巧妙，卻并不十分為人所知。

    但這《十香詞》的來歷，周淮卻是知道的，他畢竟是大宋的狀元，詩詞文章知道的比一般人自然要多一些，所以當(dāng)他聽得這詞的時候，知道這犯了耶律延禧的大忌諱了，今日這事情恐難善了。

    耶律延禧之所以憤怒，還不只是因為他祖母蕭觀音的事情，他還想到了一個更加切身的問題：我在大遼境內(nèi)明令禁止的詞曲，如何能傳到大宋來了？這曲子，我當(dāng)初還是專門找人在大宋民間探查過，并沒有現(xiàn)人彈唱的，如今那些女真蠻子居然敢把這曲子擅自傳到這里來，這豈不是有意詆毀大遼皇室的威嚴(yán)嗎？豈有此理，女真人平素里看起來都老老實實的，對朝廷的旨意素來順從，想不到竟是如此包藏禍心，真真可恨！

    耶律延禧越想越怒，忽地一拳擊在桌子之上，生砰的一聲巨響。

    屋內(nèi)的樂聲頓時停住，金喜兒一張俏臉上盡是惶然和疑惑之色，而周淮平日里雖然牙尖嘴利，口舌便給，這時候也是目瞪口呆，都不知道如何開口相勸了。

    耶律延禧又重重地哼了一聲，轉(zhuǎn)身便走！周淮站起身來，道聲：殿下！想要留人，但耶律延禧早已一陣風(fēng)一般憤憤地走了。

    周淮沮喪不已，他今天的全部所言所行，都是預(yù)先定好了的，但他并不知道這后果，他沒有想到耶律延禧最終會拂袖而去。對于他這樣的主客員外郎來說，最得罪不起的便是友邦的使者了，更不要說耶律延禧本是大遼的皇儲。得罪了他，以后接待他的時候，他隨便找個茬，就能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反正朝廷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小小的主客員外郎得罪友邦的。

    官人！金喜兒兀自坐在那里。她此時可真是顯得楚楚可憐，身子在瑟瑟抖，臉色蒼白嗎，顯然是驚惶已極。

    周淮此時心情雖然極其惡劣，但他作為讀書人，終究還是憐香惜玉的。他這個憐香惜玉和耶律延禧那樣單純好色的憐香惜玉又有不同。他回頭看了一眼金喜兒，順手掏出一錠敲絲，也沒有看是幾兩的，便塞到金喜兒的手上，道：你自去吧，記住了，以后這曲子不可再唱，否則你應(yīng)該知道輕重的！

    金喜兒連忙說道：奴家再也不敢了！便轉(zhuǎn)身惶然地向外走去。剛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的雙目中忽然閃過一絲俏皮的笑意。但這神色只是持續(xù)了短短的時間，她的臉上很快就重新變成了惶恐之色。門外，店小二正在等著她，等著分她的紅。店小二只是關(guān)心自己的錢財收入，對于客人為何拂袖而去，倒是沒有興趣研究。

    屋內(nèi)只剩下了周淮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里，一臉的郁悶。忽然，他伸手倒了一杯酒，一仰頭，一下子灌了進(jìn)去。還真別說，這李記酒樓的酒，雖然只是自釀的水酒，并不具有特別的名氣，但芳香可口，入口清洌，真算得上難得的佳釀。但這酒雖然好，卻驅(qū)不走周淮心中的郁悶。他端起酒壺，正要再飲，忽然感覺酒壺被人按住了。

    他抬頭一看，卻見李唐似笑非笑地站在自己面前。他一個愣神之下，酒壺已經(jīng)整個被李唐取去。李唐這廝倒也不客氣，竟然就著一個酒壺，便對著那壺嘴喝了起來。

    咕咕幾口下去，那酒壺便空了，李唐這才一臉遺憾地將酒壺放下，口中說道：真是好酒！又順手抓起一雙筷子，開始吃了起來。

    好一陣子過后，他又出了一句：真是好菜！的感慨。

    周淮就這么靜靜地坐在那里傻看著李唐，直到李唐吃飽喝足，他才終于忍不住問道：怎么會這樣？

    什么怎么會這樣？李唐頭也不回地問道。

    我一切都是按照你教的說和做的，如今耶律延禧卻拂袖而去，我算是把他給得罪了，我可是一個小小的主客員外郎，如何能吃罪得起！

    李唐淡淡地笑道：就是要讓他拂袖而去，才算是你的成功，你如果氣不走他，那便是你今日任務(wù)失敗。如今，卻算是成功了。不要說你并未開罪他，是女真人開罪了他，就算你真的開罪他了，卻在皇上面前立了一個大功，你難道不愿？

    周淮恍然大悟，道：你們

    李唐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道：聰明人應(yīng)該從如何閉嘴開始學(xué)起！你愿意當(dāng)笨蛋，還是聰明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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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太后之疾】-------------------

    又過了兩天，趙煦終于召見了耶律延禧，答應(yīng)了大遼居中調(diào)停的和議，并召見了西夏國的使者梁舯昶。原來，這梁舯昶便是那日在遼國的副使在陳州門外的客棧中密會的那個男子。這梁舯昶雖然是西夏國人氏，但久居汴京，早已習(xí)慣了汴京的風(fēng)土人情，言行舉止和宋人無異，平日里少有人能看得出他是西夏國人。這一次，西夏和大宋議和，由于是遼國在牽線搭橋的，西夏國在明白大宋的態(tài)度之前，并不方便派遣使者，便將這個多年前安插在汴京的細(xì)作拿出來當(dāng)使者用了。

    于是，有了遼國皇太孫耶律延禧在場為證，大宋便和西夏國交換了國書，并承諾，以后但有紅白喜事、重大的政策變動，相互之間應(yīng)以相互通信，保持使節(jié)往來，避免造成誤會。至于西夏重新向大宋稱臣，而大宋對西夏施以少量的歲賜，也是題中應(yīng)有之意。

    梁舯昶這次來和談，其實心中還是有一塊大石的。這塊大石便是當(dāng)年大宋在太皇太后高氏主政的時候，割讓的葭、蘆、米脂、浮圖和安疆大片土地的歸屬問題。

    這些年，大宋和西夏的戰(zhàn)端不斷，雖然也有西夏為了轉(zhuǎn)移國內(nèi)矛盾，主動挑釁的原因在內(nèi)，但最根本的原因還是趙煦親政之后，并不承認(rèn)這些土地的所有權(quán)在西夏一方。雖然出于禮制方面的考慮，趙煦無法直言反悔當(dāng)年他祖母立下的白紙黑字，但實際行動，他卻采取了不少實際行動來證明他對他祖母當(dāng)年的割讓土地政策的不滿。

    西夏這次求和，是很有誠意的，若是求和不成，再這么繼續(xù)和大宋對耗下去，會越來越亂。但是，若是讓他們把吃進(jìn)去的土地再吐出來，以此作為求和的條件，這又是萬萬不可能的就算繼續(xù)大戰(zhàn)一百年，都不可能。因此，梁舯昶此次已經(jīng)做好了艱難談判的思想準(zhǔn)備。但西夏太后這次給的懿旨，是要梁舯昶不論如何也要促成和議，否則的話

    這真是一個兩難的問題，一方面西夏不肯做出太大的讓步，而另一方面又要求和議必須成功。而以趙煦萬事不肯吃虧的性子，這談判幾乎不大可能成功。這也是當(dāng)初梁舯昶約見遼使，請他們從旁協(xié)助的原因。

    但事情的展卻大大地出乎了梁舯昶的預(yù)料。和議終究達(dá)成了不說，趙煦居然對當(dāng)初割讓土地主權(quán)的問題，一個字也沒有提及，根本沒有為難他，這和議就算成了。

    梁舯昶簡直就像在做夢一般。他知道，作為這些土地的實際占有者，歸屬權(quán)不提，對于他們西夏無疑是更為有利的。你一年兩年不提，還可，十年八年，甚至幾十年不提，不僅是西夏人，就連宋人也不會有多少人還記得那還是大宋的疆土了。

    這就好比燕云十六州，當(dāng)初是中原的土地。但到了如今，不僅是遼國的契丹人就算是當(dāng)?shù)氐陌傩眨膊徽J(rèn)為自己是宋人，卻認(rèn)為自己是遼人。而即使是在一心謀算著恢復(fù)故土的大宋，也沒有哪個癲狂之人會覺得那還是大宋的土地，只是被遼國強(qiáng)占了而已。

    和議達(dá)成，趙煦和梁舯昶自然是欣喜無比，就是這兩天一直滿臉陰翳，仿佛全天下都欠他很多錢的耶律延禧也展露出了笑容。當(dāng)下，又是百官進(jìn)賀等諸多的禮儀，不必贅述。

    李唐這些日子倒是閑得很。趙煦由于比較忙，也沒有時間看病，檢查身體，他就得了更多的閑暇。衙門里的事情由于有秦牧在一旁幫襯著，李唐幾乎也處于把自己架空的狀態(tài)，反倒是回到家里，事情還要多一些，但作為一個負(fù)責(zé)人的公務(wù)員，上班時間跑家里去，實在不是李唐的作風(fēng)。

    這一日，他正在衙門里坐著，忽然看見外面一個衙役跑了進(jìn)來稟報道：縣尊，宮里來人了，請縣尊出去一下！

    李唐頗為訝異。據(jù)他所知，遼、夏兩國的使者要明白才回國，今天趙煦是要陪著他們兩個應(yīng)酬的，除非忽然病，是不可能找自己的。dash;出了什么意外？

    李唐心中狐疑，不敢怠慢，連忙向秦牧交代了兩句，快步走出了衙門。

    這次來的倒不是李唐的老伙計童貫，居然是梁從政！李唐心下更加疑惑了，梁從政此人一向在太后身邊服侍，極少為趙煦的事情奔波的。上次趙煦給李唐家中的幾個女人封誥，讓梁從政前來傳旨，也不過是因為那旨意之中，既有趙煦的圣諭，由于太后和公主的懿旨。而這一次

    李縣主！梁從政的臉色十分嚴(yán)肅：請隨灑家走一趟吧！

    李唐點了點頭，一邊隨著梁從政一起向前走去，一邊問道：梁大官，這次為何是大官你親自前來啊，傳召下官，只消隨便遣一個小黃門前來便是，又何勞大官您

    梁從政淡淡地說道：這一次，是崇慶宮傳召！

    李唐一聽，驚了一下：太后娘娘也病了？

    其實，上一次進(jìn)宮，李唐就隱隱約約聽說了太后有恙，只是趙煦和太后一直都沒有找到他，他自然不可能來個毛遂自薦?；蕦m中的**之事，一般人即使知道了，也要盡量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李唐沒有理由跑去暴露自己。

    梁從政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李縣主莫要多問了，到了地方，你自然知道。

    李唐聽得此言，倒也不好繼續(xù)多問，便點了點頭，默默地跟在梁從政身邊。不一會，兩個人便來到了皇宮，由于梁從政是內(nèi)侍押班，禁宮中可以暢通無阻，李唐和他一路沒有遇見任何阻攔，甚至沒有經(jīng)歷任何搜身，輕輕松松地就來到了崇慶宮。

    來到崇慶宮門口，梁從政回過頭來，向李唐道：李縣主且在外面稍候，待我進(jìn)去通稟！

    李唐點點頭。他知道，這里是后宮之地，不比前宮，他這樣一個完整的男人是不可以隨意進(jìn)出的。

    梁從政便走了進(jìn)去。

    這崇寧宮作為太后居住的宮殿，占地是頗大的，大殿十分寬敞，但里面說話回音甚重，李唐站在外邊，還是能很清楚地聽見里面梁從政的聲音：啟稟太后娘娘，開封縣令李唐帶到，正在殿外候旨！

    接著，一陣婦人咳嗽之聲傳來，仿佛還夾雜著一個女子小聲的埋怨，似乎在埋怨那女子太過激動了。只是這聲音頗小，李唐也聽不十分清楚。但他已經(jīng)能判斷出，這咳嗽的婦人定是當(dāng)今的向太后了。從這咳嗽之聲來看，她的病確實不輕，而且不像是猝然得病的，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病了有一段時間了。

    過了一會子，向太后的咳嗽聲漸漸止歇，然后便是一個聲音說道：傳他進(jìn)來！

    接著就是梁從政的聲音答應(yīng)一聲。

    李唐連忙轉(zhuǎn)身過去，面朝門內(nèi)，就聽梁從政喝道：傳開封縣令李唐。

    李唐連忙低下頭，弓著腰，邁步走了進(jìn)去。前面就是一張圍著幔子的大床，李唐低著頭，也看清了那床前坐著一個女子。他雖然并未看清那女子的樣貌，也已經(jīng)大概猜出，這女子應(yīng)該就是徐國長公主趙婧了。

    理由很簡單，劉皇后已經(jīng)被廢，出居瑤華宮。而孟皇后因為身懷六甲，進(jìn)宮之后宮殿已經(jīng)被趙煦封住，任何里面的人不得隨意出來，一面消息泄露。這兩個人都不可能前來服侍太后，而其他的妃嬪又不能輕易和外臣照面，所以此刻還能坐在太后的床前不動的，也只有公主了。如今宮里的公主，也就只有趙婧一個。

    臣開封縣令李唐參見太后娘娘、公主殿下！李唐喝道。

    就聽一個聲音說道：愛卿不必多禮，來看看太后的病吧！

    果然是趙婧。這聲音，李唐已經(jīng)是頗為熟悉了，雖然已經(jīng)好些日子沒有聽到。只是，盡管趙婧已經(jīng)盡量把聲音放得平靜，但李唐還是從中聽出了一絲顫音。李唐有些驚心，也只好硬著頭皮答應(yīng)一聲，向那張大床走過去。

    床上的帷幔兀自蓋得十分嚴(yán)實，李唐剛剛走近，趙婧便從那床上站起身來，閃到一邊，而帷幔里面則伸出一只雪白的手來。梁從政連忙取過一個枕頭來，將那只手置于枕頭之上。

    李唐便開始搭脈。

    最開始的時候，李唐還全神貫注，但他漸漸開始意識到了有一些不對了，向太后的脈象十分虛弱，細(xì)數(shù)而無力，但這絕不像是有病，倒像是

    李唐倒吸一口涼氣，穩(wěn)了一下心神，站起身來，輕輕地說道：不知可否請圣人的尊容一觀！

    過了一會子，里面向太后的聲音傳來：可！

    便有兩個小黃門過走過去慢慢掀開帷幔，李唐湊過去一看，心下頓時苦笑起來。向太后年紀(jì)約莫四十多歲的樣子，包養(yǎng)得還算不錯，面容也頗為清秀，但她眉頭明顯有郁結(jié)積累的跡象。

    這不是關(guān)鍵，關(guān)鍵是她嘴唇紫，臉色蒼白這是典型的中毒之兆！

    中毒？李唐想起這兩個字，有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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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3章進(jìn)退維谷】-------------------

    李唐忽然想起了前一些日子那個小黃門的話來，原來太后已經(jīng)病了很久了。/換句話說，這是慢性中毒，這當(dāng)然不會是很難治的，但為什么卻拖了這么久呢？唯一的一個可能，就是有人不想太后的病被治好，而這個人，只可能是一個人

    李唐頓有心驚肉跳的感覺。他的手心，不由溢出了汗，額頭也開始有濕潤的感覺。

    一旁的趙婧雙目一直在盯著李唐，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一絲端倪。待見得李唐神色有異，不由也擔(dān)心起來。向太后雖然并不是她和趙煦的生母，當(dāng)年他們的生母朱太妃在的時候，甚至還被向太后多方壓制，但向太后對他們這對兄妹，還是很不錯的，若非如此，她以堂堂公主之尊，也很難獲得如許人身自由。

    尤其是向太后病后，趙婧即便以前對她有所不滿，也已經(jīng)拋開了，她此刻對向太后的關(guān)心，純是自內(nèi)心。

    怎么樣？趙婧對李唐并不陌生，兩人之間甚至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趙婧的語氣間，還是不由自主地帶著點毫無心機(jī)的親密，好在旁邊的所有人一心都撲在向太后身上，倒也沒有感覺到其中不妥。

    李唐心中紛亂已極，他輕輕將手從向太后的經(jīng)脈上抽出來，試探著問道：這個病，你們沒有請?zhí)t(yī)來看看嗎？

    趙婧努努嘴，道：最好的太醫(yī)都在這里了，他們?nèi)渴譄o策，要不然，也不會想到你了！

    李唐愕然地回過頭去，卻見邊上居然還跪著還幾個男子，其中絕大多數(shù)都是綠色官服，唯有一個和自己一樣身著緋色官服。

    李唐心中苦笑，原來這么多人跪在這里，自己竟是渾然沒有注意到，這些，都是太醫(yī)了。那個穿緋色官服的應(yīng)該是太醫(yī)令那一級別的太醫(yī)院的一把手或者二把手了。

    李唐道：他們，都沒有看出問題所在嗎？

    趙婧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之色，道：一群廢物，身為太醫(yī)，卻不能為君分憂，實在愧對身上的那身官服了。

    李唐只有苦笑，他知道不要說太醫(yī)，就是醫(yī)術(shù)稍微好一些的醫(yī)士，都能看出這是中毒，問題只在于中的是哪一種毒而已。但是，在這皇宮之內(nèi)，太后身邊有很多人服侍，她所進(jìn)的是哪種食物，她所接近的又是哪種花草等等，都是有辦法查出來的，最終通過這些線索查出下毒之人和下毒的辦法，都不是很困難的事情。

    但這么多的太醫(yī)竟然對此事說不知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也和自己意識到了同樣的一個問題。只是，越是離事實近，他們就越不敢說出真相。他們知道，趙煦為了保守秘密，很可能會殺人滅口，但還是不能說。他們不說出來，死的還只會是他們自己。趙煦為了不啟人疑竇，還不致罪及他們的家人，但若是他們說出去了，趙煦就很可能連他們的家人都不會放過了。

    這一筆賬，這些人都算得很清楚。

    正思忖間，李唐現(xiàn)那緋色官服的男子無意間抬了一下頭，這一下，李唐便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李唐頓時駭了一跳，這人胡子拉碴，面皮黃，額頭上的皺紋深深地印了下去，就像是鑿子鑿出來的一般。

    他竟然是已經(jīng)被禁錮在這皇宮中好幾天了！李唐心下下了結(jié)論。原因很簡單。大宋的官員不可能面圣的時候，胡子都不修一下，就此人現(xiàn)在的這形象，給御史看見了，足夠參他一個君前失儀，而他根本無法辯駁的了。

    李唐一時間心亂如麻，這病，他是會治也不能治的。畢竟是皇宮乃是趙煦的地盤，在他的地盤上和他明著對掐，實在是不智之舉，但若說不會，又會淪落到這幾個人一般的境地，也可怕得很。

    看著趙婧眼中殷切的神情，李唐只覺喉頭苦，權(quán)衡了一陣子之后，李唐還是下了決心：殿下，此疾恐有些棘手，微臣要和幾位太醫(yī)商量一下才能作答。

    趙婧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其實，由于李唐的屢次相救，她現(xiàn)在面臨絕望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李唐。雖然這治病的事情和她前面的兩次遇險，根本不是一回事，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相信李唐會有辦法解決此事的。但這一次，李唐卻讓她失望了。

    隨即，趙婧的心中又生出一絲歉意。方才她曾經(jīng)將這些太醫(yī)說成廢物，可李唐也一樣束手無策，自然也是廢物了。

    就在這尷尬的時候，忽聽向太后的聲音說道：算了，既然李愛卿也無法可醫(yī)，就罷了。反正，老身活了這把年歲，現(xiàn)在追隨先帝而去，也不算是夭壽了。況且，老身這一輩子什么樣的榮華富貴都享受過了，不管是吃的，穿的，住的，用的，無一不是這世上最好的，老身走到哪里，人人畢恭畢敬，想起這份榮耀，也足夠了。咱們身為女子的，能在這青史里面留下那么一筆，比起男人來，又要難很多了。老身能得如此榮幸，也是再無遺憾。

    她這番話，自然是說給趙婧聽的，李唐聽了也是暗暗點頭，一個人能有心境，實在難得。趙婧連忙彎下身子，抓著向太后的手，道：您老人家休要胡言了，六哥是一國之君，不怕找不到能治您老人家病的奇能異士。

    是啊，母親您但請安心養(yǎng)著便是，這病，依兒子看來，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依朕看來，上天給您老人家加這一場病，別無他意，就只因您老人家為咱們兒女的事情操勞過甚了，上天這是借此來逼迫您老人家好好將息呢！一個聲音遠(yuǎn)遠(yuǎn)地從外面?zhèn)鱽?，越傳越近，等到那呢字傳來的時候，那聲音已經(jīng)到了李唐的耳邊。而就在他的眼前，趙煦一臉笑意地站住。

    向太后的臉被帷幔遮住，眾人看不清她的臉色，但從她的語氣來看，她對于趙煦的到來還是很高興的：皇帝來了，你今日怎么有遐過來？

    趙煦笑道：這幾日因為遼、夏兩國使者來朝，一直都在為這件事情忙著。方才兩國使者都已經(jīng)回去了，總算是閑下來了，便立即來看看母親，母親感覺可好些？

    李唐看著趙煦無害的笑容，心下暗暗寒?？磥硪幌蛞詠恚约憾加行┬】蹿w煦了，此人臉皮極厚，出手極狠，居然能把笑里藏刀四個字演繹成這樣的情狀，實在是令人恐懼。

    向太后一聽趙煦忙完了國事，立即便來看自己，也是欣慰的很。她笑道：你能有這份孝心，老身就安慰得很了。你自己身子也不好，自己也注意將息一些，那些國事能交給下臣們?nèi)マk，就都交給他們?nèi)マk。你父親當(dāng)年說過，做皇帝的，不是比能干，而是比用人。一個皇帝若是自己累，而群臣卻閑，不論他如何操勞國事，也只是一個沒有識人之明的昏君而已。你可不要成了那樣的皇帝，知道嗎？

    趙煦連忙虛心受教：母親教訓(xùn)的是，兒子一定謹(jǐn)記在心！

    向太后見趙煦如此聽得進(jìn)勸，欣慰的很，又說道：你還是多去看看皇后吧，她不是進(jìn)宮之后一直有恙在身嗎，這可不行說起來，老身也已經(jīng)三年沒有見過她了，都差點忘記這孩子長什么樣了。原本以為她這次回來，老身總可以再見上她一面，想不到她也和我這樣老太婆一般病倒了。可見，這幾年她在外面是受了很多苦的，你啊，要好好補(bǔ)償她一下。對了，今日有這么多的醫(yī)士在這里，你便選一個醫(yī)術(shù)最好的去給她看看。

    向太后當(dāng)年和孟皇后相處是十分不錯的，當(dāng)年趙煦廢孟皇后立劉皇后的時候，她便很有些不滿，只是由于她并非趙煦的生母，這些事情也不好隨意插手，便也沒有說太多的反對之言。是以，如今孟皇后重新進(jìn)宮，向太后又見不到她，心中頗有遺憾。

    向太后說一句，趙煦便應(yīng)一個是，待得向太后說完，他便回頭向李唐道：李愛卿，既然你也在，等下便隨朕一起過去吧！

    李唐連忙躬身應(yīng)道：是！

    趙煦便向向太后道：母親保重，兒子這便過去看看皇后，待得什么時候她身子好一些，朕便讓她來拜見母親！

    帷幕里傳來向太后一聲嘆息。隨即，就聽她的聲音道：還有你的那些兄弟們，姐妹們，尤其是九郎這孩子，能讓他們來見見，就讓他們來見我一面吧，老身膝下沒有子女，你們都不是我親生的，但在老身的心目中，你們都是我的親生骨肉，難分彼此。平日里還好，這一病了，還真想得很呢！

    趙煦的眼皮跳了跳，眸子里閃過一絲殺機(jī)。他知道向太后說了這半天，其實就只是想見一下老九趙佶而已。其他的人，都只是她的幌子而已。向太后其他方面都不錯，性情淡泊，不喜歡插手政事，又不像一般的老人家那樣絮叨，但她卻有著很多老人家一樣的毛病偏心。

    這個毛病對于其他人來說，沒有什么，對于向太后來說，卻是致命的至少趙煦覺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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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生死之間】-------------------

    趙煦無力地坐在椅子上，雙腿微舒，顯得十分的無力。事實上，你若是一眼看見他，會覺得他渾身都沒有什么力道，他太瘦了，整個人身上，根本看不出有肉的地方。幾個月以前，他還不是這樣的，二豎兇橫，就是一他這樣帝王之尊，終究也是無力抵擋。

    但他一雙眼睛卻依舊是炯炯有神，一雙眸子里面寒芒畢露，就仿佛他全身的力氣都聚集在了一雙眼珠子上一般。

    李唐還是第一次從趙煦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強(qiáng)勁的壓迫力。他這一刻的緊張倒不像是以往那樣裝出來的，而是實實在在。事實上，他此刻感覺到的，已經(jīng)不只是緊張這么簡單了，而是恐懼。他知道自己和死神之間的距離，已經(jīng)十分近了。面對死亡，很難有人毫無恐懼，李唐不是蓋世英雄，自然也難免有所恐懼。

    當(dāng)然，由于預(yù)先有所布置，趙煦想要殺他滅口也并不容易，但若趙煦真動了此心，李唐最多也只能憑著自己的反制之策和他博個同歸于盡。但這個選項，不到萬不得已，李唐是絕不愿選擇的。李唐現(xiàn)在活得很好，家有嬌妻美妾，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溫馨得很。兒在事業(yè)上，李唐也算是頗為成功了，年紀(jì)輕輕，身居一個不錯的位置，在大宋這個并不需要太多的本事，單憑資歷就可慢慢升遷的時代，以后至少能混個高干當(dāng)當(dāng)。

    生活這般美好，就算是皇帝的性命，李唐也沒有理由以自己的性命去換。何況，趙煦這個皇帝，最多也只能維持半年的性命了。

    你都知道了？

    趙煦的聲音很平靜，就像話家常一般。但是，在這偌大一個寂靜無聲的大殿里，忽然冒出這樣一個聲音來，卻有一種陰森的感覺，雖然如今還是白天。

    李唐一臉的茫然：陛下所指的是什么，微臣有些糊涂！

    趙煦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你真的不知道？朕可不喜歡自己的臣子在朕面前裝糊涂！

    李唐頭皮麻，嘴上卻兀自強(qiáng)撐：陛下所指何事，可否給個提示，微臣真的一點也不知！

    趙煦終于出了一聲輕輕的笑聲。只是不知道這是冷笑還是真心實意的笑。

    你真的不知？太后的病，是怎么回事，你真的不知？

    李唐心下一沉，趙煦將這句話徑直問出口，也就相當(dāng)于承認(rèn)了這件事本就是他所做的。但李唐沒有任何轉(zhuǎn)圜的余地，聽不懂是他面前唯一的活路，他只有繼續(xù)耍賴：微臣才疏學(xué)淺，實在看不出那是什么病，若是陛下于此加罪與臣，臣也無話可說，但私心里難免不服！

    趙煦哦了一聲，細(xì)細(xì)地重復(fù)了一遍那才疏學(xué)淺四個字，好像要從這四個字里面擠壓出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一般。

    既然你自承才疏學(xué)淺，一點小病尚且束手無策，你還有什么好不服的？趙煦試探著問道。

    李唐吭聲說道：陛下，微臣乃是進(jìn)士科出身，平日里所學(xué)的，都是經(jīng)史，從來沒有真正學(xué)過醫(yī)科，那岐黃之術(shù)也只是通過一些醫(yī)書自學(xué)而成的，可謂中途半端，上不得臺面。陛下讓微臣為陛下看病，微臣自覺身為臣子當(dāng)仁不讓，也只好勉為其難，但微臣從來不覺得自己的醫(yī)術(shù)能過當(dāng)朝的太醫(yī)。如今，太后的病就連御醫(yī)們尚且束手無策，微臣一個連醫(yī)士都算不上的進(jìn)士科臣子，如何能拿出什么好的辦法呢？望陛下明察！

    趙煦捏著鼻子嗯了一聲，心中暗暗對自己的判斷生出一絲懷疑來：看他的表情不似作偽，難道真看不出老太婆的毒是我下的？這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以往他所治的病，雖說都是疑難雜癥，卻都還在病的范疇之內(nèi)，至于毒，他未曾嘗試過，似乎也不足為奇！況且，就如他所言，他的正學(xué)乃是經(jīng)史，岐黃術(shù)只是他的興趣愛好所在，就連一個像樣的師傅都未曾拜過，就算他憑著艷艷之才，學(xué)成了一身不錯的醫(yī)術(shù)，也很有可能在某一方面有重大的缺陷。

    趙煦對于李唐，本來并無殺心。因為李唐雖然知道一些別人并不知道的宮闈隱秘，但這些秘密，不久就要公開的，過了這段時間之后，這些秘密就全無價值了。況且，趙煦如今也還要依仗李唐來保養(yǎng)身子，也不好動他。

    今天卻出了一個意外。原因便是長公主命梁從政前去請李唐來。以往向太后自己也請過太醫(yī)，但太醫(yī)們的口徑出奇的一致，每個人都說自己無能為力，向太后見眾人都束手無策，便也死心了。她雖然知道李唐醫(yī)術(shù)不俗，但也不怎么相信他能強(qiáng)得過天天浸泡在醫(yī)書里面，從醫(yī)多年的太醫(yī)們。反而是趙煦孝心至誠，竟然將所有被傳召的太醫(yī)都拘禁起來，命他們不想出辦法休想出宮，讓向太后對這些太醫(yī)們都心存愧疚，也不愿再召其他人進(jìn)宮了。

    但今天長公主趙婧卻忽然想起了李唐，也不顧向太后的反對，命梁從政立即去傳召。別人的命令可以不聽，就算是皇后的懿旨，梁從政都可以違抗，但長公主的鈞旨，梁從政卻是一絲違抗的心思都不敢起的。趙婧是誰啊，那是一句話就能決人生死的，她雖然至今從來沒有直接或者間接致人死命，但梁從政卻知道，趙煦絕對可以因她一言而殺很多人。

    李唐進(jìn)宮的時候，趙煦正在紫宸殿送別遼夏兩國的使者。梁舯昶和耶律延禧都對這次談判的結(jié)果比較滿意。

    梁舯昶所滿意的是，這次談判的過程比想象中要簡單多，結(jié)果也好多了。雖然從今天開始，這繁華熱鬧的汴京城，他是不能再呆下去了，這有些遺憾，但回到西夏之后，不免要升官財。比起所失去的，他所得到的要多得多，這當(dāng)然值得高興。

    耶律延禧對于宋、夏兩國締結(jié)和約的事情當(dāng)然也高興。畢竟這樣一來，西邊邊陲的問題就能得到緩解了，他可以專心對付國內(nèi)的叛逆和即將生的叛逆。

    而所謂即將生的叛逆，也是耶律延禧這次南行的主要收獲，一直以來，他都把生女真那些野人當(dāng)做溫順的小狗，想不到他們卻是野狼妝扮而成的，若非這次足夠幸運，還真現(xiàn)不了這個秘密。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這次南行雖然沒有獲得他最初想要得到的南國美女，卻也算得上收獲頗豐了。畢竟，沒有美女，只要他的江山社稷還在，他的皇位還在，以后有的是機(jī)會尋找，但若是這百二金甌都成*人家的物事，他性命都未必能保住，更不用談什么美女了。

    趙煦也有他的滿意，他的滿意是源于梁舯昶和耶律延禧的滿意?？腿藗儗ψ约旱恼写凉M意，他這個東道主自然是滿意的。而他更為滿意的是，客人也對他的加餐滿意。

    臨別之際，三人居然都生出了一點依依惜別的情愫，便把個紫宸殿當(dāng)做了嘮嗑閑話的場所，居然話起了家常。

    但就在此時，忽然有人來向趙煦稟報李唐進(jìn)宮的消息。趙煦一聽，臉色當(dāng)場就變了，隨意和兩位使者酬酢兩句，將他們送走，便徑直來到了崇慶宮

    如今的趙煦，心情也是極為矛盾。若是殺了李唐，自然一了百了，他的弒母之事就不會有泄漏的危險，但殺了他同樣有很多不利之處。就比如，他自己的病

    趙煦也陷入了躊躇之中。

    李唐雖然一臉的平靜，但心中也翻起了陣陣波濤，他已經(jīng)感覺到，眼前的趙煦正處在殺機(jī)最強(qiáng)的時候，若是此時不能打消他的殺機(jī)，今日很可能就要葬送在這里了。

    公主殿下方才說李唐忽然開口說道。

    他知道這樣沉悶下去，趙煦很可能會對自己下辣手。反正他自己也是死定了，只在一個遲早的問題，他應(yīng)該不會愿意冒著風(fēng)險留下自己的。李唐也知道趙煦對關(guān)心的便是趙婧，她的名諱很容易勾起趙煦的興趣。

    李唐所走的，是一步險棋，走得不好的話，很可能會適得其反，反而勾起趙煦的怒火，讓他堅定了殺心。但這時候他已經(jīng)沒有其他辦法可想，唯有一試。

    果然，一聽得公主殿下四個字，趙煦眼中的殺機(jī)頓時斂去：哦，公主說了什么？

    殿下言道，讓臣和那些太醫(yī)們共同商議一番，或可找到癥結(jié)所在，想不到話音剛落，陛下就到了！

    趙煦眼中閃爍不定。提起趙婧，她才想起了一個問題：趙婧和范曉璐是最好的朋友之一。若是范曉璐的丈夫莫名其妙地沒了，趙婧會有什么反應(yīng)呢？

    有了這番顧忌之后，趙煦果然殺機(jī)頓消。李唐在旁邊，一直密切注意著趙煦的一舉一動，見到他的臉色緩和，李唐終于暗暗舒了一口氣，他知道，這條小命，總算是暫時保住了。接下來，就是如何保住自由還有以后不被滅口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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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5章趙煦的對策】-------------------

    消除了殺心之后，李唐的臉色變輕松起來：李愛卿，朕最近時常感覺不適，你覺得這是怎么回事呢？

    李唐正色道：陛下，此疾到了晚期，身子時常不適，是正?，F(xiàn)象，有時候還會感覺十分疼痛，這都是正?，F(xiàn)象，微臣也只能盡量減輕這種痛楚，實在難以將之徹底根除，還望陛下見諒！

    趙煦皺了皺眉頭，似乎對李唐這番回復(fù)不甚滿意，他這個動作又讓李唐小小地緊張了一下，但李唐知道他并不會因為此事而重新生出殺心，因為這是他很早以前就有了心理準(zhǔn)備的。

    愛卿，朕在想一個問題。若是平時朕在忙著的時候，忽然作起來，如何區(qū)處？愛卿在身邊的時候還好，愛卿若不在身邊的時候呢？

    李唐略微沉吟，他在想的倒不是如何回復(fù)趙煦的問話，而是趙煦為何倏忽間提及這個問題。本來，趙煦和他方才一直在談太后的病，實在沒有理由說到一半，忽然轉(zhuǎn)到趙煦自己身上去了。

    但不論如何想，李唐都不知道趙煦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他只好中規(guī)中矩地答道：陛下，微臣可以開了藥方，命人抓了藥來備著，陛下感覺到這種不適便吃這種藥，那種不適便吃那種藥，只消對癥吃藥，倒也沒什么問題。

    趙煦嗯了一聲，點了點頭，道：愛卿所說的這方法雖然也簡便，就怕那些內(nèi)侍不懂醫(yī)術(shù)，弄錯了藥，豈不是麻煩？朕這身子，如今是再也經(jīng)不起錯了。

    李唐心下暗暗苦笑，暗道這都是關(guān)系著那些內(nèi)侍性命的事情，他們豈能出錯？趙煦這般說話，純粹就是沒事找事了，不知道他到底所為何事。

    還請陛下示下！李唐說道。

    趙煦饒有興趣地看著李唐，笑道：不若這樣，愛卿搬到宮中來住，就近在朕身邊侍候，你看如何？

    李唐額頭頓時溢出冷汗來。/他原本以為趙煦消除了對自己的殺心是好事，可如今看起來，那反而是壞事了。

    進(jìn)宮里當(dāng)差，服侍皇帝？虧他想得出來！那不就是當(dāng)內(nèi)侍嗎？作為一個男人，那玩意就是命根子，沒了那玩意，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況且，李唐家中還有幾房如花美眷，還有在水一方的伊人，這些女子如海一般的深情，都是要靠命根子去澆灌，才能開花結(jié)果的，如果命根子沒了，這些女孩子今后如何生活下去？

    李唐想也不想，立即便做出了決定，再爭取一下，如果趙煦這廝決意要奪取自己的命根子，干脆和他同歸于盡算了，反正，三步之內(nèi)，趙煦不是帝王，而是一個垂死的病人而已。而李唐卻是一個學(xué)過一點三腳貓功夫的壯漢。

    陛下金口玉言，本來微臣應(yīng)該遵從的，微臣也十分愿意服侍陛下。不過，微臣乃是一脈單傳，我李家傳宗接代的重任，就系在微臣一個人身上。而且，微臣家中還有妻妾若干，若是禁宮執(zhí)役

    趙煦聽著，臉上忽然綻出一個小小的漩渦。隨即，這漩渦迅擴(kuò)大，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漣漪。他的身子更是前俯后仰，隨著一陣癲狂的哈哈聲，忽上忽下，飄忽不定。而這笑聲之中，又夾雜著一陣咳嗽之聲，更顯得趙煦笑得歡暢無比。

    李唐有些莫名其妙。他可不覺得這有什么可笑的，一個嘗過當(dāng)男人滋味的，除非萬不得已，誰愿意去當(dāng)閹人？就算有再多的錢財、權(quán)勢，用著有什么味道？況且，李唐本身也并不那么缺錢，就算回到歙州老家當(dāng)當(dāng)土財主，隨便開個醫(yī)館，日子總是可以過得逍遙快活的。

    趙煦終于止住了笑，拍著胸口說道：怪朕沒有說清楚，朕并沒有要閹了愛卿再放進(jìn)宮的意思。朕只是讓愛卿在宮內(nèi)結(jié)一廬舍，夜間便在此居住，朕若有事的時候，便可立即傳召過來。平日里，若非有特殊的事情，愛卿也可隨在身邊侍候。此事終了之后，朝廷對愛卿自有重用。愛卿但可放心，太子遺訓(xùn)，不殺士大夫，自然更加不可能將刀鑊加于士大夫之軀體，更何況，自古也沒有以士大夫為寺人的先例，朕雖非什么大明君，也斷然不會做出這等悖逆之事！

    李唐暗暗松了一口氣，他這才明白，趙煦終究還是不放心自己，決意把自己拘于眼皮子地下才肯放心。相對于性命來說，幾個月的自由也算不得什么了。當(dāng)然，李唐心中還是有不甘之處的。不說這幾個月居住在宮里，必須要恭謹(jǐn)守禮，小心翼翼，生恐招惹出什么風(fēng)流韻事，自取滅亡之路。就說外面還有幾位妻妾在翹以待，尤其還有一個是孕婦，他都是難以接受的。

    但若是連性命都沒了，妻妾的溫柔自然也不可能再享受到了，未出世的孩兒也不可能看見了，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幻。所以，李唐終究還是必須答應(yīng)，而且要捏著鼻子裝作歡天喜地的樣子答應(yīng)。

    事實上，李唐也是這樣做的，只是他的笑容顯得勉強(qiáng)了些，倒有些像哭，但趙煦卻對李唐的忠君報國之心十分贊賞，說了一大通鼓勵的話，才說道：愛卿入宮之事，你家人肯定還不知道，朕便準(zhǔn)你半天的假期，且回去和你夫人敘別一番，將家中的事情也交代一番，今夜回宮里歇著便是！

    李唐連忙謝恩。這算是今天到現(xiàn)在為止，趙煦最人性化的一句話了。

    李唐站起身來，正要離去，卻聽趙煦又說道：等等！

    李唐心下一跳，暗忖，這廝莫不是又變卦了，若是如此的話，可真有些麻煩了。

    卻聽趙煦說道：愛卿啊，前些日子，你曾受到刺殺，朕心中甚是不安。雖然朕已經(jīng)責(zé)令有司迅破案，但此案至今尚未有任何進(jìn)展，朕雖然惱怒，也是無可奈何啊。你如今若是一個人漫步于大街之上，萬一再遇上那窮兇極惡的亡命之徒，未免危急。不若這樣吧，朕派幾個人護(hù)送你一下，這沿途之上，若有不軌之徒，也要教他們不能近身！

    他這話里關(guān)切之意，溢于言表，若不是李唐知道事實的真相，單是聽了這一句話，難免也要感動得稀里嘩啦。當(dāng)然，事實上，李唐的表現(xiàn)也是稀里嘩啦，但只是干嚎，卻沒有真的眼淚流出來。

    趙煦笑著止住感激涕零的李唐，喚來了童貫，道：從今天晚上開始，李愛卿將在宮內(nèi)居住，朕將在內(nèi)諸司的屋舍里面勻出一個單間來給李愛卿居住。他現(xiàn)在要回去和他的家人話別，這一路上頗為兇險，你且在旁邊護(hù)著。若是李愛卿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你也不要回來見朕了，明白嗎？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他已經(jīng)是聲色俱厲。

    童貫連忙應(yīng)道：陛下放心，奴婢就是粉身碎骨，也要保得李大人周全。

    他這話既是向趙煦表忠心，又是向李唐表忠心，一舉兩得，自然說得慷慨激昂，顯得大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勢。

    趙煦大為滿意，揮揮手命二人出去了。

    一路上，童貫討好地向李唐道：李縣尊，官家對你可是用心得很呢，就這樣光天白日走在街上，他兀自擔(dān)心你的安全，照這樣下去，他日封爵拜相也未必不可期呢！

    李唐只好苦笑著隨口應(yīng)付一聲：多承大官吉言了，若是真有這么一天，也要多感謝你了！

    童貫見討好的目的達(dá)到，大喜，連聲笑道：不敢，不敢！

    不一會，李府便到了，李唐回過頭來向童貫道：童大官，我如今還只是正午，我和我夫人的談話可能要長一些，你沒有問題吧？

    童貫連忙笑道：縣尊隨便就是，灑家在外院隨意呆著就是。

    李唐暗道童貫這廝性情雖然有些橫，甚至有點跋扈，但若是把他馴服了，倒不失為一條好狗，不但溫順甚至還有些通情達(dá)理，真是不容易啊！不過，這樣一來，他監(jiān)視的效果就全然沒有達(dá)到了。

    但轉(zhuǎn)念一想，李唐倒也不為童貫擔(dān)心。此人長袖善舞，趙煦問起的時候，他自然有辦法應(yīng)付過去，否則他就不是童貫了。

    一念及此，李唐便指著那邊一處屋子說道：那邊乃是我的書房，里面有一些書冊，還有一張臥床，我等一下也會命人多送一些糕點進(jìn)去。大官若要或者歇息時，都可自便，若是餓了，也可以隨便吃點糕點充饑，你看可好？

    童貫連忙說道：李縣尊如此安排，周到之極，多謝，多謝！說著，便自行向那書房那邊行去。

    李唐直入內(nèi)院，見到了家中的妻妾，言及此事，眾人都是黯然。但她們也都是明事理之人，知道圣意難違，雖然心中不愿，也只能勉強(qiáng)接受了。

    胡清兒幽怨地看著李唐，雙目中都要滴出水來。她武功高強(qiáng)，性子也頗為剛強(qiáng)，這種表情，還是第一次在她的臉上出現(xiàn)呢。

    范曉璐見了，便笑了笑，道：我看時間還早，官人你便和清兒姐姐，小竹姐姐兩位到里屋去敘話吧，我有些困了，便在這院子里打個盹！

    胡清兒和小竹同時臉上一紅。這光天白日的，而且還是三個人，她們都難為情得很。但若是錯過了今天這個機(jī)會，便又是幾個月以后了，想想下一次見面又要幾個月之后，她們心中的羞意又稍稍褪去了一些。

    走吧，走吧！范曉璐輕輕把李唐一推，李唐便作勢轉(zhuǎn)過身去，當(dāng)然，他的雙手上一邊各拉著一個美人兒。這個動作很重要，他還不至于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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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6章皇后的不適】-------------------

    宮里的生活是無聊的，在以后的幾個月里，李唐幾乎可以說是到了百無聊賴的地步。有的時候，他甚至懷著崇高的惡意祈禱趙煦的病能作那么一下，那他雖然沒有白衣在身，卻也可以履行一個作為一個白衣天使的職責(zé)。

    可是，趙煦雖然惡疾在身，但最初的兩個月，作的時候還真是特別的少。

    好在極度無聊的時候，李唐倒也不至于太過孤獨，他所居住的地方是內(nèi)諸司的宿舍，這邊原本住著不少的宮娥、內(nèi)侍。雖然這些內(nèi)侍們身上都帶著點難聞的氣味，但他們慣會討好人，嘴巴一個賽著一個的甜，沒事的時候，把聽這些人的馬屁當(dāng)做消遣，倒也不失為一種樂趣。

    而這邊，也成為了最近長公主趙婧經(jīng)常光臨的地方。李唐已經(jīng)漸漸感覺到了她那種淡淡的情意，這讓他很有些糾結(jié)。本來，趙婧和范宏德之間的感情就夠讓人糾結(jié)的了，李唐倒也并不十分愿意插入其間，盡管他知道，他們兩個以后是絕不可能再復(fù)合的了。

    但是，有一個邪惡的聲音卻總在催促著李唐做出違逆他本心的事情來。對于趙婧的種種暗示，雖然并沒有明言接受，卻也沒有直接拒絕。原因就在于趙煦，如今的李唐對趙煦很有幾分不滿，他覺得，他心中甚至有些猥瑣地覺得，若是得了他的妹子，當(dāng)他當(dāng)上便宜大舅子，也算是對他的一種報復(fù)了。

    當(dāng)然，這也只是想想而已。李唐如今家中，并沒有趙婧的位置，理智又告訴他，決不能和趙婧真的做出什么不該做的事情來。否則后果不堪收拾。

    趙煦對于李唐和趙婧之間的關(guān)系，倒也沒有懷疑什么。因為趙婧每次來，都是以探討太后以及趙煦的病情為名義的，趙煦對此，除了由衷的感動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想法。

    面對趙婧的時候，李唐縛手縛腳，怕走得太近擦槍走火，鬧出大事來，離得太遠(yuǎn)，便沒有了報復(fù)趙煦的感覺，又有些不甘心。這種若即若離的感覺，是十分需要腦力來保持的，他為此耗費了不少的腦細(xì)胞。

    但趙婧在李唐最難以面對的榜單上，只排在了第二位，還有一個人，讓李唐越覺得難以面對，那便是孟皇后。

    孟皇后如今身子漸漸重了，行動自然是越不靈便，而且，由于她所懷的是趙煦唯一的希望，趙煦自然是無比重視。而由于趙煦的重視緊張，服侍孟皇后的那些內(nèi)侍、宮娥們自然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生恐出現(xiàn)一丁點的紕漏。

    但事實上，作為一個大腹便便的孕婦，真要是一點紕漏也不出，也是不可能的，一旦出現(xiàn)了一點紕漏，眾人就是一陣雞飛狗跳，而李唐也就需要過去一趟了。當(dāng)然，很多時候，這只是一場虛驚而已。但對于那些下人們來說，卻是一場實實在在的大驚駭。

    今天，這種事情又再次生了。早有內(nèi)侍過來，叫上了李唐。

    李唐對于孟皇后腹中的孩子的關(guān)心，一點也不下于趙煦，畢竟只有他才知道，那孩子其實是他的。李唐連忙隨著內(nèi)侍出了門，卻恰好在門口遇見了趙婧。

    趙婧看見皇后那邊的內(nèi)侍和李唐一起出來，心下便有些不滿了。

    皇家的妯娌之間的關(guān)系和一般人家一樣，也不甚和諧。事實上，幾年前們孟皇后還在宮中之時，和趙婧的關(guān)系也還算過得去，但這次回來之后，孟皇后一直沒有露面，甚至以生病的名義，連太后那邊也沒有去請安一次，這令趙婧很有些不滿。趙婧覺得，就算你真的身子不適，也不至于誰的面也不肯見一下，難不成所有人要見你，都要去你那里拜會嗎？她卻哪里知道，孟皇后的所謂病，卻是一種喜病。

    李唐見了趙婧，連忙停下腳步，道：殿下，孟圣人身子不適，使人前來宣召微臣，微臣這里失陪了！

    趙婧倒也不愿和李唐鬧翻，便也站著回了一禮。李唐微微一笑，便和那內(nèi)侍一起翩然而去。

    趙婧身后的一個那小宮娥看見李唐遠(yuǎn)去，頓時一臉的迷茫：公主，咱們現(xiàn)在到哪里去呢？

    趙婧咬著牙，道：回宮！

    小宮娥頓時便苦了臉，她還在好玩的年紀(jì)，一天到晚悶在屋子里面可不是她的風(fēng)格。主公，依奴婢看，咱們還不如去御花園走走，聽說如今那邊

    走什么走！趙煦柳眉頓時豎了起來：要走你自己去走，恕我不奉陪了！

    小宮娥知道趙婧的脾氣并不好，喜歡無緣無故地火，最近尤其如是。但她火的時候固然是粗聲粗氣，如疾風(fēng)暴雨，但卻只是那么一小小會的事情，她的脾氣一旦泄了出來，就會立即趨于柔和，而且原先的那點芥蒂也會隨著惡劣的心情煙消云散。所以，服侍趙婧這個主子，雖然經(jīng)常也會挨罵，但總體上相對于其他在宮里服侍的，這個小宮娥指揮覺得幸運。

    小宮娥連忙改了口：奴婢也就是這么一說，一切還是公主做主，公主要去哪里，奴婢自然也愿意隨著去哪里！

    趙婧聽得小宮娥這般一說，臉色便緩和了下來，道：那好，咱們便回宮！

    小宮娥雖然口中說道一切隨著趙婧，心中卻還是有些不愿回去的，聞言又小聲地說道：可是公主，咱們回去做什么呢？

    趙婧冷哂一聲：洗浴，咱們回去洗玫瑰??！

    小宮娥一臉的暈眩：可是公主您難道忘記了，來這邊之前，您剛剛沐浴了，如今這身上還散著香氣呢！

    趙婧卻不以為然地輕哼了一聲，道：香？香什么香？你沒看見剛才有一條渾身帶著尿騷氣的東西從這邊經(jīng)過嗎？我到現(xiàn)在鼻子里還受不了那種臊氣，你倒是好脾性，能遭得起這難受！

    小宮娥這才明白公主殿下真正怒的對象倒是和李唐一起出門的那個小內(nèi)侍，她不由笑了。她也知道公主不喜歡皇后，但今天公主對皇后的敵意，表現(xiàn)的還是太過明顯了點，竟然連她身邊服侍的人都恨上了。

    這種時候，小宮娥唯有選擇站在公主這邊：公主這么一說，奴婢也聞見這騷*味了呢，回去吧，快回去吧！

    兩個人便各自帶著不一樣的憤憤表情走了。

    且說李唐來到孟皇后的居所。孟皇后如今只是居住在一處無名的偏殿，四周的方位森嚴(yán)，整個大殿周圍看起來都有些陰森。

    李唐步入殿內(nèi)，卻見已經(jīng)有好幾名宮娥在那邊候著了，這幾個人見了李唐，如遇救星，連忙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說道：李醫(yī)士，快去看看吧，圣人又不好了呢！

    李唐也不打話，緊張地直驅(qū)而入，來到孟皇后的床前。

    孟皇后此時正在床上躺著，看著李唐趨近，心情心底頓時縮緊。雖然她已經(jīng)很多次面對李唐了，但這種緊張的情緒一直沒有抹去。每次當(dāng)李唐走近的時候，她的心都會跳得越快了。

    這種感覺很奇怪，因為當(dāng)初李唐和她生關(guān)系的時候，是用了一種近乎強(qiáng)暴的手段。只是當(dāng)時他正處于不清醒的狀態(tài)而已。當(dāng)時，孟皇后沒有告李唐，純是因為怕自己和家人也受到牽連。

    但事后，事情的走向卻并不簡單，大概是因為有了這個孩子的關(guān)系吧，孟皇后想起李唐的次數(shù)越烈越多，她一天之中，念及李唐的次數(shù)甚至過了她好幾年的丈夫趙煦。而且，想起李唐，她就不由自主地響起那一次的癲狂，不得不說，李唐比起趙煦這個病秧子來，確實要強(qiáng)悍很多，而且他還有著那種一箭中的的本事。

    想起這些，孟皇后總是臉暈耳熱，毫不羞赧。但這種事情，永遠(yuǎn)只會是她一個人的心思，她不敢和身邊任何一個人提及。但也許正是因為這種不被人知的感覺，才越令她感覺刺激。每次見到李唐，看著李唐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她都覺得他好像是在傳遞某種不為人知的信息。這種當(dāng)著眾人的面偷情的感覺，令她又是緊張，又是沉迷。所以，近些日子，她身上不舒服的時候，就越來越多了。

    李唐輕輕地說道：請皇后脈！

    便有宮娥過來講孟皇后的玉手拉出帳外。

    李唐將手湊過去，搭在那脈上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了這只玉手抖了抖。這一下顫抖，就好像撥在李唐的心弦之上一般，令李唐也產(chǎn)生了無比刺激的感覺。

    李唐連忙定了定心神，止住了自己的心猿意馬，開始仔細(xì)探脈。這一探，得出的結(jié)論又是和前面大多數(shù)次數(shù)一樣，孟皇后的脈搏頗為正常，并無異常之處。

    李唐暗暗松了一口氣，知道自己的兒子或者是女兒離平安出世，又進(jìn)了一步。

    當(dāng)下，李唐抽回手，隨意找了個說辭：圣人的身子倒是沒有大礙。只是孕婦在妊娠其間，雖然不可劇烈運動，但也不能總讓她坐著、躺著，也要想辦法讓她走上一走。這樣，也可起到活絡(luò)經(jīng)脈，暢通氣血的作用。否則，氣血不通，則百病俱生。

    眾人點頭如搗蒜，連聲答應(yī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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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陷害】-------------------

    李唐又囑咐了幾句，那些宮娥們和內(nèi)侍們一個個都如聽綸音一般，每一句每一字都細(xì)細(xì)聆聽，深恐錯過了一個字。

    諸事完畢之后，李唐才出了大殿。臨走之時，孟皇后又命小內(nèi)侍送了出來。小內(nèi)侍自然愿意，忙不迭地隨著李唐走了出來。如今孟皇后所居的這處偏殿，正處在一種外松內(nèi)緊的狀態(tài)，里面的人基本處于被禁錮狀態(tài)，若非孟皇后或者趙煦親自吩咐，是不能擅離一步的，否則會十分悲慘。

    而在這小小的空間之內(nèi)，每一個人的精神都是高度集中，生恐犯了一個哪怕是很小的錯，他們相互之間不敢多作交流，一心都放在孟皇后的身上。這倒不是由于他們有多么的忠心，主要是他們知道自己的性命完全是由孟皇后肚子里的那個小生命所掌握，只要稍有紕漏，即便不是他們的罪過，他們也難以逃得性命。

    雖然是好幾十個人服侍一個人，但重壓之下，每個人都感覺似乎有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情。大家的精神高度緊張，注意力高度集中。這樣一來，這幾十個人個個都感覺到十分勞累，個個都希望能有機(jī)會出去走走，透透氣。但這樣的機(jī)會，卻并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這小內(nèi)侍以前在別處當(dāng)差，每日里不知有多少機(jī)會偷閑、耍玩，甚至還偷偷賭錢。但到了這里之后，每日里他唯一的志向就只剩下出了這扇門，在外面走走。今天這一來一回，卻有兩次機(jī)會，自然又是意外之喜了。

    小內(nèi)侍歡歡喜喜地把李唐送出了門，卻不敢多言，因為趙煦曾經(jīng)規(guī)定過，除了絕對必要的話，他們這些人是不準(zhǔn)和任何人說話，更不允許主動說話的。

    兩個人默默地向前走了一陣子。忽見前面迎面走來了一群人。

    李唐在這宮里算是一個很特殊的存在了。他男人在禁宮里面是稀有品種，而自從那幾個幫太后看病的太醫(yī)不見了之后，平日里這宮里就只剩下李唐和趙煦兩個人了。那些太醫(yī)去了哪里，或者如今是死是活，李唐雖然心中頗有狐疑，卻不敢多問，他自己的安全，如今尚且受著威脅呢。

    本來，物以稀為貴，李唐作為一個極為罕見的男人，在這禁宮里面地位卻又是十分低下的。不論是遇見什么妃嬪、公主甚至是大宦官之類的，李唐都必須閃到一邊讓路。雖然心有不甘，這一次，李唐還沒有看清來人，便閃到了一邊。

    待得李唐在路邊站定，這才看清那迎面而來的兩個人竟然都是熟人。那領(lǐng)路的便是童貫。這廝還是保持著一臉的諂媚笑意，樣子有點賤賤的。而那另外一個人居然是許久未見的趙佶。

    李唐和趙佶只見過一次面。那一次，趙佶其實是有意對李唐進(jìn)行拉攏的，只是被李唐尋了借口跑掉了。當(dāng)時趙煦也沒有完全認(rèn)識到李唐的重要性，加上沐云答應(yīng)從旁協(xié)助拉攏，后來趙佶便沒有再繼續(xù)試圖聯(lián)絡(luò)李唐。

    如今見到李唐，趙佶還是一眼便認(rèn)出來了，他心中閃過一絲訝異，正要張口打招呼，卻又立即閉上了嘴巴，裝作不認(rèn)識李唐一般，從容而過。自從簡王趙似倒臺之后，趙佶就覺得自己是皇位的不二人選了。但作為親王，若是和外臣有太多的聯(lián)絡(luò)，那是絕對禁止的，甚至很可能會影響到他走向儲位的腳步。在如今這般關(guān)鍵的時刻，趙佶自然不愿功虧一簣。

    不說李唐自回他的院子歇息，卻說趙佶隨著童貫來到了福寧宮。

    童大官，這好像有些不對吧，咱們這來的，好像是福寧宮，不是去看太后娘娘嗎？應(yīng)該去崇慶宮才是吧？趙佶心中生出些許疑云來，遂問道。他自小便是在這內(nèi)宮之中長大的，對于內(nèi)宮里面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自然不可能連這路途都不認(rèn)識的。

    童貫笑道：官家吩咐過，見太后之前，先讓奴婢請九大王先去他那里一晤。奴婢想著，應(yīng)該是由于如今太后鳳體不靖，官家擔(dān)心殿下會引得娘娘太過激動了，才讓殿下過去，打個招呼吧！官家這也是一片孝心，擔(dān)心娘娘病情惡化呢！

    趙佶緩緩地點了點頭。對于太后病情的擔(dān)心，極少有人會過趙佶的了。也不知是因為什么，或許是俊雅的外表，或許是從容的談吐，或許是淵博的才學(xué)，總之，向太后對趙佶十分偏愛。盡管向太后自身并不子嗣，但她對趙佶表現(xiàn)出的欣賞，過了他的任何一位兄弟。這一直以來，被趙佶看做是入主紫宸殿的一個很有利的條件。至少，如今他能在這儲位之爭中占據(jù)莫大的優(yōu)勢，向太后的功不可沒的。

    向太后若去，對于趙佶來說，不啻一個晴天霹靂，他是萬萬難以接受的，尤其是在如今這個節(jié)骨眼上。今日一聽得說向太后召見，趙佶立即便拋下手頭的事情趕來了。他這一次，一定要探聽清楚向太后的病情，雖然不希望向太后真的出什么事，但必要的預(yù)防，還是需要的。若是向太后已然病入膏肓，他也要做好相應(yīng)的準(zhǔn)備。

    趙佶正在忐忑之間，已經(jīng)隨著童貫來到一處福寧宮的一處偏殿。兩個人來到大殿，童貫指著一處小門，道：官家和長公主就在里面，官家吩咐過，殿下來了之后請自行進(jìn)入，奴婢便不送了，殿下請自便吧！說著，便緩緩地退出了大殿。

    進(jìn)宮之內(nèi)這樣的樓宇多不勝數(shù)，趙佶雖然對福寧宮極為熟悉了，但對這一處偏殿卻十分陌生。他游目四顧一番，唯一的感覺就是靜，這周圍竟然是一個人都沒有，就連外面，也沒有一點人來人往的聲音。

    趙佶略略覺得有些納罕，卻沒有多想，他此時滿心掛念的，便是太后的病情，對于這些細(xì)節(jié)的事情，哪里有時間在意。

    趙佶緩緩地從那扇小門走了進(jìn)去。他先是感覺到了一股氤氳之氣，正在前面的某處升騰。他本就是一個才子，對于那些勾起人詩情畫意的東西，都是無比喜愛的。雖然還沒有看清前面具體是怎么回事，他的精神還是為之一振，掛念太后的心思不由為之減輕了幾分。

    再往前幾步，他又聞見了一股淡淡的玫瑰芬芳，這玫瑰的香味，是十分常見的。但這一次，趙佶覺得是他聞見最舒服的一種。原因不在其他，而在于其濃淡程度恰好，不因過濃了分人心神，也不因過淡而被人遺忘。

    又往前走幾步忽然傳來了幾聲低低的笑語之聲，趙佶的耳朵還算靈敏，很輕易就聽出了這是趙婧的聲音。由于方才童貫說起過，長公主趙婧也在，這就算是驗證了他的說法。趙佶腳下連忙加，向前行去。

    越往前面，那氤氳之氣就越濃厚，趙佶的心神便有些飄了起來。但就當(dāng)他還飄在半空中沒有下來的時候，忽聽一聲尖叫，接著又是第二聲。

    須臾間，趙佶的心便從半空中墜落到了地上。他看見了一個池子，一個冒著滾滾熱氣的洗浴池。里面的人，他其實一點也沒有看見，但不幸的是，人家卻看見了他，這尖叫之聲便是明證。

    不好！趙佶是十分聰明的，他的第一個念頭便是中計了！這三個字讓他心頭慌。他到現(xiàn)在也不明白，為什么一直對自己很恭謙，甚至還有意無意地討好的童貫會忽然陷害自己。眼前的局面，是一個讓他百口莫辯的惡劣局勢。

    趙佶連忙轉(zhuǎn)身往回跑，若是在其他人到來之前逃出這座偏殿，哪怕就是沒有逃離福寧宮，他也完全可以抵賴。他知道趙婧的性格，趙婧絕不會參與進(jìn)這樣的事情里面，只要沒有當(dāng)場被抓獲，趙婧是絕不會出來指證自己的。

    但剛剛折返到剛剛那扇小門邊，趙佶便受到了最為致命的打擊。一個聲音在他前面響起：九哥？這不是九哥嗎？你怎么從十妹的浴池里出來？

    趙佶的身子頓時凝注，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掛著淡淡笑意的趙煦。他實在不明白，為什么背后的主使之人居然會是他。趙煦對于立嗣，是有絕對的決定權(quán)的，他不喜歡自己，不愿把祖宗的江山社稷交給自己，完全可以不立自己，又何必一邊假裝成對自己很看好，一邊又設(shè)下這樣可以稱得上很糟糕的計策來陷害自己呢？

    原來是官家，倒也真巧，想不到官家竟然也來了！趙佶淡淡地說著，淡淡地笑著，又轉(zhuǎn)向趙煦身邊的童貫，道：童貫，你如何也在這里？

    童貫還是一臉的諂媚笑意：大王，方才奴婢引著您在路上走，不想走著走著，您忽然不見了，奴婢還擔(dān)心您來著，便跑去奏報了官家，官家也很重視，立即派人尋覓。想不到您老人家卻是跑到這里來和長公主殿下話家常來了！

    趙佶終于有了一點悲憤的樣子：話家常？好一個家常！六哥，我這話家常的代價是什么，您就直說吧，幽禁？削爵？還是

    趙煦淡淡地說道：九哥言重了，你若是沒做什么壞事，為兄又怎么會輕易對付你呢？除非此時有人親來指證你有什么不軌之事！

    話音未落，里面一陣斥罵之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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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8章弄巧成拙】-------------------

    又是一天的早朝時間。,理\想|文[學(xué)?．

    由于大家都是小惜靈通之人，多多少少聽說了一些昨天生的事情，大家?guī)缀醵际且灰箾]有合眼，要么是私下里聚在一起，要么是在自己的庭院之中靜坐。大家所想的，所談的，莫不和端王趙佶有關(guān)。

    本來嘛，自從簡王下去之后，即使是那些原本并不看好端王的人，也都悄悄變換了臉色，開始對端王以及他這一系的官員親熱起來。眼見著官家的臉色在一天一天的變白，他的身子在一天一天的變虛弱，大部分人都覺得，端王登位，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除非他本人在這幾個月時間內(nèi)遭遇不測，朝局才有可能生不可預(yù)測的變化。

    端王還不滿二十歲，身子康健，性情開朗，即使天下有成千上萬的人以巫蠱之法詛咒他，也不可能讓他如此年輕、生命力極強(qiáng)的身子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倒下。

    可不測還是生了，據(jù)說是因為探視太后的時候，利用間歇調(diào)戲?qū)m女。本來，這樣的事情，不會有多少人相信的，畢竟端王年輕、多金、身份尊貴，身邊必然不會缺乏美色環(huán)繞，沒有必要利用這么敏感的時機(jī)偷香竊玉。但宮里傳出來的消息讓群臣面面相覷，端王是當(dāng)場被皇上親自逮住，并且當(dāng)場認(rèn)罪了！

    雖然趙煦還沒有到，但文德殿內(nèi)到處都是竊竊私語之聲。剛剛拜相的新左相許將是一個性情比較溫和的人，并不會和章惇一樣出來理會這些事情，大家也就樂得低聲交流。而殿內(nèi)的兩位殿中侍御史更是半閉著眼睛，高高豎起雙耳，極力在這紛雜的語聲之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們雖然是小官，但朝局的變動對于他們來說，也是切身相關(guān)的，他們豈能毫不在意！

    &真是奇怪得很，九大王雖然是一個著名的風(fēng)流種子，可他怎么會選在如此奇怪的時間，如此不合時宜的地點犯糊涂呢？到了他自己的府上，他不是完全可以為所欲為嗎？一位大臣搖搖頭，苦笑一聲。/他先前曾經(jīng)明確地向趙佶表示過效忠之議，也就是說把自己的前途命運都押在了趙佶的身上，可如今出了這件事，又讓皇位之爭變得撲朔迷離起來，這對他來說，不啻一個重大的打擊。

    他旁邊的一位大臣卻笑了：&年輕人血氣方剛，見到漂亮的女子，哪里還能管得了什么地方，什么時機(jī)？況且，他或許覺得在宮內(nèi)行這等事情才越刺激，越快活呢！他和前面的那位大臣相反，從來就沒看好趙佶，這次趙佶因小事落馬，倒也恰合了他的心意。

    新晉的尚書右仆射兼中書侍郎韓忠彥繼承了他的家風(fēng)，沒有參與那些奪嫡的明爭暗斗。誰登位，誰落馬，對于他來說，關(guān)系并不大。反正他父子二人多年在朝廷里積累下來的人脈已經(jīng)足夠保障他一世無憂了。

    但這一次，韓忠彥也不免對此事生出了一點好奇之心。他湊上前半步，向前面的許將道：&誒，我說許公，你覺得此事何如？

    由于宰相所戴長翅冠的帽羽，是極長的，所以韓忠彥并不能湊到許將的耳邊，他說話的時候，離著許將還有那么一點距離。這樣一來，他的聲音也就并沒有顯得特別小，他和許將身邊的那些文武大臣都聽見了他的話。

    大家立時都靜了下來，大家都想聽聽許將這位新相公是如何表態(tài)的。雖然在大宋，宰相很難直接決定皇位的歸屬，但宰相的態(tài)度卻能影響皇帝的決定，進(jìn)而影響到皇位的最終歸屬。朝中任何一個人的話語權(quán)，都無法和宰相相提并論。

    許將悠悠然轉(zhuǎn)過身來，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雙目之中透著嚴(yán)肅，聲音卻比韓忠彥還要高上幾許，都像是在殿內(nèi)的所有同僚說話了：&韓公，這等事情，沒有當(dāng)事人當(dāng)面，咱們還是不好置喙的。咱們不能因一點傳聞便捕風(fēng)捉影，對不對？況且，等一下皇上過來了，自然會言及此時，到時事情的真相自有公斷，豈不又好過咱們在這里胡亂揣測？

    韓忠彥臉上便有些赧顏。他素來最為尊崇的便是許將，方才只這一句話，讓他又看見了自己和許將之間的一個差距，那就是在沉穩(wěn)慎重方面大有不如。

    &難怪皇上將這相之位交給他，惟其老成，所以能謀國，皇上倒真是慧眼！若是一般人被這樣在公眾場合不留情面地訓(xùn)斥，即使懾于對方的身份不敢多言，在心中腹誹，甚至詈罵卻是免不了的，但韓忠彥卻能暗自反省，倒也難得。

    群臣聽得許將這么說，到底有些失望，但卻也不好再繼續(xù)深入討論這個問題了。殿內(nèi)遂靜了下來。

    就在此時，趙煦終于到了，帶著一臉的怒氣。

    趙煦的怒氣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

    昨天的事情，的確是他布下的一個局，就是利用趙婧的浴池來誘引趙佶上當(dāng)。

    本來，若是誘引其他人，隨便找一個妃嬪就行，但趙佶身份不尋常一些，他自幼就是在禁宮長大的，對于禁宮熟悉得很。一般后宮妃嬪的宮殿，他是絕不會去的。即使被引到了地方，他也不會進(jìn)入浴池。唯有福寧宮是例外。

    福寧宮當(dāng)年就是趙煦所居，只不過讓給了趙婧而已。到了福寧宮，趙佶自然會放松警惕，就算知道趙婧在沐浴，他也不會想到這是一個針對他自己的陷阱。他覺得，趙煦對趙婧十分寵愛，不可能會以她的清白作為武器來對付自己。

    事實上，趙佶的判斷是對的，趙煦確實沒有想到以趙婧為誘餌來對付趙佶。趙婧是一個十分不講規(guī)矩的主子，大概是由于在宮外居住的時間過長，他并不怎么在意主仆之間的距離。她的浴池是宮內(nèi)個宮娥們也可以隨便用的浴池。只要趙婧自己沒有在用，服侍她的宮娥們就可以隨時使用。這雖然不合規(guī)矩，但誰讓她的長公主，是趙煦最為寵幸的人呢，她的所作所為即使再離譜一些，趙煦也會支持。

    對于宮娥們來說，享用長公主的浴池，絕對是一件很難得的機(jī)會，誰不愿意！

    因此，只要是閑暇無事之時，她們就會沐浴一番，一則滌瑕蕩穢，二則放松心懷、調(diào)整身心。就連一些其他宮里的一些和趙婧關(guān)系密切的女官們也經(jīng)常會忙里偷閑，跑到這里來沐浴。

    這樣一來，趙婧的浴池里一天到晚都少有無人的時候。利用這個浴池來誘人上鉤，實在是一個很妙的主意。

    為了不敗壞趙婧的清白，趙煦還曾吩咐過，一定要探聽的趙婧已然沐浴過了，才將趙佶宣進(jìn)宮來。只要趙佶進(jìn)了浴池，不管里面有沒有人，將他當(dāng)場逮住，那罪責(zé)便是難以逃脫的了。

    可令趙煦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的是，趙婧沐浴一次出去轉(zhuǎn)一圈回來之后，又會沐浴第二次！然后，趙煦最不想看見的場面，就這樣恰恰生了！雖然趙煦通過手段，讓趙婧身子被窺探的消息被扼殺在搖籃中。外面的大臣所聽到的消息只是趙佶在宮內(nèi)意圖對宮娥不軌，卻不知道趙婧也是受害者之一。可事實就是事實，即使沒人得知，那也是事實。

    趙煦此時心中的惱怒可想而知，他一心所想的，便是趙婧赤身**的樣子被趙佶駐足下來細(xì)細(xì)欣賞的場景，越想他心中的恚懣就越是翻滾，越想他的臉色就越難看。到了此時，不論他走到哪里，他身子的五丈之內(nèi)，都像是燃著一盆火一般。雖然如今已經(jīng)是深秋時分，但這樣的滋味，他身邊的人都是難以忍受。

    趙煦所不知道的是，其實趙佶昨日真的是什么也沒有看見。那浴池里熱氣氤氳，把人影都給遮住了。而趙佶剛剛看清這是一個浴池，便立即開始往回跑，他甚至連一個人影都沒有見到，更何談趙婧的身子。

    但這樣的事情，趙佶沒有辯駁，他就是說沒看見也無濟(jì)于事，別人不會相信。況且，看沒看見其實本身并無什么關(guān)系，主要是誰想讓你看了，誰想讓你沒看。趙佶很識時務(wù)，趙煦如何問，他便如何應(yīng)，直把自己說得人面獸心，豬狗不如。他知道，趙煦既然不惜動用趙婧來對付自己，那也說明他絕不愿意讓自己登上皇位，既是皇位無望，再死扛也沒有用，倒不是來個痛快承認(rèn)，好爭取盡量減輕一點罪咎。

    可是趙佶的如意算盤卻落空了，他承認(rèn)得太過痛快，倒讓陷入惱怒之中，失去了正常判斷力的趙煦以為他真的進(jìn)宮之時就有了不軌之心，自己的一番布局，倒是恰好合了他的心意。甚至，很有可能，趙佶在很久以前，就對同父異母妹妹趙婧有了覬覦之心！

    趙煦心中懊惱不已，為什么自己老早就沒現(xiàn)趙佶竟然是這樣一個浪蕩無行的混賬東西呢？為什么，為什么第一個看見十妹身子的男人是他，而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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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9章表錯態(tài)】-------------------

    坐到了御座之上，趙煦的臉色略略變好了一點，但那怒色終究是難以消除……

    &今日早朝，其他的事情，朕打算全部放在一邊，倒是有兩件事情，朕要于諸位愛卿細(xì)細(xì)商討一番。這是一件喜事和一件怒事，這一喜一怒讓朕這兩天心情十分跌宕，感觸良多。今日將之公布出來，讓大家一起來共同體驗一下這般感覺，也算是諸位愛卿和朕之間的一種同甘共苦，共同擔(dān)當(dāng)了！

    眾人都知道趙煦所怒的是什么事情，卻不知道還有一件喜事，都是訝異得很。

    &至于這件怒事，想必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聞了，不知諸位以為，此事應(yīng)當(dāng)如何屈處??？趙煦繼續(xù)說道。

    其實，如今這個朝班之上，并不缺少能臣，但大宋百年以來，諍臣出了不少，到了趙煦這一朝，隨著不少&元佑黨人被流放，諍臣一個個都被踢出了朝廷，而朝中的冷場現(xiàn)象，就一逐漸增多起來。只要是話題稍微敏感一些，大多數(shù)人便會等著東班那幾個排在最前面的人言，然后再順著他們的意思說話。只是，東班前面的這幾個人都是位高權(quán)重之輩，一個個說話豈能不萬分小心？

    就那眼前的這件事來說吧，端王趙佶乃是皇儲的第一人選，如今出了這等事情，大家是繼續(xù)力挺他，讓趙煦原諒他一時行差踏錯還是堅決摒棄他，將他推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呢。這對于每個人來說，都絕對是極為難以選擇的。所以，文德殿內(nèi)又像以往很多次一樣，靜了下來。

    趙煦對于群臣的沉默并不感覺奇怪。他已經(jīng)很多次面臨這樣的場面了，對這種場面可說司空見慣。他略略頓了一下，又繼續(xù)提醒似的說道：&或許是卿等沒有聽清朕的話，那朕就再細(xì)說一遍。/端王佶趁著面見太后的間隙，溜到隱蔽處調(diào)戲?qū)m女，被朕和內(nèi)侍押班童貫一起現(xiàn)了，端王佶自己也已經(jīng)承認(rèn)一切罪行。不過，端王佶畢竟是朕的手足兄弟，朕也不忍輕易加罪于他，所以就讓諸位愛卿提朕分憂解難一番，朕今日就丟下一句話，朕這次給諸位愛卿全權(quán)，朕絕不親自決定此事，諸位愛卿如何決定，朕便如何決定。

    群臣暗暗稱奇，趙煦對于他的同胞兄弟趙似尚且能狠得下心來處置，怎么遇上這個異母兄弟趙佶反而婆婆媽媽的呢。若是說趙煦對趙佶的親近更勝于趙似，這可能性實在太小，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

    那么，是什么讓趙煦態(tài)度如此曖昧呢，原因似乎只可能有一個：趙煦實在看好趙佶，甚至愿意將皇位傳給他。這樣一來，趙煦的態(tài)度也算是有一個很好的理解了。順著這個思路，一些端王派的大臣心頭又開始熱起來，而那些倒端王的大臣，又開始惶恐起來，就是那些中間派，也是緊張不已，雙目都是左顧右盼，希望能從別人的眼中探聽出一點什么訊息來。這時候大家心中若是稍微比別人多一點訊息，很可能就意味著一個出人頭地的機(jī)會。

    就在此時，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站出來了：&臣吏部尚書黃履啟奏陛下

    這黃履乃是一位老臣，在朝中也算是元老了，只比安燾小了幾歲。一直以來，他都是章惇的死黨，也是章惇打擊&元佑黨人的得力助手之一。只是，自從章惇罷相之后，他便沉寂了不少，不但在朝會上已經(jīng)很少言了，就是到了私底下也是獨來獨往，絕少和他人有什么往來，低調(diào)得不像他一貫的行事風(fēng)格。

    大家本來以為章惇下臺，黃履自然也是要隨著倒臺的，可沒想到這一次許將拜相之后，趙煦卻把他留下來的吏部尚書之位交給了黃履。若是眾人有眼鏡可戴的話，真不知道要打碎多少了。眾人都不知道，其實章惇雖然下臺了，但趙煦卻并沒有完全遺忘他，黃履不論從哪個方面來講，都差了章惇一截，但他卻是章惇的忠實追隨者，趙煦對他高看一眼，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趙煦這一次對黃履的高看，有些過分了，就連黃履自己也沒有預(yù)料到他竟然還能登上吏部天官這樣的高位，而且還特意給他加了一個資政殿大學(xué)士。

    要知道，這資政殿大學(xué)士論起正式的排班次序來，只排在觀文殿大學(xué)士之后，位列諸大學(xué)士的第二位，比起包黑子那個龍圖閣大學(xué)士來，還要高上幾個位次。換句話說，如果包拯起死回生，和黃履一起上朝的話，還要排在黃履之后幾個位置。這對于黃履來說，如何不是一種巨大的榮幸？

    因了這種榮幸，黃履遂覺天子待他真可謂仁至義盡，皇恩浩蕩，越起了為趙煦效死之心。他年紀(jì)已經(jīng)很大，自覺時日無多，自然要多做一點讓天子舒心的事情來。老人家眼神不好，但在官場上混了這么多年，那領(lǐng)悟力卻是一等一的強(qiáng)，聽得趙煦這般一說，不正是替趙佶開脫的意思嗎？他連忙就出來言了：&臣以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大行無虧，小錯就有寬宥之余地。今陛下以仁孝寬厚治人，而天下風(fēng)調(diào)雨順，百姓安居樂業(yè)。端王乃是陛下御弟，雖然偶有小的失節(jié)之處，但一想恭謹(jǐn)有禮，謙遜好學(xué)，倒也可嘉。臣為陛下計，不若反將那宮女賜予端王，也算是成就了一樁美事。這樣不但能彰顯圣天子的寬廣胸襟，也可效當(dāng)年唐太宗之于長孫無忌，督導(dǎo)趙王正心洗念，完善修養(yǎng)。

    唐太宗的時候，長孫無忌貪贓，唐太宗聞訊之后將他召入宮中，非但不打不罵不予追究，反而厚賜長孫無忌。長孫無忌羞愧無地，從此以后清廉自守，再也不肯行那貪贓之事。黃履舉了這樣一個例子，就是為了給趙煦一個臺階下：你放過趙佶是好的，有唐太宗李世民的風(fēng)范。

    只可惜黃履雖然雖然精明老練，這一次卻是沒有看出趙煦的真實想法，他想要幫忙，卻幫了倒忙。趙煦的臉色深沉了一些，但群臣離得遠(yuǎn)，倒也沒看出來。

    其實，黃履的邏輯還是很有問題的。他一邊說趙煦是以&仁孝治國的，一邊卻將趙佶在探視太后其間調(diào)戲?qū)m女這樣的事情說成完全可以不拘的&小節(jié)，這實在是有前后矛盾的嫌疑。況且，這些年以來，雖然如黃履所說，風(fēng)調(diào)雨順，但這和趙煦的&寬廣胸懷是沒有關(guān)系的。殿內(nèi)的群臣就算是和趙煦最為親近的，也難以把趙煦和&寬厚這樣的形容詞畫上等號。

    有了這些邏輯方面的硬傷，黃履的這番拍馬之言不再像是拍馬，倒更像是諷刺了。

    況且，黃履當(dāng)初和章惇是同穿一條褲子的，而章惇素來就是最為不喜歡趙佶，不止一次明確反對立趙佶為嗣，黃履當(dāng)時雖然沒有明確表態(tài)，但大家都知道章惇的態(tài)度就是他的態(tài)度。如今，他卻站起來為趙佶說話，大家心下都不由自主地將&背叛這個詞加于黃履身上了。

    但黃履是不是背叛，大家不關(guān)心；黃履的邏輯是不是很通順，大家也不關(guān)心，只要有人先出來表態(tài)了，大家就免不得一擁而上。一時間，許多的大臣都跳出來大談趙佶的好處，并以&金無足赤，人無完人等一系列強(qiáng)悍的邏輯來和趙煦大講道理。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趙煦的臉色越來越差了，眼神也越來越銳利了。

    就在這關(guān)鍵的時刻，相出馬了：&臣許將啟奏陛下！端王之為人，性情輕浮，對于琴棋書畫之喜愛猶如當(dāng)年李后主，臣曾經(jīng)細(xì)察端王多時，端王的所有行徑，和當(dāng)年的李后主簡直無一處不相似，無一處不相通，以至于坊間有人言道，那端王便是活脫脫一個李后主轉(zhuǎn)世。此等人，就算無昨日之事，也不可輕易將神器付之，不然的話，我大宋百年基業(yè)，實有毀于一旦的危險。

    再者，仁孝乃是我國朝立朝之本，白璧可有微瑕，人亦可有差池，但品格卻不能稍遜。端王若是其他時間調(diào)戲?qū)m女也就罷了，偏偏是在太后鳳體有恙，一心懸望著他來探望的當(dāng)空。他身為人子，此時非但沒有以身替之的惶惶之心，尚且有心思調(diào)戲女子，又何談什么仁孝？

    因此，臣以為，端王決不可輕易原宥，反要嚴(yán)加責(zé)咎，以為后世懲戒！

    他這一番話冠冕皇，在加上他又是宰相，立時也引來了不少的贊同之聲。只是這聲音比起方才黃履來，就要輕了很多。

    趙煦忽然不耐煩地擺擺手，道：&此時就交予中書省商議一番，擬旨過來交朕御覽便是。朕如今要說的是第二個消息，卻是一件喜事?；屎笕缃裼性性谏恚呀?jīng)八個月有余了，想來，在兩個月之內(nèi)就將生產(chǎn)！

    群臣為之愕然。大家此時都已經(jīng)顧不得去想為什么才進(jìn)宮兩個多月的皇后會有八個多月的身子，他們終于明白了趙煦最近這一段時間的布局。不少聰明一點的大臣立即意識到，趙煦這么說，豈不正是在暗示大家，昨天的事情本就是我布的局，我就是要為我兒子鋪路嗎？若是如此，方才絕大多數(shù)人，豈不都表錯態(tài)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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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童貫之死】-------------------

    應(yīng)該說，趙煦宣布孟皇后懷孕的這個機(jī)會，實在是太好了。．若非趙佶出事，群臣注意力都不在一些細(xì)枝末節(jié)的事情之上，趙煦也很難這么輕松就擺脫言官們的糾纏。

    若是在以往，言官們會出來質(zhì)問&陛下你如何能微服外出？&陛下如何能私自在宮外臨幸女子？這一類的問題。又要搬出一大堆的道理來幫助趙煦認(rèn)識并改正錯誤。趙煦自來專橫，可面對那些言官們，還是有些頭疼的。這些人并不十分好隨便斥責(zé)，便不要說貶謫了。雖然趙煦也曾經(jīng)對言官們下手，但他還是明白能不下手最好不要下手的道理。

    如今，趙佶的的&犯事恰好給了皇后懷孕消息布提供了一個絕好的契機(jī)。趙煦抓住了這個契機(jī)，也就避開了言官們可能的狂轟濫炸，應(yīng)該說，他也是懂得相機(jī)行事的。

    至于趙佶，隨著趙煦的消息公布，他的命運就注定了。他這還能一世無憂地度過這一輩子，但注定要生活在憂郁和痛苦之中了。當(dāng)然，若是若干年，新帝仁慈，說不定還會賜給他一個什么節(jié)度使、開府儀同三司之類的的虛銜，但那也改變不了趙佶悲劇的一生了。

    趙佶的命運無人關(guān)心，大家所關(guān)心的，是孟皇后腹中的孩子。雖說如今最可能嗣位的簡王和端王都倒下了，可這孩子也未必能皇上皇位。宮廷之內(nèi)，小孩子夭折的概率是很高的，趙煦之所以能登位，就是因為他五個哥哥中有四個都夭折了，而另外一個是個高度近視眼，這才輪到了他這個老六。而趙煦的第一個兒子生下來身上就有缺陷，前些日子，就在劉皇后被廢不久，也終于結(jié)束了他短暫的生命。

    再者，就算這小孩子能平安長大，也完全有可能是一個女的吧。若是如此，以趙煦如今的身子骨，再去創(chuàng)造一個皇子出來，不論是從身體上還是時間上，都不可能了。

    換句話說，以上所言的這些可能性一旦成為現(xiàn)實，剩下的個皇弟燕王趙俁也就成為了必然的人選。

    對于很多的大臣來說，這一次的站隊比前面一次還要困難。當(dāng)時是端王趙佶和簡王趙似在拼，大家在心目中，還能估算一下哪一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這一次，是燕王趙俁和一個可能的侄子在拼。也可以說是燕王在和命運拼，這機(jī)會應(yīng)該是一半對一半的朝中的大臣都是國之棟梁，位高權(quán)重，誰也不應(yīng)該為了一半的機(jī)會冒上被掃出朝廷的危險。所以，這一次大家都很默契地選擇哪邊都不靠，哪邊都不站，站等命運的安排了。

    而有些人則根本沒有這樣的煩惱。他們根本無需為下一任皇帝的人選擔(dān)心。就比如童貫。

    童貫是宦官，若是孟皇后真的生了一個小皇子，他自然有從龍之功，受到重用是少不了的。但即使是燕王繼位，他是宮里的老人，也少不得要用一下。童貫對于自己于別人打交道的本事很自信，他相信，燕王只要給他機(jī)會，他就一定能展現(xiàn)出他最好的一面，讓燕王從此刮目相看。

    因此，雖然童貫更希望小皇子能登位，他也絕不介意燕王登位。他處在一個兩頭討好的端口。畢竟，燕王和前面的簡王、端王不一樣。他們一開始就是熱門人選，向他們示好的人如過江之鯽，多不勝數(shù)，自然不會在意他童貫。但燕王卻是一個冷門人選，至今肯定還沒有一個人向他效忠，童貫自然是最有機(jī)會率先示好的。服侍皇帝，本就是他們宦官的職責(zé)嘛。

    明天，輪到童貫休沐，他已經(jīng)很有一日子沒有休沐了，難得出宮去住，童貫心情變好。這些日子，宮里的氣氛是十分緊張的，出了太多的事情。趙佶的事情對于趙婧、趙煦的影響就不提了，對于向太后的影響更大。向太后本來就在病中，沉疴已經(jīng)到了積重難返的地步，眼巴巴的就渴望著見上端王一面?？蓻]有想到，她聽見的卻是這么一個消息。

    剛剛聞得這個消息，她當(dāng)場便吐了血，很快氣若游絲，據(jù)童貫估計，太后也就在這幾天了。也就是說，明天將是他這一段相當(dāng)長時間內(nèi)唯一的一次休沐了，一旦太后駕崩，很多儀式都要進(jìn)行，趙煦身邊是卻不得他這個得力之人的。

    一個人受到重用，總體上來說，是好事，但有時候也會變成壞事，童貫有點得瑟地想道。

    就在此時，斜刺里忽然飄出一個黑色的身影來。

    童貫眼神一凝。這好些日子，黑衣人都沒有上門來，他竟然都差點忘記了他的存在。自從有了李唐的指示以后，童貫面對這個黑衣人的時候，從容了一些，一向以來應(yīng)付還算自如，沒有出過任何的岔子。但今天，他卻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您來了！童貫不知道如何稱呼黑衣人，不知道他的年紀(jì)，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都不知道他的長相，便使用了籠統(tǒng)的&您字。

    黑衣人兀自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眼神中淌動著兇煞之光。

    童貫頓時感覺有些不對勁了。以往，這黑衣人眼神也算是兇悍的，但卻絕沒有這次這么兇狠。這一次，他的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種可以將人蒸熟的力量，童貫只是和他的眼神一相觸，頓時便全身熱，頭皮麻。這種感覺真是奇怪，一般的人害怕的時候，總是會感覺身上寒冷，而只是看了黑衣人一眼，他全身都開始冒汗。

    好半晌，黑衣人才冷冷地說道：&來了，再不來，被你賣掉了還不知道哩！

    童貫一聽這聲音，頓時明白過來，這次換了人了。這個黑衣人比以往見到的那一位年紀(jì)應(yīng)該大一些，聲音也更加滄桑，也更加雄渾一些，眼神卻是更加犀利，更加扣人心弦一些。童貫聽在耳中，就感覺壓力比起從前，大了很多，一種前所未有的心虛之感涌上心頭。

    &您老人家說哪里話，在您老人家面前，小人不過是一只小小的螻蟻而已，如何敢賣，又如何能賣了您老人家！童貫感覺到今日這黑衣人比起前兩次來的那位，武功還要強(qiáng)上不少。前幾次那一位，他尚且不能力敵，這回這一位，他自然更不是對手了。至于黑衣人直呼皇帝的名諱，他倒是沒有怎么在意了。

    &哼，休要絮叨，你可以在別人面前蒙混，但在我面前，你卻是休想蒙混。我來問你，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趙煦的那個皇后有了身孕？

    童貫略略一愕，連忙搖頭道：&沒有的事，小人也是今日得知的，小人還為此事大大地驚訝了一番呢。不知道，絕對不知道！

    &不知道？好一個不知道！黑衣人絲毫不為童貫近乎堅決的態(tài)度打動：&你是趙煦身邊第一得寵的宦官，若是你不知道，還有誰知道！他要出宮，要將人接進(jìn)宮去，哪一樣不需要你安排、幫助。你敢說你不知道？

    童貫頓時一臉的委屈：&您有所不知，官家的身邊服侍的人是很多的，小人雖然是他身邊品級最高的，但小人管的事情也多，比如采購、御膳還有皇城司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小人平日難得閑暇，哪有時間陪著官家微服出巡？這等事情，官家多半會帶上那些品級不高，卻是極為知心的小宦官。小人卻是沒有這等榮幸隨行的！

    &一派胡言！黑衣人忽然搶上一步，一把抓住童貫的衣襟，沉聲喝道：&你這等鬼話，只合騙騙那些三歲孩童，在我面前這般胡言亂語，你想是沒有預(yù)料到后果吧！

    童貫正要繼續(xù)否認(rèn)，卻覺喉頭一緊，原來那人已經(jīng)掐住了他的脖子。童貫大吃一驚，連忙掙扎，但那黑衣人的一雙手，卻像是一對鐵箍一般緊緊地箍住了他的脖子，任他如何掙扎也無濟(jì)于事。而他那幾百斤力氣的拳頭擊在黑衣人的身上，他竟是紋絲不動，似乎只是小兒在幫他捶打身子一般。

    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懼瞬間在童貫的心中彌漫，他感覺胸口都要裂開了。

    &現(xiàn)在給你最后一次機(jī)會，如果你承認(rèn)知道，并且愿意配合我如實回答下面的問題，我就饒你一死，不然的話，我便送你一程！

    童貫?zāi)母要q豫，立即眨眼睛。

    忽然，童貫頓感脖子一松，連忙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新鮮空氣來。直到此刻，他才算是真正意識到，能夠正常地呼吸，是一件何等幸福的事情。

    &我來問你，出了你和趙煦，還有誰知道此事？

    童貫猶豫一下，正要搖頭，但一觸及黑衣人冰冷的眼神，渾身打個激靈，忙說道：&還有李唐！到了這時候，他也顧不上李唐了畢竟李唐再可怕，也不能直接出來威脅他的性命，他現(xiàn)在若不說實話，就恐一刻也不能多活。

    &李唐？你說的是開封縣令李唐？黑衣人的眼神閃過凜冽的殺機(jī)，顯然他對這個答案十分意外。

    &正啊童貫一個&是字還沒有出口，頓時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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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親自上門】-------------------

    若是在平日，童貫?zāi)涿畹厮廊?，會造成很大的震動，他的身份畢竟不一般，既是皇帝身邊的紅人，又身兼數(shù)職，不要說死去，就是平日的一言一行都很難不引起特別的關(guān)注……

    可是，這件事情生的第二天，太后薨。而且，太后之薨，還不是僅僅是病入膏肓這么簡單，而是因為太醫(yī)們用藥急救的時候，用藥過量，而他們煎藥的時候，那分量又沒有把握好。

    趙煦震怒，問咎幾位太醫(yī)，將他們狠狠地訓(xùn)斥了一番，但不及論罪，這幾個人便因羞愧加上驚怖，紛紛在宮內(nèi)的自殺。

    趙煦為此還狠狠地自責(zé)了一番，他對身邊的人言道：&我大宋以寬仁立國，未嘗殺戮一個士大夫。這些太醫(yī)雖然都是醫(yī)科出身，卻也是經(jīng)過正式的科舉，多年的寒窗才經(jīng)正式甄選而得職，如今竟然因為此等事情而亡故，朕心實在不安，茲詔有司厚恤家人，莫要讓他們?yōu)轲嚭?，也算是朕的一點補(bǔ)償了！

    朝廷上下，莫不對趙煦的寬宏大加贊許，就連那幾位太醫(yī)的家眷聞旨之后也都是感激涕零，大贊陛下恩德。

    太后之薨，不管是皇親國戚還是公卿大臣，無不開始忙碌。一些列的喪禮按部就班地進(jìn)行。由于當(dāng)今天子趙煦身子一天比一天更差，而且太后之死又讓他悲傷過度，幾度暈厥，身子就變得越虛弱了，這葬禮上的大多數(shù)事情，都交給了朝中的大臣去做，大臣們忙于這件天大的事情，對其他事情便少了關(guān)心。

    倒是李唐越閑了起來。他漸漸開始對自己的身子有了生銹之憂。看著孟皇后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在漲大，他也有些興奮，有些忐忑。畢竟，這是他第一個小孩，不論是男是女，那都是他的親骨肉。而且，這孩子的身份特殊，關(guān)系著很多人的利益：皇族、大臣、潛龍閣還有天天萬千百姓。想起這些，李唐便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而他也漸漸感覺皇后對他的態(tài)度也有些不同，或者原本就有些不同，只是現(xiàn)在越異樣了。/在這皇宮大內(nèi)，借著看病的機(jī)會和皇后眉來眼去大搞曖昧，是一種很刺激的事情，但卻也足夠危險，每一次從皇后那邊回來，李唐都感覺后腦勺那邊涼涼的，似乎有不把刀子在舞來舞去。有那幾名太醫(yī)前車覆鑒，饒是李唐頗為大膽，也不敢不心生寒意。

    這一日，趙婧來了，見面坐下來一陣痛哭，卻是一眼也沒有。李唐在旁邊婉言勸解幾句，也不知有沒有效果，趙婧早跑得無影無蹤。李唐望著門外空蕩蕩的石頭路，一陣唏噓。趙婧這女孩子，說起來真是命途多舛。她父親賓天的時候，她還在襁褓中，還不知悲傷為何物；她母親去世的時候，她才在牙牙學(xué)語，還不知如何去表達(dá)自己的悲傷；她祖母去世的時候，她還是一個黃毛丫頭，也只是會傻哭而已；如今，又輪到她養(yǎng)母了。

    &哎，好在她還不知事情的真相，要是她什么都知道了，大概就連哭，也哭不出來了。李唐心下忽然涌起一種憐惜之情。但她很快就把這種情緒強(qiáng)自壓抑了下去。他知道，就算他和趙婧兩個人兩情相悅了，也很難走到一起，公主若是進(jìn)門，豈能屈居他人之下！而李家的正妻之位，李唐早已為一個女子留著了，盡管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見到那個女子了。

    李唐卻不知，那天下午，趙婧便親自去了他家，這一次，她身邊連一個隨從都沒有帶。

    若是在平日，趙婧想要擺脫宮人，一個人出宮，是幾乎不可能的，但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整個宮內(nèi)顯得十分混亂。但饒是如此，趙婧還是費了很大手腳來到了李府。

    到了門前，看著匾額上那鎏金的&李府二字，趙婧卻是一陣心慌，方才離開皇宮的時候那種一往無前，不達(dá)目的誓不罷休的精神頓時便萎靡了下來，她一顆芳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已。

    一個聲音在告訴她：&進(jìn)去吧，不進(jìn)去的話，就沒有機(jī)會了！

    而另外一個聲音卻告訴她：&還是莫要進(jìn)去了，進(jìn)去了，女孩子的顏面就全沒了！

    正在在彷徨四顧心無計之時，忽聽&吱呀一聲，那門忽然自己打開了，里面走出一個人來，卻是劉聰。他最近開了竅，和小硯打得火熱，臉色也就好了不少。以往，他不論面對任何人，都是淡然得很，如今臉上卻有了點春意。

    &小娘子，你找誰人？劉聰問道。

    趙婧一陣心慌，連忙搖頭道：&沒，沒找誰，我只是路過！說著，便匆匆地走了。

    劉聰搖搖頭，重新關(guān)上了門。他知道這女子不是路過，他在門里已經(jīng)聽了許久，這女子鼻息比一般人重了不少，對他來說，很容易聽出來。劉聰沒有將她攔下來，因為他知道，趙婧也不會是明教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勢力派來的探子。探子是不好白天活動的，更不可能傻傻的在目標(biāo)的門口站著呆。

    且說趙婧聽得后面關(guān)門聲起，馬上又停下腳步，轉(zhuǎn)身踱步回來。一邊走，她還一邊暗暗罵著自己：&趙婧啊趙婧，你怎地如此沒有出息了，跑什么嘛，難道面子比起后半輩子的幸福來，更加重要么？這一跑，反而堅定了她敲門進(jìn)去的決心。

    但是，她剛剛走到門邊，正要去搖門環(huán)的時候，心下那種怯意又冒了起來，她再次躊躇了起來。

    就在此時，門再次開了，劉聰?shù)穆曇魝鱽恚?小娘子，請進(jìn)吧，我想你一定是來見我們家夫人的吧？三位夫人，如今都在呢！

    趙婧臉色一紅，已經(jīng)和劉聰打了一個照面。這時候，她也不好跑了，只好垂說道：&還請?zhí)ｎI(lǐng)路！

    劉聰方才還沒有看清趙婧，此時看清之后，心下暗暗喝一聲彩，這又是一個罕有的美人兒啊，和三位夫人真是各有千秋，難分高下呢，難道是老爺在外面養(yǎng)的外室，如今找上門來了？

    劉聰這么一揣測，雖不中，亦不遠(yuǎn)矣！只可惜，很快的，他的思路就脫了軌：&不多，以往老爺?shù)男雄櫍叶喟攵贾?，不會有什么時間在外面養(yǎng)小的。而如今他在宮中，就是借他膽子，也不能勾引宮內(nèi)的女子吧？再說，宮內(nèi)的女子又哪里是輕易能外出的？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三位夫人除了范夫人，其他兩個都絕不會嫉妒，范夫人也就是小性一點，老爺若是往家里納妾，她也不會太過阻攔，老爺也沒有必要在外面養(yǎng)哪！

    他卻不知道，他排除得最為堅決的那種可能性恰恰便是事實，趙婧還真是在宮里和李唐交流的，只是事實還沒有展到那一步罷了。

    李家的后院。

    范曉璐和胡秀兒正在弈棋。

    胡秀兒極為聰慧，只半年的時間，已經(jīng)將看帳、查賬經(jīng)營的一些訣竅等等都學(xué)得七七八八了。直聰明得讓她老子胡浪頓足后悔，早知這女兒這般聰明，很早以前就該讓她開始學(xué)做生意了，憑著她的本事，善加經(jīng)營的話，胡家說不定早非今日之格局了。

    自此以后，胡浪對胡秀兒便少了禁忌，胡秀兒得了自由，也甚少胡亂出去游玩，只是時常往隔壁李家的后院跑，對此，胡浪自然是巴不得一聲。他如今正因為女兒尚無生孕，有些擔(dān)心，她倒是希望通過更加密切的走動，加強(qiáng)兩家的關(guān)系。畢竟，他的生意能在汴京做起來，也多虧了李唐這個女婿。

    近些日子，吳和很少在家中，即使在，而胡秀兒也在，他也極少主動湊到胡秀兒身邊來，所以，胡秀兒來李家，也只能是到后院了。

    胡秀兒在游戲上的天賦和在生意上的天賦一般出眾，小小年紀(jì)這弈棋移向，就頗有水準(zhǔn)了。弈棋一道，女子棋風(fēng)一般都是剛勁狠辣，和男子的穩(wěn)重柔和形成鮮明的反差。但胡秀兒的棋風(fēng)卻是頗為靈活，棄取自如、配合巧妙。每每別人殺了她一條大龍，她卻還是能獲勝，這也是范曉璐對她頗為不服氣，總是拉著她再戰(zhàn)的原因。

    正在此時，范曉璐笑了：&秀兒，你這大角又全死了，你這回，總該輸了吧！

    胡秀兒卻淡淡一笑：&二姐，你難道至今還不懂有一種戰(zhàn)術(shù)叫做棄子嗎？你看看你那角上吃我多少路，而我在中央可以成多少路的空？嘻嘻，二姐你又中計了？

    由于和范曉璐、肖竹等熟了，她便改口叫范曉璐&二姐，肖竹&三姐。這也是她的一點私心，別人卻只是覺得這個女孩子很有禮而已，倒也想不到太多。

    范曉璐蹙眉細(xì)細(xì)點了一下盤面，眉頭頓時蹙了起來。隨即，她忽然笑了笑，道：&你這小妮子倒是狡猾得很，怎么每次都中了你同樣一計呢？這一盤實在是可惜了，若是我不吃你的角，卻在中腹?fàn)幭?，也未必會輸哪?br/>
    肖竹連忙走過來，輕輕攬著范曉璐的肩膀道：&曉璐姐姐每次輸了，總有那么多如果，嘴上真是一點也不肯認(rèn)輸呢！

    這話也就她可以說得，胡清兒由于是胡秀兒的親姐姐，若說了雖然范曉璐未必真就不悅，但胡清兒卻是不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

    范曉璐笑了笑，道：&罷，罷，這小妮子真真厲害，你們和她來試試吧，我是收拾不了她了！說著，便伸手在棋盤上一抹，那犬牙交錯的棋子頓時化成一團(tuán)芝麻餅。

    -------------------【第202章終難出口】-------------------

    正說話間，忽見劉聰匆匆地走了進(jìn)來，稟報道：&有個女子求見幾位夫人！

    幾個人都有些驚訝。/胡清兒自不必說，她本是從外地搬過來的，在京里居住的時間還非常短，自然不可能有什么認(rèn)識的人了。而小竹雖然有認(rèn)識的人很多，但也不大可能有什么人會上李家來找她。

    范曉璐立即意識到來人所找的便是自己了。但她也頗為疑惑，畢竟很久沒有和外面的什么人有聯(lián)系了。而以前認(rèn)識的，也不過是那幾個人。她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趙婧，但隨即又放棄了這種想法。趙婧即使出宮，也難得自由，豈能隨意來到李家？

    &快請進(jìn)來吧！范曉璐連忙說道。

    劉聰答應(yīng)一聲，便出了門。

    不一會，一陣輕碎的腳步聲傳來，幾個人紛紛回頭去看，卻見小徑上，一個女子姍姍地走了過來。

    其他人倒也罷了，范曉璐一見，身子都顫抖了起來，嘴巴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而趙婧也是愣了愣，隨即呆呆地站在那里。

    好半晌之后，兩個人同時輕呼一聲：&婧兒！&曉璐！趙婧立即沖了上來，一把摟住了范曉璐的香肩。

    待得兩個人分開的時候，都已經(jīng)是淚盈雙眶。范曉璐拉著趙婧的手道：&婧兒來，我向你介紹一下我這幾位姐妹便將胡家姐妹還有小竹一起介紹給了趙婧。

    趙婧一個個的頷問候，客氣得很。

    末了，范曉璐又向眾人說道：&這位是

    &我是趙婧，是曉璐的好友，能和幾位姐妹們相識，真是高興得很！趙婧截入說道。

    范曉璐這才意識到她的身份非同尋常，確實不宜當(dāng)面點明。這倒不是說這里的幾個人會泄露出去，而是礙于君臣之份，大家在一起就很難從容地相處了。雖然胡家姐妹和小竹都不是那種趨炎附勢之輩，尤其是胡秀兒這小妮子，對于權(quán)貴還很有些不屑之意，但面對公主的時候，她們終究難免要緊張。這是人之常情，和她們的品性并無關(guān)系。

    胡清兒率先笑道：&既是曉璐的朋友嗎，就是我們姐妹的朋友。妹妹你一向少來走動，未免見外，以后若是有遐，可以時常來！

    趙婧一喜，那剛剛流下來，尚未完全抹去的淚水就越顯晶瑩了：&清兒姐姐如此盛情，小妹感激不盡，若不嫌棄，以后一旦有遐，小妹自然不請自來！

    幾個人又寒暄了一陣，范曉璐忽然指著那邊紛亂的棋盤，向胡秀兒道：&秀兒，你不是一向自詡棋藝高強(qiáng)，我們幾個都不是你的對手嗎？我們婧兒可也不是弱者，你對上她，可是未必能占到上風(fēng)呢！

    自從趙婧出現(xiàn)，胡秀兒一張俏臉一直緊繃著，她的那雙大大的眼睛一直在趙婧的身上逡巡著。這種眼神雖然未必稱得上敵意十足，卻也絕不含什么好意。她是一個極端敏銳的女孩子，這種敏銳不只是體現(xiàn)在游戲上和生意上，也體現(xiàn)在察言觀色上。

    &我可沒有自詡高強(qiáng)，只是姐姐老是輸給我，就覺得我特別自傲一些罷了。不過，既然這位姐姐棋藝也很高強(qiáng)，我倒是愿意討教一盤，就不知這位姐姐可愿意賜教？

    趙婧笑了笑，向胡秀兒說道：&這位小妹子長得這般漂亮可愛，想來這棋也是下得很漂亮的，左右我也有點時間，就陪你玩一盤吧！

    趙婧出言稱贊胡秀兒，本是討好之意，但胡秀兒卻聽得大皺眉頭，她如今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明里暗里把她當(dāng)小孩子看待。趙婧在&妹子前面加一個&小字，就已經(jīng)犯了她的這種忌諱了，偏生那語氣又像是哄騙小孩子一般，讓她越覺不悅。

    但是，在面上，胡秀兒卻是笑靨如花，一臉的無害模樣，她的嘴角揚起的弧度十分的舒展、美觀：&既然姐姐不嫌棄，就請吧！恩，姐姐你是高手，年紀(jì)比我大，應(yīng)該學(xué)得比我時間長一點，我就不客氣，先開始了！

    說著，便在棋盤上擺好勢子，然后拈起一顆白子，落在對方面前角部的一個&小飛位置之上。為了獲勝，這一次她也顧不得什么面子了，以往都是后行的她，這一次卻主動先行。同時，她也在心底暗暗為自己鼓勁，不論如何，一定要將趙婧拿下。

    趙婧卻淡然地笑了笑，也拈起一顆黑子應(yīng)了一手。

    一盤棋亂局就此展開來。這一盤，胡秀兒的風(fēng)格和她一向的棋風(fēng)有很大的不同，行棋狠辣大膽，透出一股彪悍之氣，不僅自身薄弱的地方常常放著不去加強(qiáng)，反而總想要以弱擊強(qiáng)，時時想著欺負(fù)甚至屠戮對方比自己更強(qiáng)的棋子。

    而趙婧卻分寸得宜，進(jìn)退自如。棋至中盤的時候，已經(jīng)占據(jù)了很大的上風(fēng)。

    胡秀兒見這樣下去必敗無疑，一咬銀牙，再次施展她的棄子**，狠狠地棄掉一大塊棋子，形成勢力，開始圍剿黑棋中央的大龍。

    這圍棋之中，殺大龍看起來是最為刺激的，就好像一部到了部分，所有的謎底揭曉前的那一刻一般，大龍的生死決定著勝敗。對于對局雙方而言，這都是畢其功于一役的大戰(zhàn)，誰勝誰敗，和什么大局觀，什么全局地勢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就在大龍的生死。

    胡清兒、范曉璐等三女原本一邊看棋還一邊寒暄著的，此時都不由自主地將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棋盤之上，看見一著不錯的棋，她們都恨不得要替對局者上。

    圍棋里有一句諺語叫做&棋長三尺，無眼自活！胡秀兒固然是孤注一擲，動決戰(zhàn)，而趙婧的大龍看起來也是岌岌可危，但這條大龍?zhí)L了，綿延幾十顆棋子，趙婧東靠靠，西碰碰，就已經(jīng)有了活棋的跡象。

    胡秀兒的臉色頓時變得通紅。雖然對方的大龍還沒有完全活干凈，而且甚至也沒有看出明確的活路，但她知道，若是繼續(xù)追殺下去，憑著對方的本事，一定能活，也就是說，再繼續(xù)下去，也就只有領(lǐng)略失敗的痛苦了。

    當(dāng)下，胡秀兒搖搖頭，道：&輸了！二姐說姐姐你是高手，真是所言不虛，我難以匹敵！

    趙婧卻貓撲中文